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瓷碗底磕上置物台，發出一聲脆響。
一門之隔，漏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葉斯剛邁出去的腿硬生生收住。
走廊盡頭，葉知行還護著那台相機。
兩兄弟隔空對峙的冷意還沒散，葉斯直接轉身，推門折返。
床上鼓起小小一團。
紅糖水下肚，身上暖了，小腹的墜痛卻沒停。
一陣接一陣往下絞。
葉靈疼得直冒虛汗，整個人蜷成一隻蝦米。
她不敢叫人。
二哥已經親自煮過水了。
再喊疼，絕對會被打上「不識好歹」的標籤。
她把自己縮得更緊，死死咬住嘴唇，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疼不要緊。
不能麻煩人。
麻煩一次，債務加一層。
葉斯走到床邊，手指壓在床沿，沒碰她。
「還疼？」
葉靈嚇得猛地睜眼。
「不疼！」
話剛出口，小腹狠狠抽了一下。
她沒忍住，喉嚨里漏出一聲極小的氣音。
完了。
當場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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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會不會覺得她謊報病情，浪費葉家醫療資源？
葉靈急忙補救。
「就……就一點點，真的一點點。」
葉斯盯著她慘白的臉。
「一點點能疼成這樣？」
葉靈死死攥著被角。
窮人的一點點和葉家的計量單位不一樣。
葉家的「一點點」，可能是一整棟樓。
她的一點點，就是還能喘氣。
葉斯俯身，想探她額頭的溫度。
葉靈下意識往被子裡縮。
葉斯的手停在半空。
片刻後，他收回手，轉身走出去。
葉靈懵了。
二哥走了？
是不是她剛才躲那一下，傷了二哥身為葉家二少爺的面子？
她越想越慌。
二哥會不會去拿帳單？
紅糖、生薑、白瓷碗、人工烹飪費、深夜服務費。
再算上精神損失費。
她這輩子要完。
葉靈抱緊暖水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會還的……」
嘀咕完，又覺得不對。
現在連疼都沒疼明白，還敢想著還錢。
真是貸款活命第一人。
門外。
葉斯沒有回書房。
他站在走廊，直接給私人醫生發消息。
「生理期痛經，營養不良，長期受寒。藥物方案，十秒內。」
對面三秒回復。
「二少爺，需要面診。」
葉斯單手打字。
「她睡不了。」
私人醫生立刻發來一長串藥名和注意事項。
葉斯掃完，刪掉兩個副作用風險高的，留下最穩的止痛藥，又折去醫療室取了穴位按摩儀。
剛走到葉靈房門口，走廊盡頭傳來一陣細碎動靜。
有人翻窗進來。
葉斯停步。
下一秒，葉燃從拐角處躥出來。
他身上套著黑色外套，頭髮被夜風吹得亂七八糟，懷裡鼓鼓囊囊塞了一堆東西。
包裝袋露出一角。
暖寶寶。
止痛貼。
紅糖薑茶。
還有一個粉色袋子。
葉燃剛落地，就跟葉斯撞了個正著。
兩人同時停住。
葉燃手裡的袋子嘩啦響了一下。
葉斯端著藥盒和按摩儀，襯衫袖口卷著，手背上的水泡紅得扎眼。
走廊安靜得嚇人。
葉燃先炸。
「你怎麼又回來了？」
葉斯掃過他懷裡的東西。
「你半夜翻牆，買了一堆小商品，準備在她房間開夜市？」
葉燃把袋子往身後藏。
「關你屁事。」
葉斯推了推眼鏡。
「異裝癖，你買的暖寶寶溫度太高，會燙傷她嬌嫩的皮膚。」
葉燃當場破防。
「你他媽叫誰異裝癖？」
「你。」
「葉斯，你再說一遍！」
「異裝癖。」
葉燃差點把手裡的暖寶寶砸他臉上。
「老子那是應急！你懂個屁！藥不能亂吃，暖寶寶安全！」
葉斯語氣極冷。
「你買的牌子，去年因為低溫燙傷被投訴過三十七次。包裝上印的安全認證編號是假的，防偽碼掃出來是襪子。」
葉燃一噎。
他低頭看袋子。
「……老闆說這是進口貨。」
「從小區門口便利店進口到你手裡？」
「你少陰陽怪氣！」
葉斯往前一步。
「讓開。」
葉燃也往前擋。
「你才讓開。她剛喝完你煮的黑水，還疼成那樣，你還有臉進去？」
葉斯冷冷開口。
「至少她喝完了。」
葉燃心口一堵。
這句話比打他一拳還疼。
他磨了磨牙。
「你熬個糖水就牛了？老子買了全套。」
葉斯掃到那個粉色包裝袋。
「全套？」
葉燃背後一僵。
葉斯語氣更冷。
「你不僅有異裝癖，還喜歡買這種東西？」
葉燃脖子都紅了。
「老子樂意！你管得著嗎！」
葉斯沒接話。
兩人之間那點火藥味，一下頂到最高。
葉燃抬手就要推他。
葉斯手裡的按摩儀被他碰了一下，金屬外殼撞到藥盒，發出一聲輕響。
房間裡，葉靈被疼醒，又被門口動靜嚇到。
她迷迷糊糊探出半張臉，剛想問一句，肚子先擰了一下。
「疼……」
很輕的一聲。
門口兩個男人同時僵住。
下一秒，葉燃收手。
葉斯側身。
兩大魔王當場收爪，齊齊衝進房間。
葉靈剛喊完就後悔了。
她看著床邊突然多出來的兩個哥哥，腦子直接卡住。
三哥？
二哥？
一個懷裡抱著便利店大禮包。
一個手裡端著專業醫療設備。
這是什麼陰間服務組合？
葉靈心裡發毛。
完了。
她是不是疼出幻覺了？
臨終前的走馬燈都這麼豪華嗎？
葉家真不愧是頂級財閥，死前套餐都雙人上門。
葉燃先蹲到床邊，手忙腳亂往外掏東西。
「弱雞，貼這個，肚子就不疼了。」
葉斯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先放下。」
葉燃瞪他。
「你又幹什麼？」
「溫度不合格。」
「放屁！這上面寫著恆溫！」
「恆溫五十三度，你貼她肚子上，明天直接起泡。」
葉燃低頭看包裝。
上面小字密密麻麻。
他看得頭大。
「這么小誰看得見？」
葉斯把藥盒放到床頭柜上。
「沒腦子的蠢貨。」
「你再罵一句？」
葉靈縮在被子裡，趕緊伸出一隻手，輕輕拽住葉燃袖口。
「三哥……」
葉燃剛冒出來的火，立刻滅了。
他低頭。
「幹什麼？疼得厲害？」
葉靈不敢說厲害。
說輕了，兩個哥哥不信。
說重了，二哥可能連夜調醫療團隊，三哥可能拆房子。
她糾結半天，小聲擠出一句。
「還、還行。」
葉燃急得想罵人。
「還行你臉都白了！」
葉斯打開藥盒，取出一片藥，又倒了半杯溫水。
「先吃藥。」
葉靈盯著那片藥。
藥片很小。
但在她眼裡，跟帳單上的天文數字差不多。
「二哥，這個貴嗎？」
葉斯手一頓。
葉燃直接暴躁。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問貴不貴！」
葉靈被吼得一縮，眼圈瞬間紅了。
「對不起……」
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怕賠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