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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 章 告慰

2026-08-26 10:39:20 作者: 微微的薇

  「發動了,小郎君發動了!」

  不知道是裴家哪個大嗓門的一聲大吼,瞬間驚動了整個顏家莊子。

  一盞一盞的燈火亮了起來。

  無功先生披著一件單衣,提著燈籠也趕了過來。

  書院不當值的先生也都動了起來,三三兩兩,一前一後的趕了過來。

  這兩年裴行儉雖然不在書院講課當先生了,但誰也不能否認裴行儉在書院中的地位。

  他可是書院公認的大師兄。

  地位僅在無功先生和顏白之下。

  二囡娘子就更不要說了。

  因為她的存在,書院的先生從未在錢財方面上有過擔憂。

  這麼些人,這麼多學子,筆墨紙硯,院服,等等繁雜之事……

  這些都是二囡一個人來操勞。

  諸位先生只需要上課教導學子就行。

  生活瑣事,二囡一個人操辦的遊刃有餘。

  此刻,兩人的孩子即將出世,這就是後繼有人。

  子嗣傳承歷來就是天大的事情。

  二人又都是書院的一部分。

  得知這個消息,說什麼都要來看看!

  顏白見無功先生跌跌撞撞的走來,劉先生眯著眼睛扶著牆慢慢走來,照著裴炎的大腦殼就是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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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瞎吼什麼?」

  裴炎撓著頭,回頭見是顏白,臉色大變,趕緊行禮:

  「先生當面,學生裴炎給先生見禮了!」

  「什麼時候回來的?」

  「二月就回來了!」

  「差事呢?」

  「是黃門侍郎,這差事是負責傳達詔令的,陛下未歸,我又閒著,裴家長輩都來了,父親放心不下,就讓我來這跑腿!」

  顏白點了點頭:

  「先生都來了,快去燒水去,真沒眼色……」

  裴炎慌忙跑去招呼,指望裴家的這些老一輩和書院先生怕是指望不上。

  天一黑這群人跟瞎子沒有多大區別。

  全都是看書把眼睛看壞了。

  二囡被抬進了醫術玻璃房,裴行儉被趕了出來。

  穩婆開始接手生產的事情。

  二囡一聲不吭,悶頭灌紅糖水。

  按照孫神仙的囑咐,她把一片小小人參壓在舌下,忍著陣痛,腦子裡想著別的事情。

  開始煎熬著時光。

  師娘生孩子她在場,伽羅產子她也在場。

  二囡心裡很清楚這是一個時間很長需要等待的事情。

  二囡估摸著孩子最遲也是明日一大早出來。

  二囡躺在床榻上,除了肚子不舒服之外,倒也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

  聽著外面裴炎的大嗓門,二囡知道師父回來了,他就在旁邊護著自己。

  二囡覺得自己的心格外的安靜。

  師父給了父親般的呵護,師娘也給了母親沒有給過的呵護。

  一直備受自己欺負的李元嘉讓自己感受到了兄妹情。

  沒有什麼不滿足的,能來看望自己的人才是真正關心自己的人。

  外面的人也知道生孩子是一件需要等待的事情。

  在眾人的忙碌下,醫署外燃起了篝火。

  老朱準備了茶具,一群人圍著火爐煮茶吃。

  在一陣狗叫聲中李元嘉風塵僕僕的趕了回來。

  看見眾人在煮茶喝,端起裴行儉的茶碗連喝了三碗茶。

  「師兄恭喜啊!」

  坐立不安的裴行儉笑了笑:「不要跟我說話,我現在心裡七上八下,你安心的喝你的茶吧,杯子我沒用過!」

  「二囡…二囡…」

  聽著門外裴行儉的叫喚,二囡沒好氣道:「沒死呢!」


  見裴行儉望著自己,裴家眾人望著自己,顏白訕訕的摸了摸鼻子。

  以後說話還是得注意,這孩子怎麼好壞都學。

  擇其善者而從之怎麼學的?

  「看我做什麼,你的媳婦你看我,都是跟你學的,氣煞我也,好的怎麼不學.....!」

  顏白臉色不變,指著裴行儉就是一頓呵斥。

  裴家眾人頻頻點頭,顏白真是嚴厲啊,怪不得能教出這麼好的弟子呢。

  「二囡……二囡……」

  每隔一段時間,裴行儉就會喊幾聲。

  他度日如年,覺得時間過了好久。

  可在旁人眼裡,那就是還沒屁大會兒工夫。

  穩婆忍不住走了出來,毫不客氣道:

  「裴縣令,您就別喊了,時間還未到,生孩子沒有那麼快……」

  顏白沒有去把裴行儉拉過來,也沒有必要。

  自己當初和他差不多,初為人父,這個階段只有經歷後才會明白。

  顏白扭頭看著又在倒茶喝的李元嘉道:

  「宮裡的事情忙完了?」

  「沒呢,皇兄把所有皇子集合到了一起,挨個考校學問呢,我是第一個,問了我在長安做了什麼……」

  「你做了什麼?」

  「蓋了一所幼兒園!」

  「然後呢?」

  李元嘉笑了笑:「然後皇兄就說我做的好,誇讚了我一番,就讓我離開了,我出了宮門直接就跑了過來。」

  顏白笑道:「宮裡今晚怕是有皇子要尿褲了!」

  李元嘉看了看左右,低聲道:

  「我走時衡山王站在最後,內侍扶著,幾乎站不穩。

  他這次要難受了,逃得了皇兄的責問,太子那裡也要脫一層皮。」

  見顏白不說話,李元嘉知道師父不想聽,換了一件事繼續道:

  「師弟打人的事情皇嫂嫂還壓著,我身為皇室之人不好明著替師弟出手,長廣公主對此頗有微詞,杜家也說要問討個說法!」

  李元嘉看了顏白一眼:

  「師父,聽三省六部的意思是您這次該為郡公。

  這個關頭,忍讓一下,爵位到手再議論不遲!」

  顏白抿了一口茶水笑道:

  「杜家問我要說法,這事倒也稀奇,看來他的杜荷心裡還是不服,我過幾日去尋他!」

  「師父那爵位……」

  顏白用手裡的茶碗和李元嘉輕輕碰了一下,笑道:

  「先前的杜家或許有這個能力,如今的杜家全靠祖上的恩澤活著!」

  李元嘉看了看自己的茶碗,臉上笑意盛開:

  「徒兒提前恭喜師父!」

  師徒二人相視一笑。

  時間慢慢流逝,顏白和李元嘉兩人以茶代酒,一碗一碗的喝著。

  裴家人圍著火堆也在硬撐著。

  這群裴家老人讓人心生佩服,這麼大年紀了,明明可以去歇著了,卻偏偏選擇一同等待。

  熬壞了身子怎麼辦?

  顏白不得不感嘆裴家這四家門風是真的好。

  在東方有淡淡紅光的時候,幾個穩婆突然就忙碌了起來,剪刀,熱水,暴曬過的麻布,被酒精消過毒的剪刀……

  二囡還是一聲不吭。

  大顆的汗珠從二囡頭上滾滾而下,二囡咬著牙一聲不吭。

  她性子本就堅硬,生孩子的痛感彷佛讓她想起了某種不愉快。

  越是痛,她越是一聲不吭。

  她用倔強的性子對抗著苦痛。

  屋外的裴行儉著急的團團轉。

  僅僅過了一夜,裴行儉嘴唇上就多了一層死皮,嘴角多了好幾個水泡。

  太陽緩緩升起,熱水換了一盆又一盆。

  一輪紅日跳上了山頭,萬丈金光從天而降照射在南山之巔,萬籟俱靜,一聲嘹亮的哭喊聲撕碎了靜謐……


  「是個郎君,是個郎君啊……」

  「噹噹當……」

  書院起床的銅鐘聲響了起來,書院學子陸陸續續走了出來。

  仙遊在孩子們的嬉笑聲中甦醒了過來。

  裴家老一輩面朝朝陽整頓衣冠,莊嚴的朝著東方跪了下去,年老的裴家族長手捧燃香泣不成聲道:

  「裴仁基啊,你的後人守約於今日誕下子嗣,河東裴氏中眷繁花已開,老夫等到了這一日,老朽死可瞑目了!」

  裴家人跪了一大片,齊齊叩拜。

  三拜九叩之後,年老的裴家族長手捧著燃香,立在那裡,面含微笑,溘然長逝。

  手作香爐。

  天地為案。

  香灰落在他那一絲不苟的長衫上。

  裴行儉握著一方印璽,泣不成聲。

  新人出,後繼有人,血脈如那滔滔江河永不停歇。

  顏白呆呆的看著。

  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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