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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章立京觀

2026-08-26 10:45:15 作者: 微微的薇

  李崇義回來了。

  跟著李崇義衝出去的五百騎兵只回來了一百零三人。

  回到傷兵營,這一百零三人只剩下六十七人。

  他們活著全靠一口氣撐著,這一口氣散了,人也就沒了。

  剩下的.....

  剩下的全部戰死沙場。

  五百騎兵......

  這一戰就死了四百多人。

  跟著李崇義的三個家將沒有一個回來的。

  李崇義回來就被抬走了。

  他的後背全是傷口。

  止血,清洗傷口,縫製傷口得趕緊跟上。

  再晚一點這人說沒就沒。

  顏白看著昏迷的李崇義輕輕嘆了口氣。

  裴行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把李景仁帶回來的「烏鴉腳」輕輕的放到了案桌上。

  「師父,就是這東西害的人!」

  顏白拿在手裡端詳了一會,說道:

  「原來是鐵蒺藜啊!

  咱們老祖宗用過的玩意想不到大食人也用上了。

  這大食人果然有些門道。」

  (ps:《墨子·備城門》:皆積參石、蒺藜。)

  裴行儉點了點頭:「就是不知道有多少!

  如此一來我們的重甲就顯得很被動了。

  奇襲,這一招就不好用了!」

  顏白深以為然。

  重甲奇襲本質上就是一場出其不意的豪賭。

  縱觀史書記載的數萬場大戰。

  奇襲大勝的案例屈指可數。

  有機會取勝,掌管大軍的將軍絕對不會去用奇襲。

  奇襲太苛刻,也太危險。

  

  一招不慎滿盤皆輸。

  奇襲說到底都是被逼出來的。

  有勢均力敵的力量,沒有人會用奇襲。

  「準備吧,重騎兵指望不上了。

  我們要和大食人拔刀子對拼了。

  他們很快就會來的,通知大家抓緊吃飯!」

  顏白深吸了一口氣,望著城外低聲道:

  「吃飽了好殺人!」

  「喏!」

  在大火升起的那一刻大食人也緩緩的退去了。

  可並未走遠,他們在大唐拋車夠不到的地方紮營了。

  哈里發從昏迷中醒來。

  他暈倒的消息被隱藏的很好,只有核心的幾個人知道。

  先前來給他醫治的軍醫也跌下馬摔斷了脖子。

  醒來的哈里發臉色有些發白,看著有些虛弱。

  雙眼布滿了血絲。

  人看著疲憊,卻充滿了攝人的戾氣。

  就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阿布·胡賴勒,突厥人還有多少?」

  阿布·胡賴勒低聲道:「所有人加在一起約三萬!」

  「那我們的人呢?」

  「不算奴僕還有兩萬多人了!」

  哈里發在胸前畫了十字,低聲喃喃道:

  「安拉在上,您最忠誠的僕人在此禱告,希望你降臨祝福,助我大勝!」

  說罷,哈里發緩緩站起身。

  身後的女僕把黃金打造的金甲緩緩地披在他的身上。

  當頭盔把哈里發疲憊的臉遮上。

  一個宛如神祇般的男人出現在眾人面前。

  「阿布·胡賴勒,我要親征龜茲!」

  阿布·胡賴勒單膝蓋跪地,伸手撫胸,神色莊嚴道:

  「願誓死跟隨我主!」

  營帳打開,在阿布·胡賴勒的攙扶下,閃爍著金光的哈里發一步一步登上高台。



  望著,望著……

  他眼光也越來越炙熱,他面朝高台莊重的跪下。

  右手握拳有節奏的敲打的胸口。

  發出宛如野獸般的低吼道:

  「安拉!」

  「安拉!」

  隨著金光揮灑,手持權杖的哈里發張開雙臂。

  陽光下巨大的陰影,地上的朵朵血跡。

  形成一幅斑駁的畫卷。

  濯濯高山下,從地上站起的大食人軍陣隨著逶迤的山勢綿延起伏。

  廣闊無垠的大地上帶著些許暖意的春風吹拂。

  塵土飛揚,散落在藍天白雲間。

  「安拉!」

  大食人發出了震天的怒吼聲,好像從高山之巔突然降臨。

  混合著唐人的戰鼓聲,迸發出震人心魄的交響。

  「安拉!」

  地面上巨大的陰影伸手往龜茲一指,數不清的人馬湧出。

  在藍天白雲下,數萬人分向左右。

  如兩隻臂膀妄圖把龜茲擁入懷中。

  剎那間,衝鋒開始了!

  顏白覆蓋上面甲,身後是清一色的三千重甲。

  大食人這次全軍壓上。

  大唐這邊自然不會有絲毫的保留。

  也不用守城了,這麼多人壓上來,根本就守不住。

  還不如出去拼一把。

  城門開了,一萬多人順著四個打開的城門沖了出去。

  不同於大食人的大吼大叫,大唐這邊靜謐無聲。

  沖著撲來的大食人,顏白帶人一頭扎了進去。

  隨後悽厲的慘嚎從大食人和突厥人混雜的隊伍里響起。

  具裝騎兵就如一堵鋼牆。

  毫不留情的拍在他們的臉上。

  戰馬強大的衝力直接將他們掀翻在地。

  馬蹄下,他們引以為傲的盔甲凹陷了下去。

  鮮血從盔甲的縫隙中湧出。

  散在黃沙上,留下一朵暗紅的花兒。

  身後的步卒緊隨其後。

  踩著戰馬踏過的足跡,列陣分割大食人的隊陣。

  隨著火藥彈和火油的扔出。

  慘叫聲此起彼伏。

  在數倍敵人當前,生猛的安西兵竟然能和他們勢均力敵。

  隨著戰鼓聲,有節奏的揮刀,並和大軍遙相呼應。

  「給我死!」

  「咻」的一聲響,一支長箭從遠處刁鑽的射來。

  一名站在戰車上,揮舞著號旗的大食人像是喝醉了酒般打著趔趄。

  然後一頭栽了下去。

  他一死,他負責的一部分大食人頓時亂了套。

  在這茫茫的戰場上竟然呆住了。

  下一刻,戰車上的旗幟又開始揮舞。

  「咻」的又一聲響,剛爬上戰車的大食人軍官也一頭栽了下去。

  箭勢不減,直接沒入遠處一戰馬的脖子上。

  戰馬吃痛,高高躍起……

  壓倒一大排人。

  哈里發望著逞威之人。

  見還是那匹馬,還是早間的那個人。

  他不由得臉色發青,忍不住怒吼道:

  「怎麼又是他?」

  「師兄,用我這複合弓!」

  李景仁冷哼一聲,舉目四望,然後再次搭弓。

  兩百步外,有一名大食人的指揮軍官躺下。

  再舉目四望。

  兩百步內,安西兵追著亂了套的大食人和突厥人砍。

  眼見兩百步內再也沒有了大食人的軍官。

  李景仁從背上拿出了複合弓。

  陸拾玖無奈的笑了笑:「早點用啊!」


  「你能行麼?」

  在龜茲另一側跟著裴行儉的鹿入林殺瘋了。

  帶著麾下的一百人來回穿插,一邊殺一邊怒吼道:

  「敵退我進,敵進我退......

  拖住他們,就是要拖住他們,不能讓他們合攏!」

  此刻的戰場上,大食的左右兩路大軍就如兩條噁心的蜈蚣,來回攪動。

  哈里發知道大唐人少。

  他就用這種法子來分割大唐的力量。

  這種戰法很好用。

  神的使者親自督戰,就是御駕親征。

  大食人悍不畏死地拚命,死傷無數。

  與之交戰的安西兵也血肉橫飛。

  如今彼此的士氣是對等的。

  再過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隨著大唐這邊人的越來越少,士氣就會銳減。

  一旦到了那個時候,勝負立分。

  沒有士氣的軍隊,就等於人沒有了精氣神。

  在這種決一死戰的戰場上,上萬人貼身混戰。

  個人的武勇了不起就是一個大一點的浪花。

  隨著時間的流逝。

  浪花也會歸於平靜。

  此刻的顏白覺得自己的手已經有一點在發抖了。

  這是乏力的表現。

  所以顏白也開始了不斷的怒吼。

  給自己打氣,也給身後的人打氣。

  此刻顏白身後眾人的雙手也在發抖。

  已經拼殺兩炷香了,馬上就是極限了。

  戰馬也累了,乏了……

  嘴裡的白沫子越來越多。

  「軍功,這他娘的都是軍功!」

  「娘的,這一仗打完,老子要回長安吃臊子麵。

  撒上韭菜葉,熱油一澆,再來一坨蒜,說什麼也要吃三大碗。」

  「斬將,老子要斬將啊!」

  如果從天上往下看,就會看到顏白已經在拚死了。

  帶著自己又補充了一千人的三千人,如一群孤狼。

  迎著視野里那個金黃的人衝去。

  在戰場的另一端,大纛豎起了起來。

  金龍迎風飛舞。

  李厥騎在馬上抬著頭,望著麾下的人馬。

  高侃無奈的嘆了口氣,好不容易接到了中山王。

  可中山王不走了。

  他的任務是保護,他還沒有資格去駁斥對錯。

  李敬業手持著馬槊默不作聲。

  他發現他打不過李小二了。

  如今的李小二比他高,比他壯,比他黑。

  顧盼之間。

  在他的眼眸里,李敬業看到了猛虎在咆哮。

  一個簡單的眼神。

  天不怕地不怕的李敬業竟然看到了睥睨天下的帝王氣概。

  看到了血浪滔滔。

  這李小二在西域到底殺了多少人啊!

  在李小二躍馬揚鞭的那刻。

  在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盯著他的時候......

  李敬業知道,自己終究還是輸了。

  那個約自己去玄武門打架的李小二成了玄武門。

  自己這輩子都成不了大師兄了。

  「爾等記住,這一戰我若死,不怪任何人。

  大唐男兒能死,我李氏之人又如何死不得。

  拔刀,隨我殺敵!」

  「秋招,回去告訴父皇,告訴皇祖父,我李厥是大唐的男兒。

  龜茲大軍拼殺在前,我李厥又豈敢苟活。

  今日,我若死,不怪任何人!」

  「殿下啊,奴,奴……」


  秋招猛的一咬牙,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木匣。

  高舉過頭頂,尖著嗓子,嘶聲烈吼道:

  「中山王李厥接旨!」

  「李厥一愣,翻身下馬道:「孩兒接旨!」

  「德懋懋官,功懋懋賞,經邦盛則,哲王彝訓……

  因事紀功,肇錫嘉名。

  祖父將祖父的爵位給你。

  授爾天策上將,位在王公上,領隴右道大行台尚書令。

  賜「太子教」!」

  跟著李敬業的李家家將猛的抬起頭。

  腦子裡面的一切疑團瞬間煙消雲散。

  家主是山東世家推出來的。

  如今在遼東手握軍權。

  小郎君來這是第一道枷鎖。

  這一道旨意就是第二道枷鎖。

  如果大郎有異心,就算攻進長安城。

  這中山王就是……

  那時候,自己身邊的小郎君怕才是世人承認的李家正統。

  其餘皆是叛逆。

  如此一來,自家小郎君永遠成不了書院的大師兄。

  山東世家謀算了半輩子的事情還是輸給了宮裡的那位。

  小郎君,成不了書院的大師兄。

  李厥把玩著太子教。

  望著這個權利僅在玉璽之下的玉牌。

  李厥反手朝著面前人一舉,所有人全部翻身下馬。

  跟著李厥的親衛目光炙熱,渾身散發出來的煞氣越發逼人。

  他們等的就是這一刻。

  現在誰敢多說一句話,這群人撲上去就能把說話的人剁成肉泥。

  「太子教,誅逆!」

  秋招尖著嗓子大吼道:「大唐太子令,誅逆!」

  顏白覺得自己不行了。

  戰馬不行了。

  自己的視野里已經看不到那個「小金人」。

  明明是衝鋒,可自己怎麼離龜茲卻越來越近了呢?

  「小茹,別哭!」

  「老祖宗,小白來找你了!」

  顏白認命了。

  鹿入林望著身後的城牆淚流滿面。

  從西域到長安,再從長安到西域。

  來來回回,兜了一個大圈。

  也許這就是先生說的。

  人生就是一個圈呢?

  李景仁舉著刀還在往顏白這邊殺來。

  他知道,他可以死,但他一定要死在先生之前。

  自己是晚輩,是先生的子侄。

  不能死在先生的後面。

  裴行儉長吐一口氣,望著顏白道:

  「師父,結束了嗎?」

  顏白慘笑道:「應該是結束了。

  這一戰應該是你另一個師父蘇定方的天下。

  陰差陽錯成了我。

  我以為我可以,誰知......

  誰知,歷史在糾正這走錯的路!」

  裴行儉猛的一驚,只覺得師父的話很嚇人。

  吞了一口唾沫,裴行儉忍不住低聲道:

  「師父,你……你不是大唐的人吧!」

  「怎麼會這麼覺得?」

  「李淳風告訴我的,他說你不是人!」

  顏白笑道:「我不是人是什麼?」

  「是...是神!」

  顏白望著如犯錯般的裴行儉,笑了笑。

  正準備開口說點心裡話。

  大地忽然抖動了起來,一道煙塵從東邊奔襲而來。

  揮刀又砍死一人的李景仁突然間愣住了,不可置信的喃喃道:

  「大纛!」


  眾人也看到了,看到了迎風招展的龍旗。

  「大纛啊,快看啊,大纛來了!」

  「太子來了,太子來救我們了。

  哈哈哈,我沒看錯吧,太子來救我這個老匹夫了……」

  白髮蒼蒼的安西兵哭了!

  這一刻,顏白懵了,所有人都懵了。

  原本引頸就戮,準備赴死的眾人眼眸突然迸發出了一道精光。

  一股氣從腳底板升起,直衝天靈蓋。

  然後......

  原本已經沒有了氣力的眾人突然躍起,舉著刀再度往前。

  短短的一瞬間,所有人就像是被神靈接管了身體。

  渾身微微發抖,臉色通紅,渾身上下充滿了使不完的力氣。

  哈里發蒙了,眼看就要勝了,大唐人已經沒有了士氣。

  怎麼突然就……

  就瘋了?

  「干他娘的!」

  「壓上去,壓上去,他娘的壓上去……」

  「他娘的,老子這條命就是太子的,這一戰,老子得勝,得大勝啊。」

  鹿入林抹掉刀上的鮮血,望著城牆上的公主,高昂著頭大笑道:

  「賽瑪爾,等我回來娶你!」

  賽瑪爾笑了,站在城牆跳起了優美的舞蹈,歌謠聲也慢慢響起。

  「哥哥呦,你是那天上的雄鷹.....」

  「哥哥呦,你是那神山下的駿馬.....」

  「哥哥呦,妹兒在帳篷前等你歸......」

  顏白再次拿起了馬槊。

  在這刻,顏白終於明白提攜玉龍為君死是何等的氣概。

  「上馬,斬將,奪旗,築京觀!」

  李厥騎著馬直直的朝著眼眸里的那個小金人衝過去。

  高侃護在一旁。

  騰遠挑釁的看了一眼陳摩詰,兩人一起扔出了手中的火藥彈。

  李敬業跟在隊伍後面,望著不斷砍殺的李厥,忍不住喃喃道:

  「阿翁我輸了,我辜負了你的期待,我成不了大師兄了!」

  李厥瘋了,手中的長刀指著哈里發怒吼道:

  「孤,要在爾等的頭顱上祭天,給我死來。」

  大軍突然響起了怒吼:

  「大唐太子令,築京觀,祭亡魂!」

  人群里康石突然扛起了一根銅管,口子對著哈里發怒吼道:

  「老子不活了,我草你祖宗的!」

  轟的一聲響,在哈里發麵前爆炸開來。

  哈里發望著黃金甲縫裡滲出的紅色血液慌了。

  他發現他要輸了!

  「安拉!」

  (ps:4章合一起,八千多字吧,求表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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