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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見聞

2026-08-20 03:07:09 作者: 微微的薇

  陳摩詰洗完澡之後終於有點人樣了,齊肩的長髮被綁在了腦袋後面,很瀟灑,就是走路的時候一搖一擺,像個狗尾巴!

  毛伊罕這個姑娘也洗了,顏白本來找人服侍她洗漱,結果這個姑娘的膽子卻是出乎意料地小,只要陳摩詰不在身邊她就異常的狂。

  三個專門服侍她的婦人,臉全部被她抓流血了。

  還好東市里東樓的掌柜馬飛是熟人,要擱在外人身上多多少少得賠點錢。

  最後陳摩詰只能坐在一旁,毛伊罕姑娘抓著他的手,三個婦人全程心驚膽戰地才給這個彪悍的姑娘好好地洗乾淨了。

  看著這終於順眼許多的陳摩詰,顏白微微嘆了口氣。

  原本那個好看的小和尚不見了,如今變成了一個顧盼間都透出一股子彪悍氣息的壯小伙子,至於他那「媳婦」毛伊罕在洗完澡之後也清秀了許多。

  也僅僅是清秀乾淨了很多。

  她面龐黑紅黑紅的,跟她皸裂的手掌一樣,皮膚乾燥得像是枯黃龜裂的大地,眉宇間充滿著一股子野性的警惕。

  就像長安城內被人遺棄的小貓,警惕地認為所有人對它都不懷好意。

  在顏白面前她更是警惕,眼睛時時盯著顏白,時刻注意他的臉色。

  進門第一件事是找門口的位置,只要顏白臉色稍有不對,她肯定就會拉著陳摩詰拔腿就跑,因為在她的眼裡,顏白整個人散發的氣勢太強了,比她遇到最強大的莫賀咄還要強大。

  陳摩詰抓著毛伊罕的手喝了一口米酒,然後長長地舒了口氣:「一年都沒有喝過了,可是想死我了!」

  顏白指了指旁邊的一個大罈子:「這是去年從太子那兒打秋風回來的,這一年我零零散散喝了不少,但這一罈子我一直沒動過,我想著你肯定會喜歡,所以就一直想著給你留著!」

  陳摩詰歪過去頭,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說道:「讓大兄掛念了!」

  看著不敢抬頭的陳摩詰顏白心裡也不好受,輕聲問道:「講講這一路的見聞吧,你去過的地方我一次還沒去過呢,甚至它們叫什麼我也不知道!」

  陳摩詰給毛伊罕也倒了一杯,聞言,快速地把嘴裡的肉咽下,說道:「那地方亂得很,有人叫它黑水靺鞨,有人叫它粟末靺鞨,還有人叫遼東,還有人說是高句麗的地方。

  所以什麼人都有,突厥人,高句麗人,還有百濟人,他們都很好鬥,不過室韋人挺好的,不那麼好鬥。

  莫賀咄是室韋人的首領,他們有很多部落,就像咱們這邊很多村子一樣,小的幾十戶,一般的就是上百戶。

  大的就是上千戶了,他們各過各的,除了過不下去了他們會互相吞食,其餘時候都很好,不過他們的每個首領都叫莫賀咄,但都聽突厥人的話。

  夏日的時候他們自發地聚在一起,也種麥子,也種粟米,到了冬日的時候就會跟著水草走,他們養的馬很好,羊也很好,價格也很好。

  一袋子鹽不但能換到一匹好馬,還能在部落里隨便挑個女人!」

  「毛伊罕是你換的?」

  陳摩詰害羞地搖搖頭:「不是,她救過我的命,她家也就是剩她一個了,所以……」

  陳摩詰抬起頭懇求道:「大兄,我知道她是胡人,你就讓我娶她吧,我都這樣了,娶這麼一個滿眼都是我的女子已經很知足了!」

  顏白笑了笑:「我可沒說過你不能娶她!」

  陳摩詰笑著對毛伊罕一陣比劃,指著顏白對毛伊罕笑著說:「磕頭,磕頭,這是我家長輩…額祈葛,我的…額祈葛!」

  額祈葛是阿耶的意思,但是陳摩詰不會用室韋語來說大兄兩字,想到世人都說長兄如父,所以給毛伊罕比劃的是阿耶的意思。

  毛伊罕懂了陳摩詰的意思,她好奇地看著顏白,實在想不通陳摩詰的額祈葛是這麼的年輕,這是老人說的從山裡出來的山怪麼?

  搖搖頭覺得自己多想了,山怪會吃人,他沒有吃掉自己。

  

  她看著滿身貴氣的顏白,小小的腦袋瓜又滿是竊喜,她怯怯地想著,難道自己的男人陳摩詰就是部落的下一任的莫賀咄?

  她認真地給顏白磕頭,眉宇間的警惕慢慢消失,漸漸有了女子該有的嬌羞模樣,但只有一點點,更多的還是彪悍和堅毅!

  顏白點了點頭:「吃吧,邊吃邊說,今日的食物清淡些,等你的胃熟悉了大油之物,過幾日再去吃些好吃的。


  東市門口的羊雜湯是個好去處,去了報我的名字,羊血豆腐要多要,不然的話她就給你往死了擱蒜苗還有豆芽菜。」

  陳摩詰的心情頓時好了起來,繼續道:「五月份我們到的那兒,待了幾天之後就找人上山采參了。

  那兒的林子不像咱們南山的林子,那兒的林子進去之後就看不到太陽了,所以必須找個認路的。

  上好的野山參在他們那兒也很昂貴,很多人都在那兒收購,在那兒我也看到咱們唐人。

  我和騰遠那一個月天天都在老林子裡面,搞到大的就偷偷地塞到懷裡袖子裡藏起來,小的就賣掉。

  因為我跟著室韋人,他們以為我也是室韋人,加上我會說唐話,也會算帳,也會砍價,慢慢地就有人跟著我了!」

  陳摩詰看了看毛伊罕:「我也是在那時候認識她的,她們部族被另一個部族吞了,他們這些瘦小的,只能吃又不能幹活的全部都被趕了出來,慢慢地我們就在一起生活了,慢慢地集合了不少人。

  有老的,有病殘的,有小的,但就是沒有成年男人!」

  陳摩詰說得有些急了,大口喝了一碗米酒,繼續說道:

  「眼看都八月了,我尋思著得回去了,就把小的山參全部賣掉換了馬,朝後偷偷地往回走。原本以為這一路會順暢。

  但在回來的路上碰到一群高句麗人,他們搶了我們,騰遠的護衛老周和老康就是死在那兒!

  按照他們的習俗,他搶了我們,我們的貨物就是他們的了,人也是他們的奴隸。

  我好不容易聚的一批人就活下來了幾個小的,剩下的都被殺光了!要不是他們隊伍里烏蘭巴日大叔替我說了好話,那時候我也該死了!」

  陳摩詰的臉色很是悲傷:「都是蘇合殺的,他的貨物被別人搶了,所以他們就搶了我們的。

  他不知道我是唐人,他以為我跟他一樣也是來大唐做生意的人!可惜了那些小孩子們,他們采的山參都給了我。

  我答應要帶他們來大唐吃好吃的,不料卻害了他們!我發誓要給他們報仇…」

  陳摩詰忽然抬起頭:「大兄,求求你,讓我殺了蘇合,一定要讓我親手殺了蘇合,我要給他們報仇,報仇!」

  看著淚流滿面的陳摩詰,顏白笑了笑:「吃飯,填飽肚子再幹活!」

  黑狗,跟弟,長臉盤,小圓臉跟著陳摩詰走在安靜的長安城,他們張大著嘴巴看著他們從未見過的長安城。

  看著那高大的宮城,看著龍首原上太極宮殿裡露出的點點亮光,他們以為來到了神才能住的地方。

  他們也是室韋人,他們會說唐話,也會說室韋話,因為他們的阿耶是前隋征伐高句麗時的逃兵,當時隋軍殺了不少的室韋人去領軍功。

  因為這個原始的原因,他們在室韋的族群里地位很低。

  「去哪兒!」

  「出去看看!」

  「不要命了,現在宵禁啊我的小祖宗!」

  「陳摩詰叫我了,說明他大兄也在呢,他是縣令,不良人都聽他的,跟著他無妨!」

  陳黯嘆了口氣:「小遠,你這飯都沒吃完,你到底要幹什麼?孩子他姐,你到底管不管,這回來還沒有屁大會工夫又要往外跑了!」

  「讓他跑吧,這時候再怎麼跑也出不了城!」

  「唉!」陳黯嘆了口氣:「你看看孩子讓你給慣的啊!算了,兩個都是姓騰的,我管不住了!」

  騰遠也變一副模樣,他的丑姐夫看著顏白訕訕地拱拱手,躲了顏白一年,今日總算有勇氣面見顏白。

  見騰遠笑著和幾個小的嘻嘻哈哈地勾肩搭背,陳黯又嘆了口氣:「我在書樓看書,你回來輕點,別喊你姐,夜裡路不平,你姐又挺著大肚子……」

  騰遠擺擺手:「知道了姐夫!」

  黑猴摟著騰遠,不可思議道:「遠哥,剛才那是你家?」

  「啊,怎麼了?」

  「太大了,太壯觀了!」

  此時正好走到衙門指著高大的衙門說道:「這是陳老大的家!」

  「哇哦!」 黑狗,跟弟,長臉盤,小圓臉看著高大的衙門,發出驚嘆聲,小圓臉看著騰遠:「原來你們說的都是真的,我還以為你們騙我玩呢!」

  陳摩詰無奈道:「騰遠別瞎說了,這哪是我家,這是衙門,你啊,什麼時候能改掉這個壞毛病!」

  顏白帶著陳摩詰他們走到監牢,顏白看著陳摩詰,輕聲道:「我能看出來你殺了很多人,但是回到長安,此間事了,我希望你克制好自己。

  明日我找人送你回仙遊,那裡有個私塾,也是個學堂,莊子裡面的人很好,學堂裡面的先生很好,你要進去讀書。」

  「嫂子也在那兒麼?」

  「對!」

  「他們怎麼辦?」陳摩詰指了指騰遠黑狗他們:「我們說好的一起!」

  顏白看著陳摩詰:「一起都給我滾過去讀書!」

  騰遠偷偷地朝著陳摩詰擠擠眼,奈何被顏白髮現了,只聽顏白說道:「騰遠你最大,你也跟著去,你姐姐姐夫那兒我去說,他們要是知道這個消息一定會對我感激涕零的!」

  「啊!」騰遠沒想到自己也要讀書,剛想說不愛讀書,一看顏白那冰冷的眼神,立刻慫了:「去去,我去,我去...!」

  陳摩詰帶著幾個小的走到地牢里.

  陳摩詰找到了手腳被鏈子綁著的蘇合,陳摩詰蹲下身子,看著蘇合笑道:「蘇合在室韋語中是斧子的意思對吧,你記不記得我很早就跟你說過的話,有一天我會報仇的。」

  看著兇狠的陳摩詰,蘇合嚇破了膽子,立刻哀求道:「饒我,我以後就是你的奴隸了,饒我....!」

  陳摩詰搖搖頭,猛地把一把匕首遞進了蘇合的胸口,蘇合胸腔進入空氣求饒的話一下就說不出來了.

  他張大著嘴巴,發出急促的喘息聲,身子不自覺地開始抖動,陳摩詰把刀柄猛地一轉,紅著眼睛輕聲道:

  「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對,對,你想起來了對吧,當初你殺老周的時候也是這麼跟他說的,你殺巴月亮的時候也是怎麼說的,對,呼吸,呼吸,呼吸就不疼了,就不疼了」

  黑狗,跟弟,長臉盤,小圓臉幾人神色平淡,騰遠笑著看著這一切,看著蘇合徹底的咽氣輕聲道:「周叔,康叔,我們替你兩個報仇了,這麼死太便宜他了,你倆請莫要怪罪!!」

  陳摩詰站起身:「他得感謝我大兄,不然哪能死得那麼容易!」

  「唉,不會咱們今後真的要念書吧,我能不能不去啊!」

  陳摩詰笑了笑:「跟我說有個屁用,你應該找我的大兄去!」

  「算了!」

  騰遠擺擺手:「看他一眼我都渾身哆嗦,我總覺得縣伯會把我吊死縣衙,算了吧,讀書就讀書吧,雖然我不開心,但是姐姐跟姐夫會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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