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雖說在仙遊寺落腳。
但待了一晚上後他還是跑到了書院裡。
他每次來仙遊都會去書院,然後看學子,惹得學子哭,他事後在那裡發出感嘆的笑。
來的時候書院的學子正好在早讀,皇帝背著手,挨個教室的巡視。
時不時的彎腰,時不時的踮腳。
琉璃技術雖然現在還在進步,但依舊沒有做出來完全純色透光的玻璃。
顏白依舊在無比的期待著。
量產的琉璃更是如此。
匠人能做到最好的狀態是......
一塊琉璃上,有些地方透光度不錯,從裡面能清晰的看到外面。
但有些地方就不行了。
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
有時候太陽光透過琉璃還能在教室的地面上留下一道彩虹。
所以,因為琉璃的緣故,皇帝要時不時的彎腰,時不時的踮腳,不然看不到裡面。
哪怕如今的純度依舊不高。
但自從安裝上琉璃窗戶後,依舊受到了書院學子和先生的一致好評。
先生們終於不用每日手動裝卸窗戶來採光通風了。
先前的書院就是這樣的,一到颳風下雨就要停課。
開窗風雨進來,不開窗教室裡面太黑了,根本上不了課。
在琉璃沒出來之前書院還用了油紙來糊窗。
好是好,但缺點是容易破損。
尤其是在經歷過太陽一年的暴曬後,被曬的焦黃的窗戶紙用手輕輕一碰就會裂開。
下雨就別說了,這樣的窗戶也怕颳風下雨。
一年最少要換兩次。
除此之外,還得防止那些土蜂,專門在窗戶上打洞的土蜂,時間一久,窗戶也要換掉。
這些看起來都是小事,但小事的最後都是需要錢。
(ps:《唐宋白孔六帖》里記載:「糊窗用桃花紙塗以水油,取其甚明」。)
關鍵的是太費油。
書院窗戶多,一間教室有四個窗戶,一年換兩次。
少說也得數十斤油水耗損在這裡面,大唐的油來之不易,多吃一口,說不定就能多活一個人呢。
不要說學富人家用的絹、布糊窗。
那是富人用的,雖然比油紙好,但也經不住多久,也容易朽壞。
窮人家要麼是手動裝卸的木板當窗戶。
要麼就是用草蓆掛在窗戶上方用木棍支起,白天撐起,夜裡放下。
琉璃就很好,透明白淨,質地堅韌,經久耐用。
雖美中稍顯不足,但再也不怕颳風下雨的日子了。
每次那些當官員的學子回到書院就會沖著先生抱怨。
說自己求學時什麼好事都沒有趕上,一走好事就來了,一通的倒苦水。
李二滿意的巡視完低年級學子,對於書院的安排他是很滿意的,越來越好,越來越完善。
每一次來,都有一個讓人眼前一亮的變化。
說明書院依舊在進步,依舊在向前。
「墨色中午吃啥?」
「陛下,河裡的小魚正是肥美的時候,要不要吃個山蔥炒小魚,去年皇后住在仙遊的時候稱讚是少有的美味。」
李二不著痕跡的舔了舔嘴唇:
「好,就聽你的!」
皇帝想吃魚,想吃的還是河裡面的小魚,作為臣子的顏白哪有不滿足的道理。
直接派人堵住了上游的閘口。
莊子前河道裡面的水肉眼可見的減少了。
大肥拎著匠人們打鐵用的大錘挨個捶打著大石頭。
顏白帶著孩子們,挽著褲腳開始下水摸魚。
大肥用大錘猛砸石頭,然後孩子們笑著把石頭挪開。
被震暈的魚就飄了起來。
一群人嘻嘻哈哈沿著河道走遠。
在顏白的身後,出了門的鴨子大鵝見了快沒水的河道,發出嘎嘎嘎的大笑聲……
一頓簡單的飯食,李二比平日在宮裡多添了一碗米飯,把剪刀開心的要死,陛下以前是小半碗就飽了。
因為不能飲酒,李二和大兄兩人喝了一壺米酒。
酒足飯飽之後李二準備去看看李元嬰建造的滕王閣。
這時候就是顏白作陪。
去的時候工匠們已經都去休息了。
這大中午的天正熱,沒有人會在這時候幹活。
李元嬰是一個會享受的人,大中午的他會躲在一個地方休息。
如果沒有意外,他此刻應該在地窖裡面午休。
如果今日皇帝不來的話,顏白也打算去地窖。
地窖里涼快,大熱天蓋被子的那種舒適感是無法形容的。
上了頂樓,李二出了一身汗,扶著圍欄吹著燥熱的風。
「兵部公文你都看了?」
「看了!」
李二點了點頭:「說說薛延陀的事情,說說這個原先突厥附庸,臣服我大唐,又出爾反爾的傢伙!」
「不知陛下要聽什麼?」
李二扭頭看著顏白:「就說說他們為什麼要如此?」
「因為他們活不下去了!」
聽著這不假思索的話,李二再次扭頭:
「確定?來,說說你的意見!」
「回陛下,薛延陀作為一個從突厥分化出來的遊牧民族,其部族的生存和發展依賴於對草原資源的控制。
說白了全靠老天爺賞飯吃。
雨水好,牛羊就壯碩,雨水不好,他們部族之人就會相繼死去。
為了活下去,就只能往南!」
顏白偷偷的看了一眼李二的臉色,見李二臉色不變,繼續道:
「最好的草場在我大唐手裡,我大唐除了牧場還有糧食,他們只會放牧,活法單一,只能入侵。
然後獲取控制更多的土地和資源,從而讓部族之內的矛盾轉化成和我大唐之間的矛盾。」
「那你的意思的呢?」
「砍了!」
李二頗為無奈道:「砍了,問你點意見,你就知道砍了,突厥這才滅亡多少年,薛延陀都冒出了來。
再過二十年,又是哪個部族冒出來呢!
朕說的是仇怨,不是問你殺敵之策,聽朕說話的時候能不能認真一些。」
「陛下,臣認為這是沒砍乾淨,砍乾淨就行了,直接殺斷根,然後派我們的人去,告訴他們,我們是一家人!」
顏白抬起頭道自通道:「這樣就沒有任何問題了!」
「你就不怕史書記載你顏白是一個劊子手?」
「臣不怕,臣這麼做只是為了我漢家百姓而已。
如果罵我能解決問題,臣倒是願意一試,臣不怕!」
「真不怕?」
「真不怕,就跟臣認為的那樣,臣一直認為隋煬帝大運河的開鑿是一個罪在當代,功在千秋的工程......」
李二煩躁的揮揮手,剪刀從懷裡掏出一封摺子笑著遞給了顏白。
顏白打開摺子認真看了一會,看到最後,顏白忍不住道:
「西突厥有了逆反之意?乙毗射匱可汗遣使朝貢,請婚?」
李二笑道:「知道朕的為難了吧?打了薛延陀,西邊的突厥又蠢蠢欲動了。
朕若是不允,庭州危險,西域各國也會被其挾制.
朕若是允許了,怕是在身邊養虎啊,他們之中也有聰明人,知道怎麼來從朕這裡要更多東西!」
顏白想了想好一會,忍不住開口道:
「那陛下的打算是?」
「所以才問你,你在兵部做的很好,朕很放心,你就舉薦一個人吧,像席君買那樣的......
那個.....他能把吐谷渾和吐蕃壓得抬不起頭來,西邊也需要這樣的一個人!」
「陛下是要裴行儉吧!」
李二乾乾的笑了笑:「這話說的,朕不是問你的意思麼?
不過話說回來,這一次他在遼東表現不錯,人也鍛鍊出來了,是可以往高處走一走了。
這一次他的官位未變,朕的意思就是讓他往西域跑一趟,朕準備設立安西都護府,所以才來問問你,畢竟他是你的弟子,也該問!」
顏白沒有絲毫猶豫,趕緊道:「那臣舉賢不避親,臣推薦裴行儉!」
「按照規矩上摺子吧!」
顏白點了點頭:「那隨軍長史陛下安排的誰?需不需要臣一起舉薦上去,由三省商議一下!」
李二看著顏白,顏白被看的莫名其妙。
見顏白莫名其妙的樣子,李二笑了笑:「就讓李崇義跟著一起去吧,他來找朕說了,有了建功立業的心思!」
「喏!」
「去吧,寫完後送到三省商議!」
「陛下,臣想多陪陛下幾日!」
李二冷笑,哪裡不知道顏白是打著什麼鬼主意,這是想著法子不想去兵部點卯,冷笑一聲道:「一個月的時間你就只處理完兵部的公文。
去年一年兵部官員的恩裳你還沒做,你還好意思多陪我幾日,滾蛋,看到你都心煩!」
顏白忽然一聲長嘆:「唉,唉,小兕子可憐啊,詩詞大家的夢要碎了,說好的要教他.....!」
「再給你一天,記住,朕只給你一天!」
顏白咧嘴笑道:「謝陛下!」
不是顏白非死皮賴臉的要這一天。
而是顏白準備好好的把自己知道的西域全部交給裴行儉。
有裴炬老爺子留給自己的,有玄奘給自己的,外加自己所了解的!
有備無患才是最好的,走這麼遠的路,在怎麼安排都不過分,再多的囉嗦都不嫌棄多。
可話說回來,陛下為什麼會安排李崇義去西域,他是長子,未來的河間郡王,繼承爵位的,這倒是讓人看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