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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章 遠行

2026-08-26 11:08:32 作者: 佚名

  「阿耶,這是小白給你留的信!」

  望著一綠色喜服的小龜,望著他手裡留下的信,顏白輕輕嘆了口氣。

  接過信,背著手離開。

  小龜握了握謝慈的手,低聲道:

  「小慈,阿耶不開心了!」

  謝慈望著眼前阿耶離開心裡不是滋味。

  把手從小龜的手心抽走,然後快步的朝著廚房走去。

  「小慈?」

  「我去給阿耶做葫蘆頭吃去!」

  顏白默默的回到草廬,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躺下後,拆開了信件。

  入眼就是滿篇雋秀的字體:

  「老祖宗,徒孫兒蕭與白出行了。

  此去一別少則三五載,多則七八載,您老人家多注意身子。

  等我回來,孫兒一定會寸步不離的在你身邊盡孝……」

  「這一次離開孫兒準備沿著海岸線走,去看看小時候你跟我講的另一片土地,去找找木薯、土豆、玉米。」

  顏白吐出一口濁氣,繼續往下看道:

  「還有您念叨了快一輩子的辣椒,還有你心心念的橡膠樹。

  雖然我不知道什麼樣子,但我一定可以把種苗帶回來!」

  「孫兒最放心不下的是我的娘親。

  知道我要走,她如幼時那般抱著我哭了好久,唉,兒行千里母擔憂……」

  「望老祖宗去勸勸她,你是長輩,她最聽你的話了!」

  「孩兒若不幸死了,衣冠冢立碑楊與白……」

  顏白煩躁的把信件揉成一團,起身後焦躁的在院子裡走來走去。

  

  等心情平靜了下來,又慢慢的把褶皺的信件緩緩的攤平。

  找了一本大書,把褶皺的信放到裡面壓平。

  顏白一個人出門了,等到了楊政道墓前天色已經黑了。

  顏白一屁股坐在墓碑前,然後慢慢的解下腰間的酒葫蘆。

  「政道,你的兒子大了,我管不住了。

  告訴你的列祖列宗,若在天有靈就睜開眼看看,保佑他平安歸來吧!」

  一壺酒,顏白一杯,楊政道一杯。

  等這一壺酒喝完,顏白覺得已經有些上頭了,眼皮也越來越沉。

  遠處傳來窸窸窣窣聲,顏白猛地一驚:「誰?」

  「大郎,是我!」

  「大肥?」

  「我那會兒見你沿著河道走,我怕你落水,我就跟來了……」

  望著像做錯事了般的大肥,顏白笑了笑,心裡鬆了口氣。

  剛才還以為碰到了熊瞎子。

  「起來,地上有寒氣!」

  「好!」

  拉著大肥寬厚的手,顏白站起了身來。

  大肥笑了,開心道:「大郎,肥背你,上~~~」

  顏白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看了一眼身後,顏白揮了揮手。

  然後和大肥兩人互相攙扶著,沿著小道朝著大道走去。

  望著不遠處長安城牆上的點點燈光,顏白才知道離仙遊已經很遠了。

  拉著大肥的手朝著不遠處的城牆走去。

  「誰!」

  「我是顏白!」

  城牆上的燈火猛然亮起。

  「哎呀,真是國公,快,開門.....」

  顏白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自己的名字竟然這麼管用了。

  才報出名字,半盞茶不到,城門就開了。

  「顏公,你等一會兒,小的家就在附近,我去把驢車牽來送你吧!」

  顏白一愣,扭頭愣愣的望著眼前人。

  怎麼看都覺得面熟,怎麼看都覺得故人在眼前,笑道:

  「你是不是姓秦?」

  「家父秦月穎,學生拜見先生!」


  顏白笑了,大聲道:「原來真是故人之子,那我就安心使喚了!

  快去牽來,這一路走的我腿肚子都酸了!」

  「好嘞!」

  望著秦佳書離開,武侯輔和城守衛的人呆住了。

  張校尉忍不住喃喃道:

  「娘的,這狗日藏的挺深啊?

  怪不得仙遊酒說拿來喝就拿來了,當時還以為有兩個臭錢!」

  「頭,他管國公叫先生!」

  張校尉猛地一拍大腿:

  「造孽呦,還他娘的是樓觀學的,他不會記仇吧~~~」

  「不會!」

  「不會個屁,樓觀學的都是小心眼!

  今年年初就因為多看了繡院的小娘子一眼,我家大門都被人拆了……」

  張校尉家大門被拆純屬活該。

  他是不知道在樓觀學和國子學的學子眼裡繡院代表著什麼。

  那裡的小娘子都是他們的小師妹……

  那可是小師妹啊!

  聖人都沒師妹,他們有。

  小師妹三個字很輕,但這三個字能激起兩大學院學子的保護欲望。

  一句軟糯糯的見過師兄,這群青春期的男孩子就會化身為狼。

  平日裡,書院的學子都不敢多看一眼免得失禮。

  憑什麼你張校尉敢盯著一直看。

  還評論哪個好看,哪個不好看。

  憑什麼啊?

  張校尉的門被拆了他也不敢說話。

  敢拆他家大門的學子,隨便挑出來一個張校尉都惹不起。

  所以,在今年,張校尉把自己的女兒也送了進去。

  如今的繡院快有兩千名小娘子了。

  已經有越來越多的官宦之家因為差事太忙。

  怕照顧不好孩子把孩子送到了繡院。

  這樣的人越來越多,每年都在增長。

  尤其是樓觀學走出去的學子。

  他們只要成家,只要在長安任職,無論官位的高低,他們都會把孩子送進來。

  他們想不明白,這麼好的事情為什麼要猶豫?

  現在好進不抓緊進,等後面開始考試篩人的時候。

  想進還不一定進的去呢!

  樓觀學是依靠青鹽帶來的收益加上朝廷的免費教學。

  繡樓則不是,官宦子弟是需要交學費的。

  而且還不便宜。

  一年的四套院服得花錢自己買。

  朝廷也不會出錢來貼補繡院。

  但出自樓觀學學子的子嗣就不收錢,

  說來也奇怪,那些官員明明不支持女子像男子一樣呆在書院求學。

  但去年第一屆繡院學子畢業時,他們卻爭搶著想去聯姻。

  這群人的眼光永遠比一般人看的遠。

  李承干壽辰的那一天,書院學子獻禮。

  當繡樓娘子抬著繡出來的大唐江山圖的時候那場面可是轟動至極。

  落落大方的娘子,見人不虛,待人接物知書達理,一言一行動靜相宜。

  這哪裡是百姓家的娘子。

  這是大家閨秀。

  驢車走在水泥大道上,顏白躺在驢車上。

  嗒嗒的蹄聲迴響,月光照在身上。

  顏白覺得此刻舒服極了。

  「我不是記得你從書院畢業後去了台州麼,怎麼又跑到了武侯輔了?」

  「先生錯了,去台州的是我大兄。

  我是老二,在書院學習不好,靠著祖上走鹿大伯的關係在武侯輔謀了個閒職!」

  認錯了人,顏白一點不尷尬,反問道:

  「你當初是哪個班!」

  「七班!」

  「不對啊,七班畢業,不說主簿之流,下面的六曹你應該可以謀一個。


  怎麼在武侯輔混了這麼一個差事!」

  秦佳書笑了笑,故作輕鬆道:

  「我老娘才送上山,家裡祖宗得有人照看。

  幾畝地是父親拼來的,不能荒廢了。

  大兄五年任期要到了,調任去哪也不知。

  大侄兒家的老大要念書了,性子又頑劣,我這個長輩得看著,家裡少不了個人……」

  在秦佳書的點點輕語中,不知不覺就到了曲池坊。

  望著坊門門口那代表著歡慶的大紅燈籠。

  顏白這才想起來十一已經是皇后了。

  大唐也迎來了第四位皇帝。

  貞觀。

  依舊是貞觀。

  這是李厥的年號,大唐自武德開始,歷經貞觀,然後依舊是貞觀。

  悄無聲息中屬於李承乾的時代結束了。

  悄無聲息中,李厥的時代開始了。

  文武百官很希望李厥換年號,不止一次的上書希望更換年號。

  他們覺得文德就是一個很好的年號。

  再不濟大安也很好。

  紀念大事,還很吉利,寓意還很好。

  李厥根本就不想換年號。

  因為換年號是一件非常複雜的事情。

  光是朝廷三省六部的文案替換就是一件極其麻煩的事情。

  更不要說把這個年號傳到大唐各州府各衙門了。

  李厥就想把貞觀這個年份繼續走下去,什麼都不用改。

  只是皇帝換了而已,不勞民,不傷財。

  可架不住有臣子喜歡。

  他們說,有司言元宜以天瑞命,不宜以一二數,一元曰「建元」。

  建元啊,多大的一件事,說出去也敢說自己是開元的大臣。

  那感覺比開國的元謀之臣差不多麼?

  在顏白眼裡,他們這哪裡是喜歡新年號。

  是更希望在新的元年裡,更好的讓自己的名字留在青史上。

  顏白也不喜歡換年號。

  因為年號一換,寫史就容易出亂子。

  漢武帝的一生所使用的年號有十一個。

  看漢書,開始是建元年,突然就蹦到了元光。

  然後,元朔、元狩、元鼎,直到最後一個年號後元。

  一本書讀下來,看了,但又好像什麼都沒看。

  整個人的腦子都是一鍋粥。

  改年號對書院不算是好事。

  書院的書可比三省的案牘多太多了,每年光是四書五經的課本幾萬套。

  一個年號的更換,排版需要更換,書籍上的內容也需要更換。

  就連先生,學子的個人習慣也需要更換。

  但從始至終,無論是書院還是顏白,都沒有明確反對改年號這件事,甚至連說都沒說。

  全憑李厥自己決定。

  李厥沒改,因為算了一下,改一個年號花的錢,抵得上泉州水軍三年的收益。

  而且很多先前制定好的政策都要改。

  顏白躺在老宅里,老宅里有了人,一群貓就圍了上來。

  大肥蹲在那裡數貓,望著又出現一群陌生的小咪,大肥咧著嘴笑。

  在他的腦子裡,貓多了就可以去西市,那裡就會有好吃的。

  在宮裡,李厥望著從城衛那裡傳來的消息,鬆了口氣:

  「找到了?」

  「回陛下,找到了,國公和大肥兩個人從仙遊一路走到了長安,然後坐驢車回到了老宅,已經找坊長確認了!」

  李厥點了點頭,轉身去了後宮。

  十一應該是才哭過,眼眶有點紅。

  她是嚇到了,聽母親講,那時候父親消失過了一回,險些人沒了。

  李厥見狀安慰道:「沒事了,人不是好好的麼?」


  「父親也真是的,年紀大了還任性。

  他都不知道,南山都去了人,水壩裡面的水都放幹了,走之前也不知道說一聲!」

  顏白的一次小任性把家裡人嚇得夠嗆。

  第二日的老宅一下子又熱鬧了起來。

  顏白坐在石榴樹下,望著忙忙碌碌的眾人。

  此刻,他終於懂了大兄和老爺子為什麼喜歡躺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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