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葉靈剛把最後一口粥咽下去。
門外傳來引擎轟鳴。
勺子停在半空。
這三天,她過的提心弔膽。
早上果盤,中午點心,晚上盤問飯量。
查房都沒這麼細緻。
葉靈咽了口唾沫,趁著外面沒人,飛快的從盤子裡抓起兩塊小餅乾。
扯了張紙巾包好,準備塞進枕頭底下留著以後抵債。
餅乾剛包好一半。
門砰的一聲被推開。
葉燃大步跨進來。
「你幹什麼?」
葉靈腿肚子一軟,差點當場跪下去。
她手忙腳亂的把紙團往身後藏,結結巴巴開口。
「我、我留著明天吃……」
葉燃臉一黑,大步走過去。
「葉家缺你這兩塊破餅乾?」
葉靈嚇壞了,以為他要動手搶,慌忙把餅乾連著紙巾渣一起塞進嘴裡。
咽的太猛,乾澀的餅乾屑卡在嗓子眼,嗆的她連連咳嗽,眼淚都飆出來了。
「你是不是有病!」
葉燃罵了一句,動作卻快的很,轉身倒了杯溫水直接懟到她嘴邊。
「喝水!老子又沒說不讓你吃!」
葉靈抱著水杯猛灌了兩口,這才把氣喘勻。
就在這時,門外的車聲停了。
聽動靜不止一輛。
走廊里傳來傭人們壓低聲音的交談。
「全是國際快遞。」
「十幾個大件,收件人是三少爺。」
「這也太多了。」
國際快遞。
十幾個大件。
葉靈放下勺子,貼著牆根挪到門邊。
門縫外,傭人正往裡搬箱子。
紙箱摞的極高。
每一個都寬大無比。
外包裝貼滿外文標籤。
「讓開!」
樓梯口傳來一聲暴喝。
傭人剛抬起紙箱。
葉燃已經大步衝下樓。
紅髮凌亂,黑色短袖被汗水浸透,滿臉煩躁。
「誰讓你們碰的?」
管家停手。
「三少爺,快遞寫了您的名字,正準備送上去。」
「用你們送?」
葉燃一把奪過紙箱。
半張桌子寬的重物,他單肩扛起,轉身就走。
傭人連連後退。
「三少爺,當心,這件很重。」
「重個屁。」
葉燃扛著箱子大步上樓。
一個。
兩個。
三個。
他來回狂奔,沒讓任何人沾手。
葉靈扒著門縫。
葉燃每跑一趟,她心裡的債務數字就往上翻一倍。
不讓傭人碰。
說明極其機密。
極其昂貴。
極其危險。
葉靈退回屋裡,手忙腳亂把破被子疊成方塊。
萬一三哥來抓人試衣服。
她就把被子裹在身上,證明自己有衣服穿。
破是破了點。
能保命。
走廊里。
葉燃扛起第十一個箱子。
傭人站在門外。
「三少爺,放著吧,我們來拆。」
葉燃一腳踹在門框上。
「誰敢進我房間?」
傭人立刻閉嘴。
葉燃把最後一個箱子拖進屋,反手甩上門。
砰。
門板劇烈震動。
他靠著門板喘粗氣。
低頭看去。
滿地紙箱。
買的時候全選付款,毫不手軟。
這會兒才發現,三十七套裙子體積驚人。
極占地方。
極其顯眼。
外包裝上甚至印著蕾絲圖案。
生怕別人不知道裡面裝了什麼。
葉燃煩躁的抓了一把頭髮。
「這倒霉商家會不會做生意?」
他蹲下撕膠帶。
第一箱,洛麗塔裙。
第二箱,小披肩。
第三箱,髮帶。
第四箱,連褲襪。
第五箱,小皮鞋。
第六箱,內襯。
葉燃越拆越煩。
女孩子穿衣服這麼繁瑣?
不能直接往身上套?
襪子、鞋、髮帶、蝴蝶結、內襯,全部分開裝。
這堆東西要是端到葉靈面前,她能當場嚇死過去。
想起那天她抱著果盤發抖的模樣,葉燃胸口發悶。
算了。
藏起來再說。
等她不哭了再挑。
不喜歡就扔。
葉家有的是錢。
他扯開包裝袋,一股腦把衣服塞進衣櫃。
衣櫃空間極大。
原本掛著機車服、賽車夾克、拳套。
現在全被蕾絲裙擠到角落。
粉的。
白的。
藍的。
黑的。
層層疊疊。
連褲襪捲成一團,隨手塞進抽屜。
髮帶無處安放,直接壓在頭盔下面。
剩下那兩條格子裙,死活塞不進去。
葉燃抬腳抵住櫃門,雙手用力往裡推。
「進去。」
裙擺滑出來。
他再次用力按壓。
裙邊依舊露在外面。
葉燃火氣上涌。
「你還挺有脾氣。」
他扯過一件賽車服蓋在上面,強行合上櫃門。
鎖扣沒卡死。
留了一條細縫。
葉燃看了兩秒。
問題不大。
他的房間沒人敢進。
葉斯更不會進。
想到葉斯,他更煩了。
那傢伙三天沒露面,肯定在忙海外項目。
忙點好。
最好忙死在國外。
他把空紙箱踢到牆角。
不行。
太顯眼。
他彎腰把紙箱逐一踩扁,塞進床底。
剩下的全踢進浴室,等晚上再扔。
處理完現場,葉燃癱在床邊,點開手機物流。
全部簽收。
妹妹的衣服儲備完成。
他心裡踏實不少。
雖然她還沒承認身份。
雖然一提裙子就掉眼淚。
沒關係。
慢慢來。
膽子小就慢慢養。
只要葉斯那個神經病別發現就行。
下午。
葉燃被葉霆一個電話叫到後院訓練場。
前兩天他把地下拳館的人打進醫院,牽扯出中介,需要處理違約合同。
葉燃聽的不耐煩。
「打都打了,賠錢了事。」
葉霆聲音發沉。
「合同在你房間,葉斯去拿。」
葉燃猛的站直。
「誰去拿?」
「葉斯。」
「讓他別進我房間!」
嘟。
電話掛斷。
葉燃盯著手機,後背發涼。
完蛋。
合同確實在房間。
但他根本不記得扔在哪了。
是被零食袋壓著,還是夾在雜誌里,全無印象。
葉斯找合同,絕對會翻東西。
葉燃拔腿沖向主樓。
剛跑出兩步,教官橫跨一步擋住去路。
「三少爺,家主吩咐,基礎訓練沒結束不能走。」
「滾開。」
「家主說了,提前離開,晚上加練三倍。」
葉燃咬緊牙關。
他撥通葉斯的號碼。
無人接聽。
再打。
依舊無人接聽。
葉燃手指用力,手機殼發出咔噠聲。
「葉斯,你最好別手賤。」
主樓二層。
葉斯站在葉燃房門外。
淺色襯衫一塵不染,袖口扣的嚴絲合縫。
管家跟在身後。
「二少爺,合同應該在書桌附近。」
葉斯抬起右手。
管家立刻停步。
「你留在外面。」
管家退後。
葉斯推開房門。
沒鎖。
葉燃這個人,從頭到腳都是麻煩。
房間裡氣味混雜。
運動飲料、機車皮革、零食,還有快遞膠帶味。
葉斯在門口停頓兩秒。
他極少踏足這裡。
嫌髒。
雖然算不上垃圾堆,但這種雜亂程度,足以讓他血壓飆升。
書桌上亂扔著三本雜誌。
水杯偏離了杯墊。
拳套掉在椅子上。
地毯邊緣捲起一角。
葉斯抽出一張消毒濕巾,擦拭門把手。
「沒腦子的蠢貨。」
他走到書桌前,掀開第一本雜誌。
沒有。
第二本下面壓著會員卡。
第三本夾著摺疊的合同附件。
葉斯眉頭微動。
附件在這,主合同就在附近。
他將桌面雜物依次歸類。
水杯放回杯墊正中央。
杯墊邊緣與桌沿平行。
椅背上的拳套極其礙眼。
他捏住兩根綁帶,扔回收納架。
收納架旁的機車服袖子垂落半截。
葉斯動作停頓。
不碰。
他是來拿合同的。
不是來做保潔的。
三秒後。
他伸手把機車服掛正。
掛好衣服,衣櫃門那條細縫落入視線。
葉斯動作徹底停住。
櫃門未關嚴。
縫隙里夾著一截布料。
粉色。
葉燃的房間出現粉色,太荒謬了。
更荒謬的是,布料被櫃門死死夾住,擠壓成一團亂皺。
葉斯的強迫症瞬間發作。
他站在原地,強行克制。
一秒。
兩秒。
第三秒,他邁開腿。
關好櫃門就走。
葉斯伸出手,捏住金屬把手。
往外一拉。
嘩啦。
衣櫃裡的東西全掉了出來。
十幾件裙子順著縫隙滑落。
粉色、白色、格子、蕾絲。
帶蝴蝶結的髮帶砸在皮鞋鞋面上。
兩雙小皮鞋從底層滾落。
連褲襪順著抽屜縫隙滑下,半掛在半空。
衣架互相碰撞,咔咔作響。
葉斯握著把手。
整個人僵在原地。
活了二十四年,他處理過財團併購,談判過能源合作,破解過資本陷阱,查閱過殺手名單。
再離譜的局面,他都能在十秒內理清邏輯。
可現在。
葉燃的衣櫃裡。
塞滿了女裝。
尺碼極小。
風格統一。
粉白為主。
連襪子和鞋都配齊了。
葉斯的大腦罕見的停止運轉。
葉燃瘋了。
不,葉燃徹底瘋了。
但這東西絕對不是他自己穿的。
葉斯低頭。
一條格子裙掛在手腕上。
他捏住裙角,拎了起來。
半夜翻牆。
便利店的女性用品。
草莓糖。
今天的國際快遞。
加上這滿柜子女裝。
葉斯抬手按壓眉心。
葉燃那個空腦殼裡,到底裝了什麼東西?
葉斯盯著手裡的裙子。
他極其厭惡失控。
更厭惡葉燃這種單細胞生物在他眼皮底下藏東西。
偏偏這秘密已經徹底暴露。
全是粉色。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葉斯站在原地沒動。
葉燃一路狂奔上樓,喉嚨里的水都沒咽下。
剛才在訓練場,管家一句二少爺進去了,他差點把水瓶捏爆。
一把推開房門。
下一秒,他死死釘在門口。
葉斯站在衣櫃前。
櫃門大開。
滿柜子裙子堆成小山。
格子的裙擺,正被葉斯捏在指尖。
房間裡死寂無聲。
葉燃頭皮發麻,手腳冰涼。
腦子裡只剩兩個字。
完了。
徹底完了。
葉斯看見了。
這混蛋看見了。
不僅看見,還拿在手裡。
葉燃眼前發黑。
衝過去搶?
來不及了。
動作太大只會顯得心虛。
可他現在心虛的能當場滑跪寫一萬字檢討。
葉斯偏過頭。
金絲眼鏡閃過一道冷光。
他抬高手裡的裙子。
「葉燃?」
聲音極輕。
葉燃腦瓜子嗡的一聲。
喉結艱難滾動,半個字都擠不出來。
葉斯視線掃過滿地狼藉。
「解釋。」
葉燃手心瘋狂冒汗。
解釋?
怎麼解釋?
給妹妹買的?
葉斯絕對會追問哪來的妹妹。
給葉靈買的?
葉斯絕對會查葉靈為什麼穿女裝。
自己穿的?
葉燃掃了一眼那條巴掌大的裙子。
他連一條胳膊都塞不進去。
葉斯等了三秒,聲音降至冰點。
「你最好別告訴我,這是你的新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