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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3章 底層的變動

2026-08-26 10:34:00 作者: 微微的薇

  陳縈和段志感用了一個月的時間才把顏白管理後少府監的流程吃透。

  摸透後兩人看著面前的二十三冊厚厚的帳本誰也沒說話。

  在衙署裡面一直坐到天黑。

  用段志感的話來說,隨意地抽出一本,隨意地撕下一頁,那一頁上面的銀錢足夠他在平康坊住一輩子。

  也是在這一刻起,兩人對銀錢有了一個徹底的概念。

  也終於知道內府的那個死太監看誰都不笑,為什麼看著顏白點頭又哈腰了!

  也終於明白顏白無論官職怎麼變,少府監的職位是雷打不動的不變了,也終於明白皇帝為什麼那麼喜歡顏白了!

  誰不喜歡給你賺錢的人?

  皇室內府有錢,就代表陛下有錢,陛下有錢,腰杆肯定硬,賞賜功臣,聚攏人心,這些都需要錢。

  隨後二人就進宮了,足足待了一夜。

  在二人出來不久後,長安城的人員就開始變動。

  首先是兩個衙門的人員變動。

  縣尉矢小夜心想事成,終於當上了縣令,去了武功縣。

  

  陳書崖也同樣升官了,去了新豐縣。

  頂替他們位置的人還沒來,估計得等到今年大朝會後才會安排。

  兩人官位的變動會帶走一批人,作為自己的班底,去了地方更容易開展工作做。

  那這些人走後自然也會空出一部分職位,優異者會補充進來,有衙役、縣尉、戶曹、不良人等。

  這樣安排是朝廷慣用的安排。

  目的就是讓在職的有盼頭,居下位者有動力,只要你夠努力,下一次官員變動,可能就是你了。

  若是所有人都看不到一點晉升的希望,一旦這些人變成了「老油條」,那衙門就絕對清廉不了。

  拉幫結派,陽奉陰違,貪墨敗度之事必然發生。

  兩衙門的官員變動,讓整個長安也變動了起來,如此一來,少府監顏白原先用的人員安排,現在基本上是蕩然無存了。

  縣衙裡面有新人,衙役裡面有新人,不良人裡面有新人,很多負責商隊的官吏和衙役以及不良人都被人頂替。

  對接的人沒了,那原先的一套流程自然也就沒了。

  對此,顏白一點都不意外,自己在兵部也是同樣的做法,要是不安排親近自己的人,安排個任務下面的人都磕磕巴巴的。

  這官當的有什麼味道!

  顏白烤著炭火,把二囡寫給自己的密信扔到火盆裡面,然後看著它慢慢的變成灰燼。

  二囡信里沒說什麼,她以為這次的人員變動是百騎司看出了什麼,所以才從最底下變動,打亂原先的布局。

  顏白覺得這應該是皇帝的手段。

  涉及海量的錢財,他擔心會財帛動人心,所以進行一個變動,今後這樣的變動怕是會成為常態。

  顏白看了眼火盆,伸著懶腰站起身。

  他準備去把竹子上的雪搖一搖,這夜裡如果再下雪,這院子裡面的紫竹怕是保不住了,景致也會被破壞。

  長安被一場大雪畫了一個美美的妝。

  臨近年底,又恰逢冬種結束,雖還沒有到年底,但卻已經有了年底的那個味,商家在準備著年貨。

  地里活忙完的百姓拄著扁擔,正堆在東西兩市的門口。

  瞪著眼睛,豎著耳朵,聽著那六歲的小兒奶聲奶氣的念著告示牌上的告示,看看有沒有需要勞工的活兒。

  「張記…張記……」

  後面兩個字小兒不認識,扭頭看著身邊的一帶著木簪的少年,少年笑了笑:「後面兩字念作瓷窯!」

  「哦哦,張記瓷窯十一月需幫勞三十人,工期十五日,工錢每日三錢,一日兩餐,一頓吃乾飯,一頓吃稀飯,完結後結工錢。」

  小兒念得磕磕巴巴,圍著的漢子聽的聚精會神。

  小兒念罷,有的人朝著小孩拱拱手後轉身離開。

  有的人還在等著,這個工期十五日,工期有點長了。

  地里少不了人,家裡少不了勞力,自己走了,家裡就忙不過來了。


  不大會,一群巡邏的衙役走了過來,念告示的小娃猛地跳下高台,一下子就朝著那個衙役撲了過去。

  「六叔……」

  西市的人對此倒是見怪不怪。

  這孩子每天都在這裡等他阿耶,不哭不鬧。

  從三年前就開始等,已經在西市混熟了。

  拍花子都不敢拍這樣的孩子。

  孩子口中的六叔是長安縣的衙役,大名叫文泉。

  小名現在倒是沒有敢叫了,就在上月還能叫,這個月就不能了。

  這孩子也是可憐人,娘親腸梗活活疼死的,阿耶是府兵,吐蕃進攻松州城戰死沙場,一家人就剩下一個小的了。

  自那後,就跟著他族叔文泉。

  他也只能跟著文泉,家裡的其餘親戚不願養這麼一個只會張嘴吃喝的小娃,推來推去,這事就落在文泉身上。

  文泉也不推辭,他當不良人,俸錢多,養一個孩子綽綽有餘。

  所以,文泉不但把這個孩子視為已出,還讓他去上了幼兒園,供他念書識字。

  可能是上天看上了文泉的大義,也有可能如長安人笑罵的那樣。

  文泉這狗日的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了。

  前些年還是不良人的他。

  上月一轉眼,就變成跨刀的衙役了,成了一名小吏,年紀輕輕地就讓自己的身份來了個翻天覆地的大轉變。

  先前見面還能喊文老六,還能打趣幾下。

  現在可不敢了,人家挎刀了,戴官帽了,有了更好看的官衣了,可不敢喊文老六了,再喊拿大耳刮抽你。

  見小侄子安然無恙,文老六鬆了口氣,主動牽著他的手,邊走邊問道:

  「今日幼兒園下學怎麼比昨日早半個時辰?」

  孩子吐出一口白氣,看著白氣消散,然後趕忙道:

  「先生說下雪了,路難走,天上陰雲重,天色黑的早,怕宵禁也會提前一些!」

  文老六從懷裡掏出三枚銅板,塞到孩子手心道:

  「你自己去買點吃的,吃完就回家,鑰匙在坊長那裡,吃完你去尋他就行!」

  「六叔不一起回麼?」

  文老六搖搖頭:「衙門還有一件糾紛要處理,我也不知道事多大,保證不了時間,就別等我了,你先回!」

  「好,侄兒知道了!」

  「記得路不!」

  「閉著眼都能摸回去!」

  「嗯,直接回,莫要貪玩!」

  「記著了!」

  文老六要去處理的案件不大,算是一件糾紛。

  崇化坊余員外的老伴死的早,他在四十四歲的高齡時續弦了,續弦之後余氏就懷孕了,今年六月家裡多了個小人。

  事情到這裡也是一個小事而已,家裡添人,這本來也是一件好事。

  可在本月初,余員外卻被自己和原配所生的兒子小余告到了縣衙。

  理由是這位後娘心腸過於歹毒,不止一次的想把小余的兒子害死。

  也就是說後祖母,想害死自己的孫子。

  余員外知道後不但沒有怪罪自己這位續弦的妻子,反而說自己的兒子不懂事,說自己的兒子想圖謀家業。

  幫著續弦的妻子一起去責怪自己大兒子不懂事。

  小餘氣不過,就報官了。

  子告父,與禮法不合,與孝道更不合。

  裴行儉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大,就算最後告贏了,這位小余也要脫層皮。

  這樣的事每年都有,於是,裴行儉就讓文老六來看看,聽聽坊里百姓是怎麼說的,看看到底是誰的錯。

  若是八九不離十,那就替小余操作一下,過不下去操辦分家吧,不能讓老實巴交的漢子受欺負。

  文老六長年走街串巷,他哪裡不知道怎麼回事。

  也就是老余續弦了,續弦的這位心腸不咋地,對老余的大兒子和孫子不好,然後老余耳根軟,一碗水端不平。

  這樣的事情見多了,親爹娶後娘,之後就變成了後爹和後娘。


  文老六來到余家,看了眼余老員外的續弦。

  這一看,文老六瞬間都知道對錯了,這余氏的姿色不錯,和老員外看著像一對父女,不像是夫妻。

  聽著那婦人梨花帶雨地哭嚎。

  文老六他是一個字不信,他辦案之前先是問了左鄰右坊,事實怎麼樣心裡有數。

  見余員外的態度也是跟他續弦的夫人一樣,都說兒子不孝,說兒子誣告,坊間傳聞的都是謠言云雲......

  文老!」

  余員外大驚:「分家可以,那不孝子什麼都別想拿到,房子是我的,土地是我的,錢財一個子都沒有。」

  文老六懶得多說,站起身直接道:「世人都說後娘不好,我原本是不信的,現在我是信了,你這余員外也不是個人。」

  「你.....」

  「我什麼我,我文老六也不是傻子,你那點齷齪心事我還能看不明白?你說你都當祖父了,你怎麼能這麼混帳呢?

  你寧願委屈自己的兒子,委屈自己的孫子,委屈自己的兒媳婦,就是不願委屈自己的褲襠,你看我說的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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