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21 章 聚將

第21 章 聚將

2026-08-26 10:36:00 作者: 微微的薇

  一鼓整軍,二鼓操練,三鼓進餐,四鼓檢閱,五鼓列陣。

  若非作戰時,戰鼓不停,則為點將,若是作戰時,戰鼓不止,則要一直往前。

  當長安響起了第一下鼓聲的時候,所有人不自覺地抬起頭,不解的看著艷陽高照的天,以為打雷了。

  互相笑了笑,然後笑著揉了揉耳朵,嘟囔著自己聽錯了。

  數息之後,當第二下鼓聲響起的時候,已經有人反應過來了,急匆匆的步伐變緩了起來,走完十步……

  「一步,二步,三步……十步……」

  第三下鼓聲剛好響起……

  所有人一頓,有人忍不住喃喃道:「十步一鼓,十步一鼓,這是點將?」

  說著,他突然醒悟過來,驚呼道:

  「老天爺,十步一鼓,這是在點將,這是點將的鼓聲啊,這是要打仗了啊!」

  「哈哈,老天爺,長安戰鼓起,這是老子要立功了,這是哪位要出征啊,開眼了,總算捨得用咱長安人了。」

  當鼓面密集且有節奏的響起時,所有人都明白過來了,這真的是在點將。

  只有點將的鼓聲是密集且連綿的。

  很多人雖然不認識字。

  

  但鼓聲一響,刻在骨子裡面的記憶突然就讓他們明白會發生什麼,要做什麼。

  「掌柜的,不好意思,今日的活我是做不了了,我失信了,前面的工錢我也不要了,不好意思,我要回家……」

  漢子說罷,拔腿就跑,一點都不心疼已經快做完的短工和即將到手的工錢。

  「掌柜的,我也失信了,我的也不要了,您老再去找別人,我要回家去穿甲了,老子終於要上戰場了。」

  這還是僅僅一個店鋪發生的事情。

  在東西兩市就變得更為恐怖,先前是各種車駕堵在門口進不去,今日恰恰相反,現在是所有人都在往外跑。

  這是很多人第二次在長安聽到點將的鼓聲。

  上一次點將還是武德九年七月的時候,那時候還不是皇帝的秦王,親執路鼓。

  那時候突厥兵臨城下,聚將鼓響起了一次,但並沒有出城作戰。

  第二次就是今日。

  (ps:《周禮》:辨鼓鐸鐃之用,王執路鼓,諸侯執賁鼓,軍將執晉鼓,師師執提,旅帥執鼓鼙(音pí,意為小鼓),卒長執鐃)

  長安城內的府兵很少被徵召。

  而且長安的府兵幾乎都是兵部在冊的府兵,有規矩的分布在各坊內。

  長安城本質上根本就不是一座城。

  準確的說,它就是一個隨時為戰爭準備的巨獸,一百零八坊就是一百零八個拱衛大纛的軍營。

  大纛就是坐落在龍首原上的皇城。

  如今聚將鼓響起,那就是在長安拱衛多年的府兵可以出戰了。

  也就是說,皇帝已經不在長安。

  要御駕親征了。

  若不是如此,長安不會響起聚將的鼓聲,這是屬於長安府兵的榮耀。

  長安百姓是這麼想,房玄齡卻不是這麼看。

  他默默的聽著鼓聲,默默的嘆了一口氣,拱衛皇城的府兵要被顏白抽走了。

  皇帝是在擔心自己,還是在懷疑他人?

  可房玄齡也明白自己要求的太多,在諸多臣子中,能夠留守京師本就是一件值得名留青史的事。

  鼓聲不停歇,很短的時間內,整個長安城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在點將,這是要打仗了。

  獨孤漸明已經穿好了盔甲,身背鐵錘,一個人牽著三匹馬就要前往朱雀大街排隊,等待成為征戰遼東的一員。

  「你去哪兒?」

  「阿耶,聚將鼓響起了,我準備去遼東!」

  獨孤某嘆了口氣:「安安穩穩就行了,已經捨命去拼了一次,何故還要去,泉州正是用人之際啊!」

  獨孤漸明深吸了一口氣:「孩兒不孝!」

  獨孤某扭頭看著天,知道獨孤漸明心意已決。

  獨孤漸明笑了笑,看著阿耶身後的大兄,轉身走了回來,突然單膝著地跪在他面前:


  「大兄,我和薛之劫等人約好了,不能不去,不過常言道,戰場之上刀劍無眼,本就是一場搏命的豪賭。

  如果我沒回來,這個家你要看好。

  家裡長輩姨娘多,她們遇事只看眼前,其實這並不是她們的錯,多些耐心,多些忍耐,也要多一些手段。」

  獨孤漸明抬起頭:「未央姐那裡你要多去走動。

  對席君買要上心,我雖嘴上不服他,其實心裡早就服了,對他要用真心,他將來不可限量。」

  說著獨孤漸明嘆了口氣:「大兄,這兩年,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所以,遼東我無論如何都要去,獨孤家還需要我去拼一把,這是我的責任。」

  在這一刻,獨孤未盡終於明白兄妹三人名字有何寓意了。

  自己是未盡,寓意還沒結束,獨孤家還沒結束。

  妹妹是未央,未央,猶未半也,是還不夠圓滿。

  弟弟是漸明,天漸明,陽光乍現,是看到了希望。

  如今,弟弟真的成了獨孤家的希望。

  在這一刻,橫亘在獨孤未盡心裡的陰霾盡數散去。

  他懂了阿耶的苦心。

  不是阿耶偏心,家裡如今的這光景是小弟拿命拼來了。

  可笑的是弟弟都去拚命了,自己卻還在想著怎麼在這個家裡拿到更多。

  想著店鋪,地契,以及讓泉州商隊管事為自己所用。

  獨孤未盡覺得自己就是那臭水溝的老鼠。

  聽到聚將鼓的那一刻起,不但想躲起來,還想著趁亂去偷一口吃的。

  獨孤未盡覺得鼻子裡面有點癢,錯過臉,低聲道:「平安歸來!」

  獨孤漸明點了點頭:「大兄,我會的!」

  獨孤漸明做完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一切,拔腿就開始跑。

  他怕在這個家多待一會,自己就沒有了一往無前的勇氣。

  穿戴好的尉遲寶琳把兒子尉遲循毓從馬背上抱了下來,放到夫人尉遲氏懷裡。

  看了一眼已經出落的越發美麗的長女尉遲寒乖巧的站在一邊,懷裡還摟著自己的橫刀。

  尉遲寶琳朝著她笑了笑,低頭對尉遲氏說道:

  「我走之後,秦家記得多走動,顏家多走動,去書院莫要空手去,去的話多拉幾車菜去!」

  尉遲氏一邊幫尉遲寶琳擦拭著身子,一邊應道:

  「妾身知道,沒事兒的時候我就帶著毓兒去看看,今年接年禮妾身就去顏家坐坐,你放心,家裡有我。」

  尉遲寶琳點了點頭,繼續道:

  「雖然秦老國公人不在,秦家一日比一日的沒落,但咱們尉遲家不能看不起他們。

  寒兒的婚事不能再由人說道了,如果再說道我就請家法了。

  你也多管管,讓家裡的那些人少說點,該下重手就別客氣,別等到父親忍不住拿大板子打人。」

  尉遲氏點了點頭,長女尉遲寒和秦家秦懷道的親事讓家裡諸多長輩族親不是很滿意。

  如今的尉遲家如日中天,秦家早在多年前就已日落西山。

  趨利避害,人之常情,尉遲家的族人想尉遲寒找一個更好的,不敢直說,只敢小聲的嘀咕。

  「我走了,家裡看好!」

  「大郎放心,妾身在家等你榮耀歸來!」

  最後兩個字,幾乎是卡在嗓子眼,掖的尉遲氏喘不過氣來。

  尉遲寶琳走了,尉遲氏抱著兒子尉遲循毓一直追到大門外,看著尉遲寶琳的背影越來越遠,想哭又不敢哭。

  這次打遼東,她心裡一點都放心不下。

  「娘,阿耶做什麼去了?」

  尉遲氏牽著尉遲循毓喃喃道:「你阿耶要出一趟遠門。」

  「什麼時候回?」

  「明年吧!」

  此刻拿著鼓槌的秦懷道汗如雨下,敲軍鼓不但是個技巧活,也是一個力氣活。

  氣不能亂,鼓聲節奏更不能亂。

  「孫書墨,可會軍鼓?」


  孫書墨一愣,隨即大聲道:「回縣公,下官也是軍伍裡面出來的!」

  顏白看著眼前越來越多府兵在聚集,淡淡道:「你去替換他。」

  「得令!」

  大寒的天,孫書墨脫掉外衣,光著膀子,從秦懷道手裡接過鼓槌。

  咚咚的戰鼓聲又響起,宛如當初。

  顏白看著渾身冒著熱氣的秦懷道笑道:「這一次別丟秦家的人!」

  秦懷道看著立在自己身前的馬槊,笑了笑:

  「先生,自從阿耶離世後我就去了書院,這一晃就是六年。

  我足足在書院學了六年,我等這一刻也足足等了六年!」

  顏白點了點頭:「去了遼東,你跟著薛禮吧,看看他是怎麼打仗的!」

  秦懷道點了點頭:「遵命!」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