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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章 傷心人

2026-08-26 10:42:21 作者: 微微的薇

  兩個時辰一到,顏白就從少府監出來了。

  拐了個彎之後,顏白又回來了。

  離開時候的顏白手無寸鐵,回來的時候裝備齊全。

  手拿馬槊的顏白在少府監瘋狂找人。

  很可惜,一來一回的時間這群人就消失的沒了蹤跡。

  顏白看著所有人,此刻他終於明白李二的感受了

  在這一刻,顏白覺得所有人都是叛徒。

  所有人都是不可信的。

  十二衛一定會有問題,最壞的結果就是互相砍殺。

  最好的結果就是被那莫名其妙的印章唬住。

  

  選擇了按兵不動。

  顏白覺得唯一沒有問題的可能就是李恪手裡的飛騎。

  長安如今就如一張巨大的八卦圖,玄武門那塊是唯一的生門。

  又或許是死門。

  一個李恪,一個薛禮,除非秦瓊在世,不然這世間無人是兩人的對手。

  顏白沒打算去找十二衛,這大半夜的真要去了洗不清。

  可一個人力量太小,根本就做不了多少的事情。

  所以,顏白準備回歸初心。

  當初從哪裡起來的,就回到哪裡去。

  一名名的不良人走出家門,開始緩緩地在顏白身後聚集。

  等到天快亮的時候,顏白身後已經聚集了近千人的不良人隊伍。

  顏白帶著眾人在興道里一處寺廟前停留。

  廟門開了,顏白一個人慢慢的走了進去。

  已經八十三歲的蕭老皇后就在眼前的這座廟裡面修佛。

  (ps:歷史上,蕭皇后死於貞觀二十一年,享年81歲,另外,他和李世民的故事純屬無稽之談。)

  蕭皇后起來的很早。

  人老了,睡眠不是那麼的好。

  好在身體還不錯,是一個有福的人。

  耳目通明,能吃能喝。

  顏白規規矩矩地向其問安問好。

  蕭老夫人是一個讓所有文人佩服的人。

  國破家亡,竄身無地,飄流異域之際還帶著楊氏唯一的血脈不離不棄。

  這份堅持是讓人佩服的。

  同時這也是顏白喜歡大唐文人的原因之一。

  他們並沒有因為老婦人是隋煬帝的皇后就對她有了偏見。

  而是以一種非常公正的方式來評價她這個人。

  蕭皇后見顏白來了,心生歡喜。

  一手拄著拐杖,另一隻手緊緊地握著顏白的手,邊走邊笑道:

  「諸多孩子裡面也就你最有孝心了。

  隔三差五的就來看看我這個老婦人。

  今日大禮,你就不怕耽誤了時間?」

  顏白攙扶著老婦人,笑道:

  「太陽還沒出來,時間還早著呢,想著你,就來看看,準備一會兒就去忙了。」

  「家裡的幾個小的可好?」

  「托老婦人的福,幾個小的身體康健,能跑能跳,能吃能喝。」

  顏白露出一絲苦笑:

  「就是淘氣的厲害,學業上不大上心,非得拿著棍子在邊上看著。」

  老婦人拍著顏白的手笑了笑,轉身帶著顏白走入了佛堂。

  佛龕上燭火盈盈,在中間顏白看到了老爺子的名字。

  在後面顏白還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有楊政道,有李世民,有魏徵……

  老婦人鬆開顏白的手,上前挑了挑燈芯,自言自語道:

  「這是祈福的長明燈,墨色孩兒,你一定會福澤綿延!」

  顏白看著出神,心裡五味雜陳。

  「墨色孩兒,今日來看老婦是有事情吧。

  政道孩兒我也許久沒見到他了,孩子大了不由娘,你看到了記得替我教訓他!」


  「嗯!」

  「那啥,你看我這記性,來來把這帶上。

  這是我祈福求來的,小茹的生辰快到了,老身身無長物,只有這一片草草的心意!」

  顏白低頭看著手裡的平安結愣愣地出神。

  老婦人見顏白無聲,轉頭,慌忙的走了過來。

  踮著腳,枯瘦的手在顏白臉上慌亂的擦拭著。

  拐杖落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哭什麼,你這孩子,哭什麼。

  心裡可是有什麼不開心,來來給老身講講,老身聽聽怎麼回事?」

  顏白笑了笑:「晚輩有個弟子,心比天高。

  以為自己能強爺勝祖做出一番大事業。

  怎麼說都不聽,把我快氣死了!」

  「打,往死打,打個半死他就知道錯在哪裡了。

  這大唐何其大,英才何其多,不打醒不行,不打他就是在害他。」

  顏白低下頭道:「他不聽,已經做了,事情太大,已經抽不身來了。

  晚輩心疼他,一想心裡就難受!」

  老婦人嘆了口氣:「唉,隋帝就是這樣,心比天高。

  沒有一步步來,執政失德,最後落得個遇弒身亡。」

  老婦人拍了拍顏白的臉,笑道:「命,由他去吧!」

  「嗯!」

  陽光漫過台階,顏白深吸一口氣。

  眼前老婦人渾濁的雙眼清澈見底如那南山里山澗流淌的山泉。

  釋懷,解脫,乾乾淨淨。

  老夫人拍了拍顏白的手:

  「孩子,去吧,去忙你的事情吧,太陽出來了,新的一天來了,要笑,記得要笑。」

  「嗯!」

  顏白轉身離開,身後傳來了吟唱聲,顏白呆在那裡。

  「辭別尊靈去,華堂再不逢,今宵道場滿,送靈上南宮,向來召請亡魂,行則行、去則去,這回不必再遲疑……」

  「閬苑蓬壺別有天,此間不是留魂地,若問生途與死途,百歲光陰本虛無,亡魂若悟原來相,隨吾華幡上帝都……」

  顏白泣不成聲。

  她知道,她什麼都知道。

  該死的,自己怎麼就不會騙騙她。

  她是皇后啊,這世間少有的聰明人。

  顏白走後,蕭皇后關上門走到一盞油燈前,伸手碾滅了燈芯。

  火光熄滅,老夫人失了魂般的跪坐在蒲團上。

  「夫君啊,你看到了麼,你的孫子連你的萬分都不如。

  咱們這一脈還是斷了,等等我,妾身來找你了!」

  老夫人手中念珠散落一地,發出噠噠的清脆聲。

  廟堂起了狂風,燈火一盞盞的滅去,屋子瞬間就暗淡了下來。

  狂風之後,唯有一盞燈火長明。

  才走到大街上的顏白就碰到了瘋狂跑來的罐子。

  仙遊來信,學子安然無恙,席君買在書院殺敵一百七十三。

  直到此刻,顏白才明白席君買這些日子在做什麼。

  席君買露頭了,那長孫無忌呢。

  他這次扮演的是什麼角色呢?

  直到此刻顏白才總算看明白了李二的手段。

  李泰的安排怕是他早就和無功先生商量好了,這一手真是厲害。

  他能說的動無功先生。

  顏白騎馬走到趙國公府邸前。

  看著大門緊閉的府邸,顏白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扭頭離去,一直走到了東市。

  在東市門口,賣餅子的婦人才來。

  望著滿身猙獰盔甲威嚴的顏白她連頭都抬不起來,低聲道:

  「客人要幾個!」

  「先來五個,再來一碗米粥,稠點的!」

  「好!」

  顏白咬著牙,一連吃了四個肉餅子。


  第五個怎麼都吃不下。

  一口氣把米粥喝完,顏白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有力氣了,一會兒才好殺人。

  顏白把第五個餅子塞到懷裡。

  宮門開了,群臣開始有秩序的進宮。

  人很多,多的嚇人,顏白盯著宮衛看了好久。

  把宮衛嚇得一身冷汗,他在眼裡看到了毫不掩飾的殺意。

  在眾人詫異的眼神中……

  一身戎裝的顏白,牽著馬走到皇城中。

  身後眾人議論紛紛,實在搞不明白顏郡公在這個喜慶的日子穿這做什麼。

  莫不是擔心有人造反不成?

  皇城裡,李二拍打著厚厚的名單,笑道:

  「宮門都關了吧!」

  「關了!」

  「有人沒來麼?」

  「有!」

  「多麼?」

  「不少!」

  「隨便撿幾個給朕聽聽。」

  「長孫駙馬都尉沒來。

  這些日子他都不在長安,一直在長公主墓前教導著幾個孩子。

  萊國公家駙馬都尉生了病。」

  「梁國公家駙馬都尉也沒來。

  問了禮部,禮部說也生了病,得了風寒症,已經在家裡躺了半個月了……」

  「嗯!」

  李二就淡淡地嗯了一聲。

  諸多名單裡面,也就聽到長孫沖三字的時候有過短暫的失神。

  念叨其餘名字的時候皆面無表情。

  擺擺手,剪刀沉默,李二嘆了口氣,站起身,倚在圍欄上看向了國子學方向。

  宮門關閉,一隊騎兵踩著朝陽朝著國子學而去。

  再回頭,一隊宮衛朝著立政殿而來。

  李二看了一眼薛萬徹:「萬徹?」

  「臣在!」

  「懼否?」

  薛萬徹緩緩的合上面甲,沉聲道:「一夥賊人而已,請陛下稍待。」

  東宮裡,李承干嘆了口氣,扭頭看著王玄策。

  王玄策挽起長袖,抽出雙刀,一個人殺了過去。

  駱賓王緊隨其後,兩人背靠著背,絲毫不落下風。

  陸拾玖笑著脫去上衣,露出一身石頭一樣肌肉。

  抽出長刀,陸拾玖看著刀鋒喃喃道:

  「如果沒有席君買,我才是大師兄的!」

  管齊拿起了錘子,笑道:「那今日就比一下?」

  管齊抱著一個大罐子,貪婪的深吸一口,笑道:

  「我真他娘的服了,你能不能穿上衣服?這破毛病跟誰學的!」

  「李景仁!」

  國子學面前,隊伍後面的房遺愛靜靜的看著自己上學的地方。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拿下國子學諸生,就等於握住了各家的命根子。

  長子在手,投鼠忌器。

  國子學的門開了,看著開門的人房遺愛笑了。

  顏韻,竟然是顏韻。

  不對,還有那孔穎達的孫子孔惠元。

  他從泉州回來了?

  房遺愛走上前,大聲道:

  「大唐皇帝令,今日禪位大禮,邀請國子學諸位去唱奏歌,這是旨意,接旨吧!」

  顏韻看了一眼後直接交到後面的人手裡,這是證據,會有人查筆跡,看看是誰偽造的。

  顏韻抽刀指著房遺愛道:

  「本來禮部之責,何必麻煩陛下親自手寫,該死的逆賊!」

  房遺愛笑了笑,扭頭淡淡道:

  「把顏韻和孔惠元殺了,進入國子學,七品官職以下子嗣全殺,六品以上留著。」

  「喏!」


  騎兵開始衝鋒,國子學大門轟然關閉。

  顏韻雙手握刀,父親說了會有人造反,讓自己看好國子學學子。

  但沒有想到會是這個局面。

  會這麼快。

  眼看著賊人開始劈砍國子學大門。

  顏韻和孔惠元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露出一抹決然,緩緩的抽出君子劍。

  門破了,房遺愛信步走了進來。

  可憐的兩位看門的老先生被一刀砍倒。

  國子學先生也從茫然中醒悟過來了,紛紛開罵。

  可隨著破門處走進來的騎兵越來越多,罵聲也越來越大。

  這個世界從來就不缺少有氣節之人。

  李敬業雙目噴火,小小年紀面對如此場面絲毫不懼,可面對甲士的壓迫也只能一步步的後退。

  文廟前,聖人笑著就看著眼前人。

  「惠元兄,你退後一步,讓我來!」

  「小鏡圓,當我怕死否?我可是見識過驚濤駭浪之人,退開,我死了你再來!」

  「你走,我一個人足矣!!」

  看似謙讓,其實都是想把活命的機會讓給對方。

  就在兩人還沒決定誰先上的時候。

  國子學諸生里突然爆發出一聲怒吼:「樓觀學走讀生可在?」

  「我等在!」

  「報國的時候到了,隨我殺了逆賊,傻逼逆賊,老子黑齒常之!」

  話音落下,一虬髯漢子就跳了出去。

  不知道黑齒常之他在哪裡找到了一根房梁,抱著房梁就衝殺過去了。

  樓觀書院學子緊隨其後。

  拼殺突然開始,顏韻一手刀砍在猝不及防的孔惠元脖頸上。

  看著他軟軟地倒下,顏韻喃喃道:「對不起!」

  文人聖地,血流成河。

  樓觀學書院交換生有人倒下,一個,倆個,三個.....

  國子學先生哭了,顏韻也哭了,咬著牙砍倒一個,後背火辣辣的疼。

  「房遺愛,賊你媽,你他娘的就該死,你祖上因你而蒙羞啊!」

  「顏韻,成王敗寇,我成了,我祖上會因我更上一樓!」

  不良人來了,見此景,不要命的往裡沖。

  秦月穎見顏韻體力不支,紅著眼睛不管不顧的往前。

  手中長刀拚命揮砍,一直衝到顏韻身前,身子重重落地。

  胳膊少了一隻的他開心的笑著,褐色的血塊不斷的從嘴裡往外噴。

  顏韻呆住了,一把抱起秦月穎。

  胡亂的擦拭著他臉上的鮮血:

  「秦伯,秦伯啊~~對不起,對不起......」

  「郎君,告訴郡公,我秦月穎不丟人,恩情,下輩子再還.....」

  「啊~~~」

  國子學裡響起了痛苦的哀號。

  顏韻再次站起身,橫刀指著房遺愛:「今日,你我只能活一個!」

  恨天的殺意讓人心驚。

  身後文廟的大門突然倒塌。

  三個聖人慈祥的面容里透著一股讓人心寒的殺機。

  房遺愛愣愣的看著,如墜冰窖。

  (唉,寫到這裡,心裡像是塞了一塊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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