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儉得子的消息傳開後,來仙遊的車駕立刻就多了起來。
過往舊部。
樓觀學畢業的學子。
長安官宦之家,東宮太子,太子妃。
就連皇帝陛下都派人來賀喜。
李二為了彰顯恩澤,直接讓太孫李厥帶著禮物親自送來。
太子賀喜了還不算,還要太孫親自前來道喜,把賀喜的官員羨慕壞了。
長安縣的眾多官吏最是實在。
他們的禮物最貼心,什麼有用送什麼,捶打著柔軟的麻布,沒有線頭的棉布。
大家都知道二囡娘子不善女紅,這些都是做好的。
一月大的衣衫,二月大的衣衫,一直到孩子一歲的衣衫都做好了。
各家都商議好了,你做幾月的,我做幾月的。
禮物不貴,但最是貼心。
李厥極為開心,在仙遊自在習慣的他猛的一下回到皇城裡面還覺得有些不自在,領了任務的立刻就跑了出來。
他準備好好的玩幾天再回去。
最開心的當數王宅裡面的各種親王。
正愁著去哪裡好好地喝一頓酒,這機會轉眼就來了。
也不管先前和裴行儉熟不熟,全部都準備了禮物。
美其名曰陛下都送了,自己自然也不能小氣。
騎著馬,火急火燎地往仙遊跑去。
他們這哪裡是賀喜,他們這是脫困的小鳥。
榮升為太醫署醫師的康石和管齊等一眾師兄弟也都告了假。
坐著去往仙遊送豆芽的貨車,慢慢的朝著仙遊而去。
管齊沒有馬,他現在買頭驢都困難。
康石就不要說了,當官還沒一個月,俸祿都沒有發。
脫離了樓觀學,衣食住行全靠自己,在長安租房子還是走肖五爺的門路,提前住下,俸祿發下來再給房錢。
離開了書院,才知道書院是多麼的好。
一匹馬對他們來說是要奮鬥好多年才能得到的東西。
樓觀學畢業的學子都窮。
不是所有學子都是獨孤漸明,薛之劫這種從小就不缺錢的人。
這種人占少數。
在樓觀學裡,真正有錢的學子不到一百人,比獨孤漸明有錢的好像沒有,也就李景仁可以碰一下。
因為他是老二。
爵位與他無緣,家裡就會錢財方面多給一些。
管齊已經當官三年了。
御史官員的俸祿雖然不低,夠他吃用,但他和所有的學長一樣,要拿出一半放到仙遊。
書院的養育之恩得還。
這是他自願的,這也是他的初心。
書院從不要求這些,但所有走出去的孩子都記得這些。
他本想買頭驢子代步,都已經商談好了價格。
咬了咬牙,管齊最後還是沒捨得買。
他覺得還是等以後去外地做官的時候再買。
草料餵養雖然花的不多,但長年累月下來也是一筆不小的花費。
萬一碰上個拉肚子什麼,那又是一筆錢財。
管齊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找個員外之女當媳婦,這個員外家世還得清白。
有是有,上門說親的媒人也多,可惜多是商家之女,明顯有些不合適啊。
其實管齊不缺錢,他做琉璃的手藝就能讓他衣食無憂。
但他現在不做了,他發現有人在投其所好。
這是官員的忌諱。
李義府也來了,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見到管齊等人打了個招呼後就跑了。
他不喜歡豆芽菜上的那個味道。
因為泡豆芽菜的那個水發酵了,會有點酸味。
管齊盯著李義府的背影,這傢伙如果再放任下去,不迷途知返,他就準備去干他了。
太囂張了,這馬明顯不是他能買的起的。
最開心的當數仙遊百姓。
因為今天才吃完晌午飯就看到田間地頭有官員在忙碌。
他們把過去的界碑挖了出來,然後開始丈量。
當官員停止腳步的那一刻,老呂頭激動的心都要從嗓子眼跳了出來。
挖坑了,挖坑了,挖坑了.......
老天爺,自己家的田地成了界碑裡面的土地了。
那是不是自己家……
老呂頭慌慌張張的往家裡跑,一邊跑一邊喊。
為了確定心裡猜測的某件事,老呂頭還跑了一趟衙門,那衙役也請了出來。
在老呂頭的吆喝下,村落裡面所有人都跑到了地頭上。
見挖界碑的官員已經走了,一群人圍著界碑發呆。
「莫不是咱們以後也屬於縣公的封地了吧?」
「我看不是!」
「那你說是啥,界碑上刻的是顏字,難不成換成別的人了不是?」
......
人群議論紛紛,圍著界碑眾說紛紜,各種說法都有。
鄉老聽著有些煩躁,伸出腳用力碾碎一塊土疙瘩,怒聲道:
「吵個錘子啊吵,都別吵了,衙門來人了,咱們問問。」
看著鄉親們那求知的眼神,衙役也懵了。
他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事情,界碑挪動是天大的事情,他一個沒品的小衙役,哪能知道這麼多。
「等等,我去問問!」
衙役跑了,他是真的去問了。
如今的仙遊縣秦縣令沒有音訊,文縣尉去賀喜去了。
現在仙遊什麼事都是文縣尉在主持。
要問為什麼沒有主簿,因為不需要。
仙遊是顏白的封地,衙門安置是在宣示朝廷的存在。
就算管理也是那百十來戶而已。
人家別的縣五月夏收新糧入庫需要好幾天,仙遊縣半日就完成了。
要主簿做什麼,白吃飯不幹活?
來實習的高年級學子掐著指頭就能把錢財捋清楚,只需要一頓飯,請人家吃一大碗麵條就行。
了不起多給幾個蒜瓣,多放幾塊肉。
衙役跑到顏家莊子前。
此刻的莊子前已經圍滿了人,顏白在接受眾人的賀喜。
衙役擠入人群里,他看到了禮部的人,禮部的人在規劃新的牌坊。
「也是該有了,縣公這些年可是有大功績,早都該有了!」
「就是滴,兒孫也能享福咯!」
「以後記得改口啊,要叫琅琊公!」
「不對,是琅琊郡公!」
「這是誰家的傻蛋,不會說話滾一邊去,那個某某家縣男,張口閉口的侯爺.....」
豎著耳朵聽了一會,他拔腿就開始往外面跑。
「郡公啊,老天爺,縣公成郡公,治下兩千戶,軍功賞賜下來了,下來了,改口啊,大家記得以後改口啊……」
仙遊沸騰了,那些成為佃戶的百姓欣喜若狂。
雖說佃戶不好,一家人的都要仰仗別人的鼻息,看別人的臉色。
但仙遊不一樣啊。
仙遊雖然也有田賦,但一年只有一回。
只需要繳納夏收就行,秋收的糧食都是自己的。
水渠四通八達,直接通到田間地里,誰家有這麼上心。
最好的是,樓觀學糞池裡面的糞水,自己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拉了。
再也不用受那個什麼老朱的白眼了。
郡公都發話了,他倒是拿著雞毛當令箭。
現在好了,自己的也可以名正言順了。
繳納糧食顏家也不要,顏家人不多,也不如別家那般把收來的糧食拿去賣錢。
繳納糧食全部送往了書院。
書院也不按斗計算,你送來多少就是多少。
倒進去就算稅糧結算清楚了。
書院不管,鄉老們管。
他們怕落人口實,每當夏收的時候,鄉老們就坐在一起,他們互相監督著。
一句誰偷奸耍滑,誰家孩子一輩子上不了書院,比律法還好使。
在這年頭,讀書識字是一件極為神聖的事情。
消息一傳開,來賀喜的人就更多了,分不清是來賀喜裴行儉的,還是來賀喜顏白成為郡公的。
師徒兩人站在橋頭,不管誰來賀喜,賀什麼喜,二人一起拱手致謝。
許敬宗來了,扶著腰走下馬車,在二人的注視下,許敬宗訕訕的笑著解釋道:
「老了,睡習慣了地鋪,咋一回長安有些不習慣呢,唉.....」
顏白和裴行儉對視一眼,認真的點了點頭。
見左右無人,許敬宗想到昨日在信件所看的內容,趕緊道:「泉州有問題!」
「什麼問題?」
「打這幾年海運發展的好,越來越多的大食人來泉州,他們已經為泉州的治理埋下了禍患!」
顏白知道許敬宗要說什麼,直接道:「老許,別咬文字了,說吧,什麼禍患?」
「鳩占鵲巢,他們利用教義蠱惑百姓,挑起事端,對抗衙門,.....」
大食人,顏白認為就是阿拉伯人。
一說到這種人,顏白腦子裡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個如藤壺一般的噁心民族。
像螞蟥一樣靠著寄生附著去吸乾別人血液的齷齪物。
顏白直接道:「要我做什麼?」
許敬宗搖了搖頭:「我讓秀兒回去了,去了直接找獨孤家的人,剝了這些人的狗皮。
娘的,在我大唐傳教,蠱惑我大唐百姓,老子斷他們的根!」
顏白點了點頭,輕聲道:「老許,麻煩你跑一趟,去找一下真興大師,告訴他,我同意在泉州給他佛門劃一個山頭!」
許敬宗聞言,猛的一拍腦袋:「哎呀,你看我這腦子.....」
老許的速度很快,下午的時候長安就傳來了消息。
一大群苦行僧從灞橋坐船離開,準備去嶺南之地教化百姓,宣王道。
對此,朝廷樂見其成。
朝廷不但不阻止,還貼心的準備了盤纏和磨刀石。
可總算把這群人送走了,不然老在長安蹲著化緣像個什麼樣子。
這不是耽誤自己年末考核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