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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4章 不朽

2026-08-26 10:33:29 作者: 微微的薇

  教室裡面的李二見氣氛不錯,繼續講道:「朕今日就以樓觀學為例,希望諸位臣工暢所欲言,我們制定一個章程出來!」

  小河邊,顏白捧著茶壺感受著涼意,二囡跟在身後,小聲道:

  「師父,我還是想不通,本就是一件小事情,等他散完心去朝堂上說也行,皇帝為什麼要大張旗鼓的把人拉到樓觀學來說呢?!」

  顏白笑了笑,輕聲道:「昨晚裴行儉最後說了什麼?」

  二囡歪著腦袋想了想,不確定道:「帝王的每一步都是思量過的,甚至連這一刻,下一刻說什麼,做什麼都是計劃好的?」

  顏白點了點頭。

  二囡歪著腦袋想了片刻,恍然大悟,見師父走遠,快步跟著上去輕聲道:「大張旗鼓才能世人皆知,皇帝在收買讀書人的心!」

  顏白笑了笑道:「皇帝的這個做法一直都沒變過好不好!」

  二囡又想了想,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要論學子哪裡最多,咱們樓觀學最多,要論影響最大,樓觀學最大。

  今日陛下大張旗鼓的詔令眾臣商議不及第學子的安置問題,明日就會被所有學子知道,不管結局如何……」

  顏白接著二囡的話道:

  「不管結局如何,最起碼皇帝是真的為讀書人考慮過,聖人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聖人!

  這世間千百萬的讀書人一定會感激皇帝陛下。

  如此一來,豪門的那些門生手裡的劍將沒有了曾經讓皇帝畏懼的劍刃了,他們已經拿不住皇帝得位不正的這個痛腳了。」

  顏白含著壺嘴,深深地吸了一口:「自此以後,天下讀書人討論到這個話題的時候一定會為皇帝說話。

  這叫為長者隱,為尊者諱。

  他們將會主動的為大唐皇帝辯經,自此以後,攻守易型,山東豪門要出事了,鈍刀子割肉啊!」

  二囡長吐一口氣:「皇帝的這一步棋走得真遠,如此心智著實讓人敬佩!」

  

  見師父扭頭看著自己,二囡趕緊道:「當然,我最敬佩的還是師父,皇帝的這些安排師父要是不講,我可看不出來!」

  顏白啞然:「關我屁事,這都是早上大兄跟我講的,我其實也沒看出來!」

  二囡吐了吐舌頭,忽然道:「師父,我們要以附驥尾!」

  顏白驚訝道:「你要做什麼?」

  二囡笑道:「我要把這幾日發生的事情寫成書,印刷出來,通過商隊,送到我大唐各地衙門,讓所有讀書人都知道皇帝對他們的好。」

  「人家會說咱們是諂媚之徒的!」

  「咱們不做他們也會說的,都是被說,我們還不如直接做,再說了,咱們也不是以咱們家的名義,咱們隨便編個名頭,盧家怎麼樣?」

  「你有法子?」

  二囡嘴角咧出一抹得意的笑:

  「不是所有人都經得起誘惑,也不是所有人都是一條心,豪門大院是非多,不是所有人都覺得公平。

  所以,徒兒這裡不但有,還不止一個。

  崔家也行,鄭家也行,他們有的族人可不甘平凡,要強爺勝祖,一切的不滿都是從不公平開始!」

  顏白再次啞然:「那功勞豈不是成了別人的!」

  二囡狡黠的眨眨眼:「不,我們只要在不經意間讓皇帝知道是我們做的就行,皇帝知道了,我們在做!」

  「那是圖什麼?」

  「唉!」

  二囡嘆了口氣:「守約當了好幾年的縣令了,他一直想去帶軍打仗,這是他的夢,我不幫他一把,今後又怎麼成為賢內助呢?」

  「哈哈哈……」

  顏白放聲大笑,心底的那一點揮之不去的擔憂徹底的煙消雲散。

  二囡被笑的莫名其妙,皺著眉頭不解道:「師父,你笑什麼?」

  「我笑這不是你的性子,你的性子好強,這一次難得去討好別人!」

  二囡聞言笑了笑:「天大地大,皇帝最大,我們都是在皇帝的手下混口飯吃,不低頭,也要低頭!」

  「所以,開始對著皇帝打感情牌?」

  二囡嘿嘿一笑:「這不是跟師父你學的麼?除了利益,感情也需要維護,我們不做幸進之臣,但也不能不為自己考慮啊?」


  顏白點了點頭:「這話在理,拋開所有,我們做的很多事情都是讓自己更好的活著,只有自己活得好,才有力氣去實現自己夢!」

  二囡見師父贊同自己的看法,笑道:「對啊,一家人,我理應幫助他,他無父無母,十歲的時候才遇到你。

  或許別人體會不到他的感受,但我卻能感同身受的,寄人籬下的感覺不好受,無父無母,看人臉色做事的日子真的不好受。

  雖有陛下照看,但陛下忙,很多東西陛下給不了,就如師父說的,很多東西不是吃飽喝足就行的!」

  二囡長嘆一口氣:「十年啊,一個人苦苦的熬十年,夜深人靜,電閃雷鳴的深夜裡他得流多少淚!」

  此刻樓觀學裡面的裴行儉站起身。

  朝著先前質疑的一御史拱拱手,輕聲道:「張御史的話本官不贊同,我的師父建造樓觀學怎麼叫做私慾呢?

  學子們有了學識,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怎麼叫貽笑大方呢,我們都是在為自己而活,誰不想舒舒服服的活著!

  當個掌柜怎麼了,就算當掌柜,那也是樓觀學出來的掌柜,我們樓觀學都沒說什麼,你一個外人有什麼本事質疑我師父?」

  說著裴行儉一聲冷笑:

  「張御史,你一個靠著先祖蒙蔭入仕的官員,我科舉及第,你有什麼資格說三道四,滾下去,什麼時候學問超過我師父你再來跟我說話!」

  「你…大膽!」

  裴行儉斜著眼看著他:

  「這是議事,不是朝堂,何來的大膽?要論官職麼,你一個七品敢沖著我咆哮,你好大膽,御史台全都是你們這種嘴硬之人麼?」

  陸拾玖癟癟嘴,師兄這打擊面太廣了,自己的嘴不敢硬,無功先生會扇嘴巴子,還會撕掉自己的初心文稿……

  除了先生,諸位師兄弟最拿手的就是治嘴硬。

  偌大的階級教室落針可聞。

  裴行儉掃視眾人一眼繼續道:「我是天子門生,陛下養了我十年,我師父也養了我快十年。

  所以,侮辱我可以,但不准侮辱養我的人和教我的人。」

  李二臉上波瀾不驚,心裡卻跟吃了蜜一樣甜,慕孺之情,懷難抑,最感人肺腑。

  說著裴行儉笑了笑:「話說回來,先前我也很不了解師父的做法,教我一個就行了,幹嘛要教那麼多孩子。

  幹嘛總是拿著我做反面教材,打手心還那麼疼,幹嘛非要我字寫得最好,文章要背的最好,武也要最好!

  幹嘛那麼不近人情,對自己的親弟子還這麼兇巴巴的!」

  「等我現在入仕了,長大了,我才明白師父有多難,每天一睜眼,數百張嗷嗷待哺的嘴,吃、穿、住、行、教,全繫於身!」

  「諸位前輩,諸位大儒,諸位上官……

  如果說這是私慾,那就請各位也去做一下,不說別的,你們就教兩百人,養他們十年。

  十年之後,如果還說私慾,我裴行儉親自上門跪歉!」

  見張御史低著頭,裴行儉冷笑道:

  「是非公斷由後人去說,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雖久不廢,此之謂不朽,我師必為不朽!」

  眾人譁然,皆露驚駭之色,這裴行儉好生囂張,竟然認為顏白有成聖的可能,孔穎達、令狐德棻、于志寧等人沉默不語。

  不言,就代表著有可能。

  令狐德棻輕輕嘆了口氣:「唉,國子學為什麼就沒有這樣的弟子,為什麼就出不來這樣朝氣蓬勃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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