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到處是潰散的吐蕃人。
席君買居高臨下的望著還在喘氣的論欽陵也不由得心生佩服。
論排兵布陣。
論欽陵是他見過最厲害的一個人。
這一仗打的席君買很難受,甚至有些憋屈。
若不是讓牛師贊扛著自己的大旗在不斷的引誘著吐蕃人。
那用騎兵沖陣的法子就行不通了。
說不定會被吐蕃人熬死。
「你很厲害!」
論欽陵喘著粗氣。
聽著席君買的誇讚,他難得的露出了微笑。
這些年,席君買是他見過最能打的人。
沒有之一。
「你在書院排第幾!」
「我上面還有大師兄裴行儉,二師兄王玄策,三師兄李景仁。
具體說來我應該排第四。
但這個排法是錯誤的!」
論欽陵吐出一口血沫子,認真的點了點頭。
低頭望著千瘡百孔的腿,他知道他已經活不成了。
他想了一會兒,懇求道:
「不要砍掉我的腦袋,我死後讓我的親衛把我運回高原吧。
我是吐蕃人,我要回到神的懷抱。
下輩子繼續當吐蕃人!」
席君買歉意的搖了搖頭:
「自從你下戰書的那一天。
自從你說你要進長安把我們像羊一樣牽出來的那一天……」
席君買頓了一下:
「你我兩國已經徹底的沒了可商量的餘地了。
要麼我大唐亡,要麼你吐蕃亡!」
論欽陵失望的喃喃道:「高原你們上不去!」
席君買不可置否道:
「是啊,我們是上不去。
但有時候滅國不需要武力,有腦子就行。
我大唐聰明人何其多,可惜你見不到了!」
論欽陵笑了笑,不再言語。
他現在只覺得渾身都在疼,沒有哪個地方不疼的。
而且非常的口渴,他覺得自己從未如此的口渴過。
「父親,孩兒不孝!」
「給我喝點水吧!」
席君買解下了腰間的酒壺。
論欽陵美美的喝了一口,笑道:
「鴻臚寺的酒沒有你的好喝。」
席君買自豪道:「當然,我的酒都是先生給的。」
論欽陵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席君買坐在一旁認真的看著。
一直等到論欽陵徹底沒了心跳,才站起身來。
郭待封騎馬沖了過來,望著死去的論欽陵雙眼滿是羨慕。
沒有想到席君買真的用五百人做到了。
他有些後悔,後悔自己為什麼沒有請戰。
「拜見大總管,下官收回先前在城牆上的狂妄之語!」
「你若侮辱我席君買,你說的就是對的。
沒有書院,沒有先生,沒有獨孤家的鼎力支持,我席君買走不到今日!」
席君買望著道歉的郭待封面無表情道:
「我席君買就是泥腿子,沒有你那麼好的運氣。
你一來就可以當軍長史。
而我需要拼很多次命才能達到你如今的地位。」
「可你千不該萬不該說書院都是泥腿子。
你看不起就是了,憑什麼出言侮辱?」
「我……」
席君買擺擺手道:「是非曲直我無心分辨。
真要解釋,你郭家就去跟書院的師兄師弟們去解釋吧!」
席君買拍了拍屁股上的雪,看了一眼滿是豁口的長刀,淡淡道:
「把俘虜押送到赤海城,吐蕃敗退,商道必須要開,採鹽工作必須要立馬行動起來!」
「是!」
眾人聞言心裡也鬆了口氣。
已經半年沒有往長安運送青鹽了。
如今青海戰事已定,過往的安排定然要繼續。
這不只是關係到書院的錢財用度。
更是關乎整個黃河以北區域的千家萬戶。
席君買走了,郭待封還呆在原地。
這時候人群里走出來三個人,徑直走到郭待封面前。
其中一人語氣不善道:
「郭待封,即日起你的長史之職暫由我來代替。
准許你休息三日,三日之後縛手回長安。
自行去陛下那裡請罪吧!」
看著眼前低自己整整三個官階的御史,郭待封不服道:
「為什麼?」
御史冷笑道:「為什麼?
我問你,大總管衝鋒那一刻,城裡的二千步卒為何按兵不動?
我問你為何不動!」
「我……」
「別解釋了,我御史只是監事論事。
你若覺得委屈,去跟陛下解釋吧。
郭長史請立刻安排一下,做一下交接!」
郭待封當然不會被幾個御史嚇住,以郭家的地位,他不怕御史。
在認真的記住三個人的樣貌後。
郭待封把目光定在站在最中間的一人身上。
「你叫什麼?」
「下官劉震撼!」
劉震撼笑了笑:「對了,下官就是泥腿子。
貞觀九年入學樓觀學,貞觀十四年去遼東。
現在是百騎司統領!」
劉震撼笑著看著郭待封:
「記住了嗎?如果沒記住我可以再說一遍!」
郭待封聞言頓時變了臉色,冷哼一聲轉身離開。
劉震撼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忍不住搖頭唏噓道:
「郭家完了!」
身旁的兩位御史也是一臉唏噓。
全軍都立了大功,城裡的兩千府兵因為郭待封不下令,寸功未立。
就算郭家以軍功立世。
這一次卻直接把文武全部得罪了遍。
就算陛下再大度一回。
這一次文武百官能願意?
回到城裡,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這一仗結束了。
席君買開始認真的寫奏章。
在遠處的高原,一群僧人正踩著積雪一步步的朝著目標堅定的走去。
遇到可憐的奴隸,他們會停住腳步為奴隸撫頂祈福。
遇到可憐的孩子,他們會跪在奴隸主的屋舍前苦苦的哀求。
就算積雪覆蓋全身,惡狗上前撕咬。
他們也依舊面不改色。
只為給可憐的孩子求取一口吃的。
奴隸主被感動了,孩子有吃的了。
可憐的僧人流著血水,一步步繼續往前走去。
僧人在不斷的朝著邏些城前行。
離邏些城越來越近,跟在他們身後的可憐人也越來越多。
隊伍越來越大。
雖然離邏些城還有很遠。
但這些人的美名卻傳的很遠很遠,不斷的有人從遠處而來,加入他們。
領頭走在最前的那個人是顏白在龜茲見過的那個苦行僧。
如今他已經來到了吐蕃,自稱活佛。
殊不知,一場風暴已經在聚集著力量。
弓月城的狼煙沖天而起,一炷香後熄滅,一炷香後再沖天而起。
這是當初顏白和李承干約定好的信號。
一個屬於兩人之間的小秘密。
長安城裡的李象很用心。
他是真的在認真做好李承干交給他的每一件事。
他臥房的燈幾乎都沒熄滅過。
在上元日的這天,休沐的日子又來了,他書房的燈總算熄滅了。
多日沒出來的李象難得有時間好好地休息一下。
今晚,長安會有一場盛大的焰火秀。
李象知道這是群臣特意建議要舉辦的。
國朝到處在打仗。
鹽已經在漲價了,糧食更是漲的厲害。
朝廷內府也開始印鑄錢幣了,煙火就是為了安定人心。
走在城牆上,李象聽著群臣的竊竊私語臉上露出了謙虛的笑。
他聽到了,那麼大聲怎麼聽不到呢?
大家都在說他的好。
說他是怎麼有毅力。
說他處理事情的方法是多麼的明智。
這麼被誇贊,換作誰,誰聽了也開心呢。
自得的李象沒有看清路,突然被一個低頭趕路的小內侍撞了一下。
心情大好的李象沒有責怪內侍,反而讓內侍莫要害怕。
等煙火升起,仰頭看天的李象突然發覺自己懷裡多了一個香囊。
借著升天的火光,李象打開了香囊,裡面只有一張紙條。
好奇的李象打開了紙條。
人群的驚呼聲響起,巨大的煙花升空。
一閃而逝的彩光之下,映出了李象那張忐忑而又糾結的臉。
他把紙條揉碎了塞到城牆的縫隙里。
在遠處,一個時刻注視著李象的人滿意的笑了。
~~~~~~~~~~
(大年初一給大家拜年了,願大家歲初喜樂,四季安康,心懷暖陽,步步生花。6000字也算加更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