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縮在小圓凳上,雙手裹著干毛巾,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葉斯手指動了動。
最終什麼也沒說。
這小東西縮在凳子上的樣子,活脫脫一個等候發落的犯人。
「回房間。」
葉靈立馬站直。
起得太猛,小腹狠狠墜痛。
她腿一軟,朝旁邊的置物架栽過去。
葉斯抬手扣住她的胳膊。
她嚇得往後縮。
「我自己能走!二哥,我沒想碰壞架子!」
葉斯手上的力道停了半秒。
「我讓你用的。」
葉靈沒聽懂。
用什麼?
用胳膊?
用葉家的地?
還是用這條命?
她不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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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多錯多。
二哥今晚太反常,她怕再多吐一個字,二哥恢復理智,直接把她連人帶床單一起打包丟進垃圾車。
葉斯把她送回房間,轉身吩咐傭人送來新的床品和暖水袋。
葉靈抱著暖水袋坐在床沿,整個人縮進被子裡。
熱意貼上小腹,疼痛稍微退了點。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毛巾是新的。
床單也是新的。
暖水袋還是新的。
葉家這地方,連安慰都貴得讓人發毛。
她咬住下唇,慢慢躺平。
不能亂動。
不能再弄髒。
不能再出事。
今晚的刺激已經超標了。
再來一次,她心臟真的要原地罷工。
隔壁走廊盡頭。
葉知行靠著牆,兩根手指捏著消毒手帕,一根一根擦拭指骨。
越擦越煩躁。
他把手帕扔進垃圾桶,轉身抽出一張新的,繼續擦。
一個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先是葉燃護著。
再是葉斯半夜砸洗衣機。
連大哥那個只會用秒表折磨人的鐵塊,都給她貼了創可貼。
葉知行冷嗤出聲。
裝得倒是熟練。
他坐到沙發上,拿起桌邊的黑色相機。
前陣子從漂亮國帶回來的定製款。
機身貴,鏡頭更貴。
拍戲時用來記錄微表情,連睫毛顫幾下都能拍得一清二楚。
葉知行摩挲著鏡頭蓋。
想用可憐混進葉家?
他按下開機鍵。
屏幕亮起。
那就看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他向來不信無緣無故的乖巧。
越膽小,越藏事。
越會哭,越會騙人。
他極度厭惡這種把弱勢擺到檯面上的手段。
更厭惡自己剛才那點莫名其妙的軟化。
那簡直是職業生涯的污點。
葉知行換了身輕便衣服,拎著相機出門。
主樓半夜極靜。
傭人換班後,廚房區域只留了底燈。
葉知行對葉家的監控盲區了如指掌。
不是為了偷東西。
是為了不讓人拍到他被某些蠢貨污染心情。
他繞過走廊,停在廚房外側。
相機剛舉起。
裡面傳來極輕的動靜。
微波爐「叮」了一聲。
葉知行挑眉。
半夜偷吃?
好。
把柄送上門了。
他調整焦距,鏡頭從門縫壓進去。
廚房裡,葉靈站在流理台前。
寬大的睡衣套在身上,褲腳拖到腳踝,整個人瘦得根本撐不起布料。
手裡捧著一隻玻璃杯。
牛奶剛熱好,杯壁起著一層薄霧。
葉靈低頭吹氣。
怕燙,又怕放涼,五官皺在一起。
小腹還在疼。
二哥送來的暖水袋不夠燙了。
她不敢按鈴叫人。
大半夜麻煩傭人,明天絕對會被記入葉家服務黑名單。
只能自己摸進廚房找熱水。
結果打開柜子,看到一排牛奶。
標籤上印著字。
小少爺專用。
每日補充。
葉靈盯了半天,腦子裡的算盤打得震天響。
專用。
這兩個字很嚇人。
說明已經入帳。
不喝算損耗。
喝了至少能回點本。
萬一放過期,二哥查庫存發現她浪費營養品,絕對會把她送去行為矯正加強班。
她咬牙拿了一盒。
熱牛奶時,死死盯著微波爐的秒數。
不能爆。
爆了她就跟牛奶一起完蛋。
現在牛奶在手,杯子沒碎,廚房沒炸。
階段性勝利。
葉靈靠著流理台角落,小口抿了一下。
甜的。
熱的。
胃裡暖了一點。
鼻尖冒著細汗,睫毛沾著水汽,上唇留了一圈白色的奶泡。
她自己沒察覺。
只覺得丟臉。
十六歲了,半夜躲廚房喝牛奶,丟人。
可是肚子真的疼。
葉靈捧緊杯子,低頭又喝了一口。
不能哭。
哭會缺水。
缺水就要喝更多。
喝更多就是增加成本。
廚房外。
葉知行透過取景器,視線死死卡在那張臉上。
食指壓在快門鍵上,遲遲按不下去。
鏡頭裡的人,蜷縮在流理台邊緣,雙手死死護著玻璃杯,連吞咽都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那圈白色的奶泡掛在唇邊。
額頭滲出一層細汗。
葉知行喉結滾了一下。
手指突然不受大腦控制。
咔嚓。
輕微的機械聲響起。
咔嚓咔嚓。
連拍啟動。
等他反應過來,屏幕上已經多出十幾張高清特寫。
葉知行手腕猛地一僵。
他在幹什麼?
記錄醜態。
對,記錄醜態。
可為什麼大拇指下意識撥動了波輪?
為什麼對焦點全鎖在那圈奶泡上?
為什麼曝光參數還被他順手壓低了一檔,硬生生把偷拍調出了電影級的破碎感?
葉知行臉色發黑。
職業病。
絕對是職業病。
他咬緊牙關,準備切斷電源。
食指卻鬼使神差地再次壓下。
咔嚓。
咔嚓。
廚房裡,葉靈猛地抬頭。
剛咽下一口牛奶,細碎的快門聲鑽進耳朵,腦子裡的警報瞬間拉響。
誰?
誰在偷拍?
不會是二哥安排的夜間營養攝入監控吧?
完了。
牛奶還沒登記。
這絕對算擅自挪用葉家資產!
葉靈趕緊把杯子往檯面上一磕。
手抖得厲害,幾滴牛奶濺在杯沿上。
她急忙抬起袖子去擦,剛碰到玻璃,又猛地縮回手。
睡衣是高定。
弄髒了賠不起。
她只能用手背胡亂抹去嘴上的奶泡,越抹越亂,半張臉都沾上了奶漬。
「誰、誰在那?」
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尾音死死壓在喉嚨里,生怕吵醒樓上的人。
走廊死寂。
沒人回應。
葉靈更慌了,貼著流理台往後縮。
萬一是大哥。
半夜巡邏抓到她偷吃,絕對會把她拎到後院,繞著跑道跑到斷氣。
萬一是二哥。
二哥肯定會掏出平板,現場計算她超標攝入的糖分,順便把她的智商評估再降兩級。
萬一是四哥……
葉靈打了個寒顫。
四哥有重度潔癖,最討厭髒東西。
她現在滿嘴奶漬,簡直是把死罪貼在了臉上。
「我、我沒偷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