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皇祖父離開。
李厥抬起頭不解道:
「父皇,孩兒倒是沒聽明白。」
李承干望著李厥輕輕嘆了口氣。
這些煩心的事情本不想這麼早告訴李厥。
細細的一想,李承干知道這事遲早要告訴他的。
「咱們這李家天下是怎麼來的?」
「當然是皇祖父,高祖皇帝太祖父帶兵打下來的!」
「隋朝怎麼滅亡的?」
李厥不假思索道:「當然君王無道!」
李承干輕輕地拍了拍李厥的肩膀,輕聲道:
「如果我說,你的太祖父憑藉三萬人起兵僅一年就登上帝位。
就算隋煬帝再無道,其麾下猛將無數,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李承干喟然道:「漢朝滅亡用了多少年?隋朝只用了二十九年!」
李厥聞言頓時愣住,吶吶道:「關隴?」
李承乾笑了笑:「孩子,你說的無道,只是隋朝滅亡的一個小小的原因。
也可以說是給天下人看的一個敷衍的理由而已。」
「表象?」
李承干點了點頭:
「看來,墨色是真的在好好地教你,對,這就是表象而已!」
「你祖父跟我聊過。
他說,在隋末能真正稱之為農民起義軍的只有王薄、翟讓、杜伏威和輔公袥!」
「父皇,竇建德呢?」
李承干深吸一口氣,看著李厥繼續道:
「竇建德雖然家貧,可別忘了他可是出身扶風竇氏。
他的發家之地河北。
河北就是竇氏的大本營。
到底是竇建德拉著百姓起兵,還是背後的家族在支持著他起兵呢?」
李承干望著遠處的南山,喃喃道:
「起義軍被隋煬帝堵在了江都,一直蟄伏的世家總算等到了一個非常好的藉口!」
李厥喃喃道:「起兵勤王!」
李承乾眼睛一亮,拍了拍李厥的腦袋,繼續說道:
「於是,蘭陵蕭氏推蕭銑出來。
滎陽鄭氏和太原王氏聯合推王世充出來。
瓦崗寨落草為寇的李密也跳了出來。」
李承干頓了一下,低聲道:
「關隴這邊就把你太祖推了出來。
大家本來是打一打,斗一斗。
然後坐下來獲取各家所需要的利益,都想挾天子以令諸侯!
結果宇文化及弒君,這才使天下大亂!」
「你想想看,這些家在這場大亂里傷筋動骨了沒有?
傷害最大的其實就是在這場混戰中死去的百姓!」
李承干望著李厥,反問道:「孩子,現在你還認為隋朝是亡於起義軍麼?」
「那這次?」
李承干嘆了口氣:「這次是很多國家都想攻打我們。
而這些家依舊坐在後面,等待我們深陷泥潭,明白麼?」
李厥聞言有些沉不住氣,聞言道:
「祖父沒有法子麼?」
「有啊,《氏族志》消減他們的影響。
凌煙閣二十四功臣,拉起新貴來增加咱們家的實力!」
李承干長嘆一口氣:「你祖父努力了一輩子,到目前也只能達到和他們勢均力敵。
如今新的棋盤又擺放了出來!」
李厥沉默了,忽然道:「父親,這怕不是根本!」
「說說?」
李厥深吸一口氣:「根本是書院,書院才是祖父的龍,是祖父最大的殺招。
如果把這一攤子比作陣法,書院就是陣眼。」
李承干愣住了,他呆呆的望著李厥。
忽然哈哈大笑。
這一笑就止不住,這一笑就笑的直不起腰來。
「麒麟兒,我大唐的麒麟兒啊!」
李承干強忍著內心的喜意,指著李厥道:
「說,繼續說,大逆不道之言說出來也不怕,我看看你懂了多少!」
李厥深吸一口氣,認真道:
「這些家族不喜歡隋朝是因為隋朝創建了科舉制,從世家手中開始搶人!」
「隋帝知道科舉制出學子玩不過朝堂中老狐狸。
但如果不斷的摻沙子,這些家在朝堂上的話語權會被不斷的擠壓。」
李厥歪著腦袋:「如今的朝堂有了陸拾玖,王玄策,駱賓王,李景仁等。」
「祖父一直在庇佑樓觀書院。
雖依舊是科舉取才,但從樓觀學走出來的貧寒學子越來越多。
在今年,取才三百人,書院占據兩百人。
如果不是考慮各家的面子,書院會更多。
這些人是天子門生,親近朝廷。
世家也不乏精明之人,他們也看出了祖父的計謀。
去年宮變就是一次試探,他們想書院的學子出來。
然後用他們慣用的口誅筆伐來整垮書院。
手段雖然下賤,但他們不敢動,只能躲在暗處!」
「為什麼?」
李厥拍了拍自己腰間的君子劍,豪氣道:
「我大唐王朝鼎盛,他們只要敢出手,迎接他們的就是雷霆一擊!」
「所以,這次周邊各國的異動就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如果不利用好這個機會,世家的末日就會來臨。」
說罷,李厥壓低嗓門道:「孩兒甚至懷疑,這裡面就有他們的影子。
可惜他們的根系太大了,沒有法子去查!」
李承干終於止住了狂喜的心,看著李厥道:
「這都是你自己想的?」
李厥搖搖頭,又點點頭:
「自己想的有一點,先生講得有一點。
二囡姑姑也跟我說了一些,十一也說了一些!」
「有破局之法沒?」
「有!」
「說!」
李厥深吸一口氣:「孩兒要做那天策上將軍。
孩兒要如同祖父那般,壓的他們三十年抬不起頭。
只要再有三十年,世家不過是我手中的棋子爾!」
李承干再次笑的直不起來腰,哆嗦著手指著李厥道:
「你想成為你祖父那樣的人?」
「父親難道不想麼?」
李承干突然不笑了,因為他覺得不好笑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可以的。
等坐到這個位置,他才知道他面前的那座山有多高。
如今,自己的孩子,也說出了自己年輕時候說過的那句話。
「那我問問你,你打算怎麼做?」
「孩兒要去打仗!」
李承干大驚,忽然變得不開心起來:
「胡鬧,你是太子,你若在戰場上出了問題。
別說大勝,就是勝一萬次,那也是慘敗!」
「皇兄還在!」
李承干沉默了,過了許久才喃喃道:
「他不如你!」
李厥忽然道:「父皇身體還康泰,母后也年輕,可以再生一個弟弟!」
李厥絲毫沒有注意到李承干已經變了臉色,繼續道:
「聽孩兒的,三歲後就送到書院,別的不敢說,出來後絕對臉皮厚,吵架絕對厲害……」
李承干深吸一口氣,按著砰砰跳的太陽穴,壓低嗓門道:
「來,父皇跟你社個話……」
太極殿雞飛狗跳,李厥在前面跑,李承干在後面追。
李厥不敢跑得快,他怕父皇摔倒了。
也正因為他的好心。
導致他結結實實的挨了幾劍鞘,疼得他齜牙咧嘴。
直到李二出來,這場鬧劇才算結束。
都說隔輩親,這話一點都不假。
李二看著肩膀通紅的李厥,狠狠的給了李承干兩拳。
明白始末的李二笑著看著李厥:「你想去戰場?」
「想去!」
「不怕死?」
「祖父當初怕過麼?」
李二笑道:「我那時是家裡的老二,無論如何都要上的。
沒有什麼怕不怕,此時想來,倒是有點怕!」
「孩兒也有點怕,但孩兒就想去看看,不然總覺得心裡少了些什麼。」
李二看著李厥:「那你想去哪裡?」
「父皇曾經去過西域,在涼州擔任過大都督。
孩兒也想走一遭,想去安西都護府,看看我大唐的好男兒!」
李二聞言笑道:「好,我思量一下,去忙吧,我和你父皇說幾句話!」
李厥失望的離開。
見李厥離開,李承干連忙道:
「父親,連你也要慣著他麼?」
李二冷哼一聲:「我打你用過刀鞘麼?」
「沒,你用的是馬鞭!」
李二深吸了一口氣:「萬一刀鞘飛了,砍上去了咋辦?」
李二無奈:「孩子大了,要出去看看就讓他出去看看。
大不了火藥多安排一些,護衛多安排一些。
西域不是什麼好地方,厥兒也不是能吃苦的人,他會後悔的!」
李承干聞言臉色就垮了下來,他知道,父皇這是同意了。
「那西域讓誰為將?」
「讓顏白去吧!」
「多少人馬?糧草何以為繼?」
李二頓了一下,嘆了口氣道:
「最多只能給三千,剩下的僕從軍從異族挑選。
出了玉門關之後,糧草他自己解決!」
「這……」
李二看著李承幹道:「書院太富有了不好。
而且他顏白在西域也很有名望,他有法子養活自己!」
李承干心裡默默的嘆了口氣:「那孩兒去準備!」
「去吧!」
李二看著李承干離開,喃喃道:
「顏白,我這也是別無他法,去搶吧,把西域給朕鑿爛,讓他們至少一代人喘不上氣來!」
(感謝天行劍的大額打賞,也感謝所有書友的禮物。2025年的第一天,希望書友們都有一個好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