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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章 所以,遺憾是什麼呢?

2026-08-25 10:53:00 作者: 微微的薇

  二囡跟著女官學禮用了好些天。

  八天後,這群上了年紀的女官拿著裴茹給的竹籌喜滋滋的離開,這一次的出宮實在是收穫滿滿。

  顏家人會辦事,不給錢卻能讓人打心眼裡開心,小小的兩片竹籌就能去東市換一罐三年老酒和一瓶香水。

  去別的家都給的是錢財,但顏家給的竹籌就不一樣了,可以寄存,什麼時候取都可以。

  皇后清廉,最不喜歡下人們出宮收取錢財,容易被人舉報不說,還容易吃掛落,宮裡沒有人不害怕。

  但不拿錢財就不怕了,查不到也舉報不了,空手出宮,再空手回。

  女官走後,二囡抱著裴茹哭了一場,然後拎著一籃子的糕點就去了老爺子的墳塋前,清理完墳塋前的雜草後。

  二囡給老爺子倒了一杯酒,一個人坐在墳塋,對著墳塋說了好久的話。

  過了許久……

  「二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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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囡應聲回頭,正巧對上了李景仁的目光。

  但見那雙深邃的眼睛裡,一如往常般充滿著淡淡的笑意,正溫和的看著自己,只是如往常般的眼睛裡面如今卻夾著著些許的傷感和痛苦。

  二囡撩了一下眼角處散開的長髮,笑道:「李楚子,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李景仁輕輕地笑了笑,嘴角微微彎起來的那抹笑意,瞬間凝固成了一抹無法掩蓋的哀傷,李景仁答非所問道:

  「我要去幽州了,等你和守約完親的時候我怕我回不來了!」

  說罷,他裝作若無其事的看向了遠處,餘光卻在偷瞄著二囡,誰知道卻看到了她臉上若有似無的笑意。

  李景仁一愣,慌亂的看著面前的一抹禿了一半的狗尾巴草,然後在故作鎮定的抬起頭。

  二囡聞言一愣,樓觀學四年裡的打打鬧鬧浮上了心頭。

  她的眼睛泛起了一層苦澀的水霧,仿佛是淚水和過往的回憶交織在一起,然後默默的編織成了一張由水霧做成的大網。

  這張網猛的一緊,揪心的疼。

  「今天是來告別的麼?」

  李景仁笑著走上前攤開了手心,手心裡赫然出現了一個由紅玉雕刻出來的石榴,是一個撥開了一半,露出裡面鮮艷石榴籽的石榴。

  李景仁抬起頭,光明正大的看著二囡,認真道:

  「我雕刻的,送你!」

  二囡伸手接過,然後掛在腰間的一方小玉印上,碰了碰,玉印周圍的銀鈴叮叮叮作響,清風吹拂,長發隨風而動。

  二囡深深吸了一口氣:「想不到你還有這門本事,好看,我很喜歡!」

  李景仁笑了,這一次的笑滿是釋然,如脫胎換骨般熾熱而真誠。

  李景仁走了。

  夜幕里,馬場的馬廄里響起了時斷時續的啜泣聲。

  獨孤漸明揉著酸痛的嘴角猛的站起身,緊張的站起身,大聲道:

  「管齊,我知道是你,輸了就輸了,我獨孤家的人還是輸得起的,你沒事學我哭就過分了啊,狗東西,等我三年……」

  聽著呼喊喝罵,李景仁猛的站起身,手拿馬槊從馬廄里站起身。

  ……

  獨孤漸明揉著肚子爬起身,看著馬上的背影低聲道: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你為什麼打我,你的到底是誰,有種留下名號等我三…五年,等我身子骨長成,等我姐夫和我姐完親……」

  馬蹄聲一頓,獨孤漸明猛地一縮脖子。

  馬背上的背景頭也不回的淡淡道:「聽好了,樓觀學薛之劫,有本事來找我吧,我等你。」

  「好,我記住了!」

  馬蹄聲徹底遠去,月色下,軍馬,披風,馬槊,被月光拉扯的又大又長,伴隨著大聲的歌唱聲,說不出來的豪氣和灑脫。

  「披鐵甲兮,挎長刀。與子征戰兮,路漫長,同敵愾兮,共死生。與子征戰兮,心不怠,踏燕然兮,逐胡兒。與子征戰兮,歌無畏……

  受律辭元首,相將討叛臣。咸歌《破陣樂》,共賞太平人……」

  顏微微和大肥站在橋頭,一聲長長的嘆息被黑水帶向了遠方。

  「大肥,你說遺憾是什麼呢?是小叔說的初見少年拉滿弓不懼歲月不懼風,還是餘光千萬遍,諸世間假裝看不見,還是每個人都有遺憾?」

  大肥想了想:「是在泉州大郎做的涼拌海菜沒吃夠。」

  小七忍俊不禁道:「走咯,回家。」

  ……

  黑夜翻面後就是新的白晝。

  樓觀學的新生開始了照例的衛生大掃除,以及書院鋤草的活動。

  這是一個簡單的活,但卻有很多人彎不下腰,彎不下腰的一看就是官勛子弟,手指不沾陽春水的「貴人」!

  十月的天已經有些涼,畏寒的無功先生坐在太陽底下看著忙碌的眾人。

  在先生的壓力下,在頂級大儒的注視下,那些自持身份彎不下腰的勛貴子弟終於慢慢地蹲下了身。

  萬事有一就有二,等到大家都熟悉了拔草的感覺之後也不覺得有什麼了。

  反正所有人都是一樣的。

  顏白拿著厚厚的名單看著今年的新生名單,腦子裡回想著自己記憶里那些耳熟能詳的名字。

  這是顏白每年的必做的一件事。

  所以,在今年顏白也在做這麼一件事,當看到狄仁傑這個名字的時候顏白還是有過短暫的失神。

  過了片刻顏白無奈的笑了笑,是時勢造就英雄,還是英雄造就時勢呢?

  「你笑什麼,怎麼感覺陰惻惻的?」

  顏白指了指花名冊上的狄仁傑三字道:「這名學子我看了一下名字的天干地支,覺得很不錯,小恪你要不要培養一下?」

  李恪冷哼一聲:「可拉倒吧,上次你這麼說的那個人好像是席君買,你現在看看我丟了多大人。

  今年的正月十七武考大筆高年級第一,但是六科模擬制考倒數第三十七。

  也就一個明算科能看一下,明經科的填空都能錯,所有的先生裡面,我教的最差,無功老先生逮著我一頓罵。」

  「你就說他能不能打吧!」

  「能打頂個屁用,出去混得有腦子,就算從軍,敵人還給你一對一的機會?沒有點腦子,頂多當個校尉!」

  顏白揉了揉鼻子:「這個真的好!你看,保書上寫是,尚書左丞狄孝緒的之孫,夔州長史狄知遜之子。

  家學絕對沒有問題,底子絕對不錯,你就再信我一次,你好好教,絕對給你長臉!」

  「尚書左丞狄孝緒我知道,不過貞觀七年已經乞骸骨了,夔州長史狄知遜我不知道!」

  見顏白看著自己,李恪壓低嗓門道:

  「用你的一句話來說長安官員多如狗,一個從六品的外地官員,就算朝會也是坐在外面,這樣的人一抓一大把,論家世,狄家這樣的在長安根本就排不上號。」

  「我會算!你就說你信不信吧!」

  李恪本想反駁,但一想顏白先前說的話,到了嘴邊的話又趕緊咽了回去:「好,我最後再相信你一次。」

  「你絕對不吃虧。」

  李恪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顏白看著薛之劫道:

  「薛之劫,書院收拾乾淨以後帶著大家去馬場集合,我大唐以武立國,我們的皇帝能征善戰,所以,我們的開學第一課依舊是騎射!」

  薛之劫越眾而出:「好的,先生!」

  正在拔草的獨孤漸明猛的抬起頭,然後死死地盯著薛之劫,喃喃道:

  「原來你就是薛之劫,原來就是你打得我,好,我獨孤漸明記住你了,你給我等著,等我臥薪嘗膽,等我報仇雪恨。」

  狄仁傑輕輕嘆了口氣,揪起一根蒲公英,狠狠的一吹,低聲道:

  「這書院裡面怎麼都是變態。」

  微言樓頂樓的二囡靜靜地看著今年的新生,看著悶悶不樂的小七,吶吶道:「所以,你們的遺憾是什麼呢?」

  (晚些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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