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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章 先登之功

2026-08-26 10:36:33 作者: 微微的薇

  膠著的戰況,鮮血的刺激,不斷逝去的族人。

  讓契丹人從剛才不封刀的恩賞中慢慢醒悟了過來。

  李績看著行動在變得緩慢的契丹人,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再拖下去,契丹人不但白死了,對自己的這邊的士氣也是一個非常大的打擊。

  「裴行儉!」

  「末將在!」

  李績通紅的眼睛盯著裴行儉低聲道:「你上,我親自來給你擂鼓助威!」

  「遵命!」

  蘇定方聞言猛然轉頭,他有點不敢相信李績的軍令。

  裴行儉河東裴氏中眷裴氏這一門的遺腹子,裴仁基唯一的兒子。

  他若死了,不說顏白會怎麼樣。

  裴家一定會比唐儉對李靖所做的要惡劣一萬倍。

  裴氏是豪族,不是什么小門小戶。

  唐儉是罵李靖,是噁心李靖。

  裴行儉要出事了,裴家人會做出什麼事那就不一定了。

  說不定會有人來找李績拼刀子。

  而且,裴行儉才大婚不久,有沒有子嗣都不知道。

  他不上戰場都不會有人說他什麼,國法規定的如此。

  陛下在此也得三思而行。

  這是什麼軍令。

  哪有讓一家的獨子去拚命的。

  李績看懂了蘇定方要說的話,直接堵住他的話,低聲道:

  「將士們的命也是命,裴行儉為將,自然該知道這就是命。

  我知道他剛拜你蘇定方為先生繼承你衣缽,你心有不舍。

  但蘇定方你要明白,這是在戰場!

  別家兒郎能沖,裴家兒郎就不行了麼?」

  一句話,把蘇定方的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間吐不出來。

  蘇定方咬著牙,一字一頓道:

  「大總管請三思,請大總管重新下令,讓我帶人去沖,我蘇定方來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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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震撼這時候忽然請命:

  「大總管,下官賤命一個,無書院養育之恩,就沒我今日之成就,我來!」

  李績瞪著劉震撼,大聲怒斥道:

  「你狗日的懂火藥麼?你懂麼?當老夫是昏庸的匹夫麼,滾下去!」

  裴行儉這時候已經走上前來,淡然道:「我上!」

  李績也知道這一戰如果裴行儉身亡自己會面臨什麼。

  他不怕裴家,有山東士族在,裴家也只能罵,做不了什麼。

  但李績是真的怕顏白。

  顏白這個人沒章法,全憑心來做事。

  一旦惹怒了他,什麼禮儀道德在他面前都是狗屁。

  他顏白會以最酷烈的方式對待自己徐家。

  顏家可是有火藥的,這是皇室默許的,若不是如此,那些豪族能忍顏白到今日?

  他們家大業大,最怕就是魚死網破。

  可軍令已下,若朝令夕改,讓其他人怎麼想。

  已經改不了了!

  如今,就看老天的安排了!

  李績深吸一口氣,大聲吩咐道:

  「所有弓箭,弓弩,全部對準城牆上,先登勇士一發動,給老子往死了射,給老子死死的壓住他們!」

  這是李績目前唯一能做的了。

  城牆高,唐軍相當於從低處往上射,對面還有城牆遮掩,這效果不用想,相比以前肯定是大打折扣的了。

  「我和你一起去!」

  尉遲寶琳看著裴行儉:「我家裡還有兩個弟弟,我去更合適!」

  裴行儉看著尉遲寶琳,笑道:

  「你要跟我搶先登之功麼?」

  尉遲寶琳啞然。

  他被裴行儉用最狠的話堵的死死的。


  但他心裡很清楚,這是裴行儉的善意。

  先登之人,百死一生。

  尉遲寶琳拍了拍裴行儉的肩膀:「活下來,一定要活下來!」

  尉遲寶琳知道,裴行儉要出事了,徐家人會一個個的去陪葬,怎麼死的他們都不知道。

  二囡,長安還有一個比顏白還嚇人的二囡。

  李績見裴行儉已經準備好了,脫掉上衣,光著膀子。

  一聲鼓響,全軍一靜。

  二聲鼓響,所有人不自覺的抬起頭。

  三聲鼓響,所有戰鼓齊鳴。

  裴行儉帶著一群人先登猛士沖了出去。

  開始趴在原本用來登城如今被當作過河之橋的長梯上奮力的往前爬。

  也在這個時候,獨孤漸明發現高侃不見了。

  與高侃一起不見的還有一副盔甲,兩柄出自仙遊的唐直刀,一張巨弓!

  「劉震撼,高侃呢?」

  劉震撼一愣,環顧四周:「我剛才請命去了,我不知道啊!」

  就在這時候,書院學子曹山指著護城河驚呼道:

  「漸明師兄,你看那人是不是高侃,他在河裡,他在洗澡麼?」

  洗澡??

  獨孤漸明真想一腳把曹山踹死,這狗東西是誰招進來的,這腦子怎麼就跟正常人不一樣呢!

  所有人忍不住定睛一看,那不是高侃是誰。

  此刻的高侃躺在護城河水裡,抱著木板,當屍體,緩緩地朝城門處飄去。

  他應該是從上面下的水,如今順著水勢在慢慢的飄。

  他準備以這種方式和裴行儉匯合。

  獨孤漸明見狀臉色都白了,咬牙切齒道:

  「高侃要死了,劉震撼你就等著被開除學籍吧。

  就讓你看一會,你連人都看不見,你說你能幹個錘子啊!」

  劉震撼聞言大驚,高侃是無功先生的得意弟子,還粘著點親戚的那種。

  他要死了,不說開除學籍。

  劉震撼怕無功先生受不了。

  無功先生年紀大了,現在沒有人敢給他氣受。

  咬了咬牙,劉震撼猛的沖了出去,一頭扎進了護城河裡。

  獨孤漸明阻止都來不及了,氣的直跺腳:

  「真他娘的造孽,書都讀狗肚子裡面去了!」

  玄菟城城守王高琦看著突然氣勢大變的唐軍,也頓時明白過來唐人這是要做什麼。

  面對暴雨般的箭矢,王高琦大聲下令道:

  「唐軍最終一戰來了,把所有門的落石都搬過來,勢必要堵住唐人,城破了,我們都活不了!」

  在生死存亡的壓力下,高句麗人也迸發出了誓死的勇氣。

  一時間,城牆下的落石比先前更加的兇猛。

  裴行儉爬著梯子往對面沖。

  先前城門樓下的巨石已經被契丹人清理出了一塊空間。

  只要衝到那裡,人就是安全的,火藥已經被八牛弩射了過去。

  裴行儉現在要做的就是活著過去,埋下炸藥,點燃時香,然後活著回去。

  至於有沒有這個機會,裴行儉沒有想過。

  但戰場的殘酷裴行儉是知道的。

  裴行儉更知道,自己不能總是活在師父的羽翼之下。

  自己的夢想是成為皇帝那樣的智將,那不管今日,或是明日,這一切都是要面對的。

  早晚而已。

  區別不大。

  越是靠近城牆,落石也就越密集,跟著裴行儉的先登猛士不斷有人倒下,然後重重地落在下面的河水裡。

  一抹嫣紅,一團水花。

  可自己頭頂上的護盾卻是始終都有人舉著。

  裴行儉不敢辜負兄弟們拿命給自己搏來的一柄遮陽傘。

  裴行儉使勁的往上,速度越來越快。

  蘇定方看著即將摸到城牆底下的裴行儉,大喝道:


  「射射,繼續射,不讓高句麗人探頭,不讓他們有機會知道守約的位置!」

  裴行儉摸到了泥土,起身奮力的往前沖。

  一邊沖,一邊還得注意頭頂,看見了巨石落下還要及時的躲閃。

  離玄菟城城門數十丈的距離,這一段距離卻是裴行儉走過最難的路。

  根本就沒有落腳的地方,腳下全是屍體。

  幾乎是踩著自己人的屍體在前行。

  一個趔趄,裴行儉重重地摔倒在地。

  恰在此時,頭上的石塊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就像裴行儉被巨石砸倒在地了一樣。

  遠處的蘇定方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一直注視著李績見裴行儉倒下心裡也是一顫。

  「上天啊,你為何不睜眼看看!」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萬事皆休的時候,都在看裴行儉能不能站起來的時候。

  河裡面突然衝出來一個人。

  這個人好生勇猛,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

  高句麗人根本就沒有反應過來,

  這人出來的那一刻,就把長弓拉成了滿月,射完就跑,那速度比狗都快。

  直接驚呆了眾人。

  玄菟城城上,透過城牆窟窿眼,一直在偷偷報裴行儉位置的那個高句麗將領,直接被這一箭從嘴巴射過,透了腦門!

  然後一頭栽了下來。

  發出肉皮摔案板的聲音。

  李績見狀,忍不住高呼道:

  「好身手,這是誰的部將,要是沒死,城破後帶來見我,老夫親自敬英雄!」

  王高琦看著身後的副將,大怒道:「

  這是誰的部將,給我射死他!」

  高句麗人轉眼就把矛頭對準了剛從水裡爬起來的高侃。

  就在這時,唐軍響起了雷鳴般的歡呼聲。

  王高琦定睛一看,雙眼滿是不可置信。

  先前那個倒下的唐將又爬了起來。

  幾乎就在眨眼的工夫就衝到城門樓子下,再也看不見了!

  王高琦想到大莫離支的話,想到蓋牟城的遭遇,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完了,玄菟城完了。」

  「不,將軍,請下令開城門,我去斬了城門樓下的唐人!」

  王高琦慘慘的笑了笑:

  「兒子,你忘了麼,四座門,全部都被巨石封堵,等我們搬開巨石,你覺得我們還有時間麼!」

  王高琦說罷,猛然揮刀。

  看著倒在血泊裡面的長子,雙目泣血道:

  「兒啊,你先走,為父戰死後就來尋你!」

  高句麗人從來就不缺血性。

  沒有血性,也熬不過隋煬帝的那三十萬大軍,更別提打敗他!

  李績看著已經安全的裴行儉,大喜到:

  「大賀氏,整合你的族人,我許諾你的馬上就做到,契丹人先進城!」

  大賀氏大喜:「遵命!」

  許敬宗靜靜地看著李績,他什麼都沒說。

  就算這一戰有史書記載,那這玄菟城的慘事也是契丹人為之。

  與唐人無關,與李績無關。

  山東豪族會美化這一戰,會讓李績成為和李衛公一般舉世無雙的人物。

  城門樓子裡,裴行儉拔掉後背上的箭矢,看著掌心的殷紅,輕笑道:

  「父親,母親,你的兒子沒給您丟人!」

  高侃也沖了過來,見裴行儉受了傷,掏出藥粉就往裴行儉身上倒。

  「你的箭術很不錯,跟誰學的!」

  「李景仁師兄!」

  裴行儉看著毫髮無傷的高侃,讚嘆道:

  「你追上了席君買的步伐了,有書院大師兄的氣度了!」

  高侃咧嘴嘿嘿的傻笑!

  憨笑變成大笑,笑聲在城門樓子裡迴蕩。

  或許,這就是書院傳承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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