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葉燃這一巴掌重重拍在浴室門上，動靜大得嚇人。
門裡，葉靈剛撿起浴巾，手猛地一哆嗦。
完了。
真完了。
她現在光著身子，頭髮還在往下滴水，手上的創可貼也濕透了。
最要命的是，門外站著葉家三少爺。
那個單手就能把她拎進雜物間的活閻王。
葉靈僵在原地，腦子轉得飛快。
穿衣服？根本來不及。
解釋？她現在說什麼都是找死。
裝死？浴室里這麼大個活人，裝死也騙不過去。
她手忙腳亂地把浴巾往身上一裹，整個人死死縮進淋浴區最裡面的角落。
瓷磚透著涼意，激得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貼著牆，連氣都不敢喘。
「三、三哥……」
嗓子還是啞的。
又細又軟，帶著明顯的顫音。
門外。
葉燃手掌貼著門板，火氣直往天靈蓋上頂。
「你洗澡不會吭一聲？老子在外面叫半天，你人沒了，我還以為你又死過去了！」
葉靈被吼得肩膀猛縮。
她想認錯。
可一低頭看自己現在的樣子，嘴巴張了張，硬是沒敢出聲。
這時候出聲，萬一三哥直接推門進來怎麼辦？
她身上就裹著這麼點布料，根本擋不住。
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把聲音全憋回肚子裡。
葉燃等了兩秒，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更煩了。
「葉靈？」
還是沒聲。
葉燃端著那個丑不拉幾的果盤，站在浴室門口，越站越暴躁。
剛才地毯上明明有串濕腳印，說明人能走。
能走還不回話？
燒退了，膽子也跟著燒沒了？
他本來是來問她好點沒。順便把水果放下。
對，主要是放水果。問好不好只是順口。
葉燃在心裡把這話過了一遍，又覺得自己腦子有坑。
他親自切了一盤丑到管家都不敢多看一眼的水果，端上樓，像個傻子一樣站在這，還要給自己找理由。
有毛病。
都怪這麻煩精。
他低頭掃了一眼盤子裡那塊切得稀爛的橙子，火氣又冒了出來。
剛要開口罵人，裡面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很輕。
人在慌裡慌張找東西。
葉燃眉頭擰緊。
「你別亂動，剛退燒還折騰，嫌命長？」
浴室里，葉靈抱著浴巾，急得想當場跪下。
別亂動？
她不亂動怎麼穿衣服？不穿衣服怎麼出去見人？
她現在整個人連脖子都紅透了。
三哥在門外，她在門裡。中間就隔著這麼一扇門。
這門，是她現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葉靈哆哆嗦嗦往放衣服的角落挪。
剛邁出半步，腳底踩到水，腳下一滑。
她趕緊伸手死死扒住牆面，心跳快得發疼。
不能摔。
摔了三哥肯定衝進來。三哥一進來，葉家祠堂就得給她預定長期鋪位。
葉靈咬著牙，彎腰去拿衣服。
可浴巾太大，她人太瘦，裹在身上亂成一團，手上創可貼還濕了，抓也抓不穩。
越急手越抖。
啪嗒。
一件小衣物從換下來的髒衣服里滑出來，掉在洗手台邊。
葉靈整個人僵住。
救命。
它為什麼會在那裡？
剛才洗衣服的時候，她明明把它團好了。
不對，她剛才太慌，根本沒團緊。
這東西平時藏在最裡面，誰看都不能看。
現在它就這麼大喇喇地躺在洗手台上。
還是洗過的。
還沒來得及收。
葉靈手足無措。
她伸手想拿回來，浴巾卻卡住了胳膊。
越急越亂。越亂越慢。
她連腳趾都用力扣住地面，生怕弄出一點動靜。
門外，葉燃等得徹底沒了耐心。
「你到底在幹什麼？」
他抬手，正要再拍門。
手剛碰到門板，浴室門輕輕晃了一下。
葉燃動作停住。
這門沒鎖嚴。
門縫開著。
很窄。窄到平時根本不會注意。
可他站得太近，剛才那一巴掌拍下去，門縫往裡鬆了點。
葉燃第一反應是轉開臉。
浴室。洗澡。就算葉靈是個男的，也不能這麼盯著看。
可他剛想退，裡面又傳來一聲極小的抽氣聲。
葉靈在慌。
這小廢物一慌准出事。昨晚那場高燒把他嚇得夠嗆。
葉燃心裡一緊，視線順著門縫往裡一掃。
原本只想確認她有沒有摔倒。
下一秒，他整個人釘在原地。
洗手台上，放著一件剛洗過的小衣物。
淺色的。
很小。
屬於女孩。
葉燃腦子裡那根弦，吧嗒一下斷了。
他愣了好幾秒，才慢慢反應過來。
這是什麼？
為什麼會出現在葉靈的浴室里？
葉家傭人不可能把這種東西放進來。
二哥葉斯更不可能。
大哥葉霆要是看見，絕對會讓人連夜把整個樓層消毒。
那就只剩一個答案。
葉燃喉嚨發緊。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葉靈？
那個抱著破被子喊別打我的小廢物？
那個喝水都要用勺子餵的麻煩精？
那個被他一吼就縮成一團的私生子弟弟？
葉燃手裡的果盤差點翻了。
他想罵髒話，嗓子卻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
門縫裡，玻璃門映著裡面的人影。
輪廓很模糊。
可該看見的，他全看見了。
沒有喉結。
肩窄。
腰細。
骨架小得離譜。
那根本不是男孩的身體。
葉燃呼吸徹底亂了。
他以前怎麼沒發現？
葉靈本來就長得不像男孩。臉小，聲音軟，膽子小得可憐。
他一直以為是長期挨餓，瘦成這樣。
可現在所有細節全對上了。
她從不跟他們一起換衣服。
洗澡死死反鎖門。
衣服永遠挑寬大的。
被人碰一下就嚇得要命。
還有昨晚。
發燒的時候，她一直死死護著被子，不讓人靠近。
葉燃後背猛地繃緊。
昨晚誰給她換的衣服？
傭人？
應該是傭人。必須是傭人。
要是他們幾個……
葉燃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後退一步。
腳後跟撞上旁邊的椅子腿。
哐當！
椅子重重砸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浴室里的葉靈被嚇得尖叫出聲。
「啊！」
她顧不上衣服了，扯過浴巾死死裹住自己，整個人拼命往牆角縮。
「三哥！別進來！」
她這一聲幾乎破音，哭腔全出來了。
葉燃站在門外，臉色煞白。
他沒進去。
他哪敢進去。
剛才那點火氣全沒了。
剩下的全是亂。
亂得他想把自己的腦袋按進冷水裡清醒清醒。
女孩。
葉靈是女孩。
葉家那個被帶回來的私生子，是個女孩。
葉燃大口喘著氣。
他盯著浴室門，第一反應居然不是質問她為什麼騙葉家。
而是——
她剛才是不是嚇壞了？
他剛才有沒有看見不該看的？
他昨晚居然把親妹妹推進了又黑又冷的雜物間？
操。
他真該死啊。
葉燃把果盤往旁邊柜子上一放，動作太急，橙子滾出來一塊，啪嗒掉在地上。
他盯著那扇門，喉結滾了滾。
現在該幹什麼？
跑？
還是滑跪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