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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 章 戰場的洗禮

2026-08-26 10:36:15 作者: 微微的薇

  高句麗人似乎早有準備。

  號角聲突然響起,數不清的高句麗人像土撥鼠一樣從地下鑽了出。

  一邊大聲呼喊,一邊大叫著聚集在一起。

  然後密集地箭雨朝著蘇定方等人落下。

  蘇定方等人舉著盾牌,穿著冰鞋奮力的朝著河對岸衝去。

  一百丈的距離而已,若是在平日雖說不是轉瞬即至,那也是數十個呼吸而已。

  如今不行了,這是在遼河上。

  大軍不能烏泱泱的一起,怕踩塌了冰面。

  只能以校尉為單位,火長帶著屬下兵卒分批次往前沖。

  放眼望去,遼河的冰面上全是人。

  河邊的顏白淡淡地看著蘇定方過河,這樣的場面是小場面。

  面對這樣的場面顏白已經波瀾不驚了。

  書院學子卻看得目不轉睛。

  當看到蘇定方一馬當先衝到了對岸,學子們給予了最熱烈的歡呼。

  轉瞬間,學子們就歡呼不出來了。

  他們看到了一顆人頭飛起,一個沒有腦袋的人還在跑,然後轟然倒下。

  噴灑出的鮮血帶著熱氣,風一吹,就飄遠了。

  顏白看著越來越多的自己人過了遼河,看著跟在蘇定方身後的人越來越多。

  顏白轉頭對著薛之劫說道:

  「帶學子過河,這次戰場由他們來清理,你來教他們該如何打掃戰場。」

  「喏!」

  薛之劫一招手,學子開始聚集,李景仁看著懵懂又興奮的學子,走到顏白身邊低聲道:

  「先生,怕有人遭不住啊!」

  顏白嘆了口氣:「陛下還沒來,他們之間還能互相安慰,互相扶持。

  等陛下的大軍到了,他們都分散出去了,那時候才是人生最痛苦的時候!」

  許敬宗笑了笑:「楚子,知道你心疼他們。

  

  可他們早晚都要面對這些,戰場不是兒戲,只有生和死!」

  李景仁嘆了口氣,緊了緊領子,跟著孩子們一起過河。

  短短的半個時辰,高句麗就潰敗了,沒法打,唐人的弓射得太遠了,躲在樹上都不行。

  河對面的高句麗人留下滿地的屍體後,能跑的人全部都跑了。

  蘇定方也懶得去追。

  遠處是密林,在林子裡面作戰很少有人能玩的過高句麗人。

  蘇定方也不會犯傻去跟高句麗人在林子裡面玩,玩以長補短的遊戲。

  揮揮手,部下就開始準備松樹上的油疙瘩,準備放火。

  不放火燒,不用想,這夜裡是絕對睡不好的。

  燒一下就好了。

  去年夏日,蘇定方放了一把火,大火從六月燒到了九月,蘇定方也安安靜靜的舒服了三個月。

  蘇定方看著俘虜,淡淡道:

  「劉校尉,吩咐一下,讓大家收拾一下,車輪放平,把有用的留下,沒有用的全部扔進林子裡。」

  令官點了點頭,輕聲道:「顏縣公說讓書院學子來收拾戰場!」

  蘇定方笑了笑:「把沒斷氣的全部讓其斷氣,俘虜的人全部手腳打斷,跪在遼河邊,全部都砍了吧!」

  「是!」

  高侃很興奮自己終於到了戰場上。

  很興奮自己終於踏出了第一步。

  很興奮自己終於可以朝著追趕席君買師兄的步伐踏出第一步。

  這是他的一小步,卻是人生的一大步。

  才到岸邊,高侃就看到一排排俘虜背著手,被按在遼水的岸邊。

  隨著令官的一聲令下,身後的人平靜的揮刀。

  數十個腦袋滾落在冰面上,鮮血染紅了冰面。

  如同把紅色的染料潑灑在琉璃上,炫彩奪目又令人驚艷。

  「嘔……」

  「嘔…咳咳咳……」

  書院眾人沒有想到過河第一步就是砍人斬首,每個人都呆若木雞,渾身冰涼。


  如此有張力的一幕衝擊著每個人的腦海。

  好些人一下沒忍住吐了出來。

  他們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吐,但卻控制不了自己。

  可能是身為同類本身自帶的,對危險的本能拒絕和反感。

  用這種方式提醒自己,快些走,快些遠離。

  高侃的笑容僵在臉上,他死死地咬著牙關不讓自己吐出來。

  可這哪裡能忍得住,他喉嚨上下翻動。

  高侃用著自己的毅力,就是不鬆口,出來了咽下去。

  咽下去後吐意更加地洶湧,高侃再次吞咽。

  克制著本能,高侃雙目泛紅,刺激的涕淚忍不住的往下流。

  蘇定方也在觀察著學子。

  見高侃這人身子筆直,渾身顫抖卻始終克制著自己,滿意的點了點頭,這是一個好苗子。

  蘇定方指著高侃,笑道:

  「那個站在最前面的大個子,對對,就是你,你負責把這些屍體收拾一下,然後扔到林子裡面去!」

  高侃根本就沒聽到,他現在在跟自己作戰。

  薛之劫走過來輕輕拍了拍高侃,笑道:

  「大將軍有令,讓你負責把這些屍體收拾乾淨,然後扔到林子裡面去!」

  「我…嘔……嘔月……」

  高侃還是吐出來了,可吐出來後心裡也好受了一些。

  轉過臉,忍住不看,抓住屍體的腳,然後朝著指定的地方走去。

  劉校尉見狀,怒喝道:「那個兵,你給我站住!」

  高侃臉色煞白,看著面前渾身都掛著碎肉的校尉,不解道:

  「校尉,我走錯了麼?」

  劉校尉把屍體扶了起來跟他站在一起。

  指著屍體上的衣服,鞋子,還有腰間的佩刀,大聲怒喝道:

  「誰教你這麼清理戰場的?

  知不知道這身衣衫洗淨了我們還能穿,知不知道他的佩刀我們也能用?

  知不知道,這玉石扣是玉器,是戰獲。

  如果都如你這般清理戰場,戰獲怎麼來,死去戰士的家眷怎麼補助,看我,我來給你演示一遍!」

  劉校尉是個好脾氣,好脾氣的原因是因為他看出了眼前之人是書院出來的,是念過書的郎君。

  若是軍中的那群瓜蛋子,早就大耳光子,大腳去招呼了。

  高侃又吐了,劉校尉和這個無頭的高句麗人站在一起,一個生龍活虎,一個已經變得僵硬,高侃覺得……

  覺得這太要命了。

  「嘔……」

  劉校尉收拾的很快。

  把有用的,能賣錢的,能拿著自己用的,還有哪些是可以歸自己所有的。

  都給高侃講得明明白白。

  看著眼前一絲不掛的高句麗人,高侃在這一刻對戰場有了一個新的認識。

  原來先生所講的「清理戰場」這四個字也包含著學問。

  也不是那麼簡簡單單。

  如果自己不來,自己永遠只停留於表面。

  劉校尉見高侃還是沒回過神來,輕聲道:

  「開始來這裡我和你一樣,但後來就習慣了。

  我們現在實力強就是我們說的算,如果他們實力強,他們會比我們殘忍一百倍。」

  說著劉校尉苦笑著搖搖頭:

  「你會見識到的,但我希望你永遠都不要見到。

  如果真的到了那個時刻,我建議最好是自殺。」

  「在蓋牟城後面有一座京觀,那裡有我漢族苗裔三萬枯骨,都是高句麗人做的,這樣的京觀還有四個!」

  「都是隋朝軍士麼?」

  劉校尉笑了笑:「知道為什麼遼東我們漢人少麼?高句麗肆無忌憚的屠戮在這裡安家的大唐百姓,哪怕是老人和小孩……」

  高侃一下子就明白了,京觀里還有百姓,他心裡的那股氣,一下子就順了!

  劉校尉拍了拍高侃的肩膀:


  「孩子記住,我們不是在殺人,我們是在復仇,為先輩而戰,為子孫後世而戰!」

  劉校尉說著,偷偷的把剛才的那個玉扣塞到高侃手裡:

  「記住,別讓御史知道,御史知道了就說是自己撿的。」

  高侃捏著玉扣喃喃道:「非我族類!」

  劉校尉走了,高侃一個人忙碌著。

  他現在很自然,自然到連地上的人頭都要細細地翻檢一下。

  一個簪子,拿回長安,販賣的錢財,可能就會讓戰死府兵的家人安安穩穩活一輩子。

  裴行儉看著高侃,他在高侃身上看到了薛仁貴的影子,越快速的適應戰場,越容易掌控戰場。

  這樣的人可為將。

  裴行儉愣愣的看著,蘇定方遠遠的喊道:

  「守約,趁著不忙,來我營帳上課!」

  裴行儉猛然醒悟,才想起,從今往後蘇定方也是自己的先生了。

  裴行儉拔腿就跑,一邊跑一邊應道:

  「先生,弟子這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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