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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章 新開始

2026-08-26 10:40:54 作者: 微微的薇

  「鯽魚子~~傍噠~~鯉魚游……」

  不知道是號子聲,還是即興的漁歌聲。

  一條條小船從蘆葦里悄無聲息的鑽了出來,然後悄無聲息的消失在湖面。

  要歸家了。

  湖面孤零零的,一條小船還未離開,船上的少年還想再多抓幾條魚回去。

  脖子上套著蘆葦繩環的鸕鶿鑽下了水。

  如離弦的箭矢般沖入湖水中消失不見。

  銳利呈鉤形的捉魚嘴輕鬆的把一條半斤重的魚吸到了嘴裡。

  它還沒來得及吞下,脖子上的蘆葦繩環突然一緊。

  鸕鶿被拉出水面,它不滿的撲棱著翅膀,惹得小船左右搖晃。

  「乖啊,乖啊,乖,這個不好吃,小的才好吃,吐出來,吐出來......」

  小小的船艙里,一名半大的孩子一把將鸕鶿的脖子抓住。

  然後將喉囊里儲存的魚擠出來。

  看著船艙木桶里的十多條魚。

  這孩子骯髒的小臉上全是開心的笑容。

  

  抬起頭看了看即將消失在湖面的落日。

  看著那朝著自己慢慢駛來的大船。

  剛才還開心的小臉,現在滿是怨恨。

  他頗為心疼的將魚拿了出來,鬆開鸕鶿脖子上的繩環,然後塞到早已等不及的鸕鶿嘴裡。

  寧願給鸕鶿吃。

  也不能給那幫畜生。

  看著大船上的那幫人在招手,蘇小鬼臉上堆砌起微笑。

  「熱情」地揮舞著手臂,嘴裡卻是咒罵個不停。

  這裡是彭蠡湖。

  生活在這裡的人一大半是靠水而活。

  另外的一小半是靠搶別人的東西而活。

  比例大概是二八的比例。

  說那一小撮人是水匪,也說不上。

  因為他們不打家劫舍。

  說他們不是吧,他們又做著強取豪奪的勾當。

  這一群人霸占了整個彭蠡湖。

  自稱是龍王之子,專門來「庇佑」漁民的。

  若是聽他們的則相安無事。

  若是不聽,則會被龍王索命,當作了獻祭。

  久而久之,就形成了慣例。

  他們也愈發的囂張。

  辛勞一天的漁獲,要拿出一半孝敬龍王爺。

  蘇小鬼心裡明白,這哪裡是孝敬龍王爺去了,都是被這群人拿走了。

  他們數千人聚集在湖中的孤島上,把魚晾曬成魚乾,拿去賣錢。

  不勞作,瀟灑快活。

  大船靠近,蘇小鬼臉上的笑容更加的真誠。

  就在蘇小鬼準備繳納供奉的時候,一條鞭子卻狠狠的抽了下來。

  然後順勢纏在蘇小鬼的脖子上。

  狠狠的一拉。

  蘇小鬼噗通一聲落在冰涼的湖水中。

  鞭子彷佛一雙鐵手,死死地勒著脖子,讓他難以呼吸。

  「狗東西,當我是瞎子不成,你狗日的把魚餵鳥?」

  蘇小鬼緊緊地抓著鞭子。

  一邊努力的踩著水不讓自己嗆水,一邊討好的想著如何解釋。

  背上火辣辣的疼讓他忍不住想哭。

  太疼了,太疼了,就跟刀割一般。

  「錯了,小的錯了,小的就餵了一條小的。

  鸕鶿餓了一天,今天不喂,明日它們就不幹活了……」

  說話期間,蘇小鬼已經連喝了好幾口水,呼吸不到空氣,身子也在慢慢的往下沉。

  船上的漢子靠在船舷上。

  見蘇小鬼在水裡拚命掙扎的模樣哈哈大笑。

  「多喝幾口,肚子就飽了,回家剛好免得吃飯。」

  眼見著孩子已經沉下了水,使用鞭子的漢子也玩夠了。


  獰笑著猛的一拉,蘇小鬼從水裡被拽了出來,重重地摔在甲板上。

  「咳咳咳……」

  蘇小鬼拚命的咳嗽著。

  他抱著頭,身子蜷縮在一起。

  他懂得,也記得,接下來會有一頓打,打完了才結束。

  老一輩的說這叫立威。

  娘親說他們這是故意的。

  只有把你打怕了,在心裡留下畏懼的種子。

  這樣,等你長大後就不敢反抗他們了。

  蘇小鬼已經記不得自己被打了多少回。

  每一回挨打,蘇小鬼就會在心裡默默的祈禱。

  祈禱神佛開眼,殺了這群惡魔。

  蘇小鬼已經在心裡祈禱了,可挨打卻遲遲沒有到來。

  難不成應驗了?

  悄悄的鬆開指縫,蘇小鬼發現所有人好像都愣住了。

  呆呆地看著遠方一動也不動。

  壯著膽子爬起身……

  視野里,一支龐大的船隊正朝著這邊奔襲而來。

  沒有船帆,速度卻極快。

  如撒網一般呈合圍之勢而來。

  蘇小鬼使勁的揉著眼睛。

  自己從未見過如此龐大的船。

  在大船的後面,還有一連串密密麻麻的小船。

  一個接著一個,彷佛沒有盡頭般從那落日裡面蹦了出來。

  本以為惡人的船已經很大了。

  可如今,惡人的船跟眼前的船相比,就像是自己的船和惡人的船相比。

  顏白看著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彭蠡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哎呀,美滴很,撩咋咧......」

  彭蠡湖大,真的大,超級大,就像是大海,比記憶里的大多了。

  和顏白一樣,同行的一千府兵也都從船艙裡面鑽了出來。

  江州要到了,路途要結束了,所有人都不暈船了。

  大船逼近,帶來一陣勁風,激得鸕鶿發出驚恐的咕咕叫聲。

  可惜它被蘆葦繩綁著,進退不得。

  「你們好,請問你們是這裡的船家麼?」

  很文雅的語氣,說的很慢,腔調有些怪異。

  但蘇小鬼還是聽懂了,他壯著膽子看了一眼。

  隨即便自慚形穢地低下了

  頭。

  「皮膚可真白啊!」

  「衣服真好看!」

  盧照鄰輕輕地用肩膀碰了碰顏昭甫,朝著下方努努嘴,低聲道:

  「昭甫兄,我咋覺得這群人不像是好人啊。」

  顏昭甫扭頭,身後的陳摩詰小叔已經把弓悄悄地拉成了半月狀。

  從莊子裡面出來的老兵已經鬆開弓弩上的鎖扣。

  盧照齡都看出來了,顏白自然也發現了。

  揮揮手,勾爪拋出輕鬆的勾住了面前的船,木板立刻搭上。

  府兵跳蕩而去,局勢瞬間被掌握。

  顏白踩著木板從大船走到小船。

  剛才還兇狠的漢子現在連直視眼前之人的勇氣都沒有。

  只覺得眼前的這個人像是有刺一樣扎眼睛。

  「小娃娃,你叫什麼名字?」

  ......

  沉默了好一會,孩子才說道。

  「蘇小鬼是我的小名!」

  「你還有大名?」

  「嗯,我娘說我還有大名的,我的大名叫做蘇泳霖,她說,那是死了後會刻在石碑上的名字!」

  蘇小鬼本想拒絕回答。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見到眼前這個笑的很好看的大叔卻是發自心底的害怕。

  他的本能讓他拒絕不了。

  顏白嘆了口氣,這就是長安人認為的蠻荒之地。


  這哪裡是什麼蠻荒之地。

  這是漢家兒郎最純正的文化底蘊。

  一個打漁的孩子都有一個正兒八經的名字,都知道死後名字要刻在石碑上。

  可見,這群人就是八王五胡之亂逃難而來的漢家兒郎。

  顏白笑了笑:「我看你濕漉漉的,剛才是掉湖裡去了?」

  蘇小鬼不說話了。

  小孩子也有利弊取捨,霸占彭蠡上的這群人太兇了。

  真要說了,這群人走了,自己和自己的娘親怕是要遭難。

  這群人的手段他可是見識過的。

  見孩子不說話,顏白已經確定了心裡的猜測。

  收起笑容,扭頭看著船上這一幫子滿臉橫肉的漢子。

  「管事的呢?出來說話!」

  又是沉默.....

  好一會兒才站出來一個人。

  「貴人,小的就是船家,您說!」

  「你們是做什麼的?」

  「打漁的!」

  已經轉了一圈的麥殊聞聲,毫不留情道:

  「先生,他說謊,他們根本就不是打漁的,打漁的船怎麼連個吊杆都沒有,撒網你拉的起來麼?」

  麥殊自從被顏白從卑沙城帶回來以後就住在書院,任務是燒火。

  在書院的薰陶之下,他不光燒火燒的好。

  他還學會了讀書認字。

  水平相當於低年級的水平。

  能寫,能算,但寫的不好,算的也不好。

  可麥殊開心,因為之前他什麼都不會。

  顏白之所以把這孩子帶回來,是因為這孩子手段太狠。

  如果放任不管,缺少教化,卑沙城就會很難治理。

  「細細地說!」

  麥殊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得意道:

  「先生,你忘了,小的從小就在卑沙城長大,毫不誇張的說,是不是漁船我聞一聞就知道。」

  顏白笑了笑:「那你說說他們是什麼人?」

  麥殊揚起下巴,傲然道:「一群該死的賊寇爾!」

  麥殊的話音剛落下,一直就盯著蘇小鬼的顏白就看到這孩子眼睛一亮。

  孩子沒說,但他已經什麼都說了。

  顏白心裡瞭然,擺擺手淡淡道:

  「那就吊死吧!」

  船上的漢子聞言頓時聚成一團,手裡的傢伙也都紛紛舉在胸前。

  麥殊見狀猛的沖了出去,獰笑道:

  「找死,敢在大都督面前亮兵刃,也是囂張的沒邊了!」

  說罷,他就悍然揮刀。

  甲板上頓時傳來血腥味,三隻胳膊落在甲板上。

  隨後就是痛呼的慘叫聲。

  顏白身後的所有人見狀全部舉起弓弩。

  只要這群人再有異動,這條船頃刻間就會變成人間地獄。

  為首的漢子知道利害。

  一句大都督,外加這群人手裡的弓弩,他猜想這一定是朝廷來人了。

  於是趕緊道:

  「貴人,誤會,誤會,小的是彭蠡縣鄧縣令的家奴,船上的都是彭蠡縣治下的百姓,大唐百姓,大唐百姓……」

  顏白笑了笑,再次揮揮手,瞄準眾人的弓弩緩緩地放了下去。

  顏白覺得朝廷對南域的看法是錯誤的,也是該派人來管一管了。

  天高皇帝遠,這裡的縣令都成了皇帝。

  自稱自己為家奴?

  不應該說自己是某某家的麼?

  站起身,天邊的落日已經完全的被湖水吞沒。

  時候不早了!

  「盧照鄰?」

  「學生在!」

  「辛苦你,這些人就交給你看管。

  今晚洗漱過後,我要知道江州周邊的家族情況,宗祠人數,以及衙門戶數,稅收等。


  有沒有問題!」

  盧照鄰深吸了一口氣:「學生沒有問題!」

  顏白扭頭看著那說話的漢子笑了笑,低聲道:

  「不早了,我們去江州城,路途結束了,對了,你叫什麼?」

  「鄧子!」

  「凳子?我記住了!」

  ……

  「大都督令,全體人員進江州城,旅途結束,各家以校尉為單位,火長為上官,準備休息,出發!」

  人群迸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兩個多月的旅途結束了,新的生活開始了。

  船隻上,鄧子捧著三條胳膊面色陰沉又忐忑。

  他見過很多人,但今日所見之人卻讓他覺得無比的恐怖。

  尤其是最後那一抹別有深意的笑。

  江州的天怕是要變了。

  「哎呀,此情此景我想吟詩一首!」

  書院學子齊齊豎起了耳朵,先生已經好些年沒寫詩詞了。

  「啊,真美啊,真他娘的美啊.....」

  書院學子:?????

  盧照鄰失望的放下了手中的筆,先生又在開玩笑了。

  抬起頭,盧照齡看著晚霞,喃喃道:

  「是啊,真他娘的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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