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倒抽一口涼氣。
一天虧幾個億?
那她今天要是多喝半杯牛奶,葉家會不會當場破產?
到時候欠了一屁股債,是不是得把她賣到黑煤窯去挖煤還錢?
葉霆鬆開手。
胳膊剛抬起來,指肚快碰到她的臉時,硬生生停住。
大拇指上全是糊成一片的血。
他立刻縮回手,在西褲上用力蹭了幾下。
換了稍微乾淨點的手背,笨拙地往她臉上抹。
常年握槍練武的手,粗糙得刮人。
力道沒控制好,擦得葉靈臉頰泛紅。
葉靈連氣都不敢喘,由著他在自己臉上胡亂抹著。
鼻尖全是淡淡的血腥味。
沒挨打。
還給擦眼淚。
這絕對不科學。
葉霆扯過被子,把她裹得嚴嚴實實,站起身。
背上的血還在往下滴,砸在地磚上吧嗒作響。
他根本不管,單手護著葉靈,另一隻手撈起地上的襯衫,往肩上一搭。
白布紅了一大片。
葉靈縮在被子裡,聲音發顫。
「大哥,衣服髒了……」
葉燃急得直跺腳,嗓門沒壓住。
「這時候管什麼衣服!」
葉靈脖子一縮,整個人往被子裡鑽,熟練地認錯。
「對不起。」
葉燃抬手就想給自己一巴掌,趕緊放軟聲音。
「我沒凶你!」
葉斯冷颼颼地補刀。
「你剛才那音量,狗聽了都得後退三步。」
葉燃轉頭開罵。
「葉斯,你不陰陽怪氣能死?」
葉斯直接無視他,視線落在葉霆背上。
「大哥,先止血。」
葉霆沒動。
他單臂抱著裹成一團的葉靈,立在訓練場中央,視線掃過跪了一地的人。
「所有暗衛聽令。」
暗衛隊長猛地直起上身。
「屬下在!」
後方的傭人們跟著趴伏在地,大氣都不敢喘。
葉靈手心全是冷汗,手指死死摳緊葉霆胸前的襯衫邊緣。
葉霆開口。
「從今往後,封鎖葉靈的性別秘密。」
「對外,葉靈仍是葉家少爺。」
「對不知情者,也一樣。」
暗衛隊長聲音洪亮。
「是!」
他心裡早就掀起了驚濤駭浪。
家主為了這個「私生子」動用最高家法抽自己,現在又下達最高級別的封口令。
這哪裡是少爺,這分明是葉家的命脈。
葉靈愣住了。
不揭穿她?
還幫她瞞?
她剛才連被趕出去時,能不能帶走那件舊外套都盤算好了。
連橋洞哪個位置不漏風都想清楚了。
結果大哥讓全家幫她保密?
葉霆低下頭。
懷裡的人縮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張小臉,鼻尖凍得通紅。
他抬高音量。
「主樓內部,所有人重新記規矩。」
「她不是私生子。」
「她是葉家的人。」
葉燃在一旁插話,語氣急促。
「什麼葉家的人?說清楚點,是葉家的妹妹!」
葉斯淡淡補充。
「準確一點,唯一的妹妹。」
葉霆沒有反駁。
他抬起手,將葉靈懷裡的被子往上攏了攏,擋住外面的冷風。
「主樓里,她就是葉家的祖宗。」
葉靈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祖宗?
她連早餐吃幾個包子都要看人臉色,怎麼突然就升級成祖宗了?
以前在街邊撿礦泉水瓶,一天撿滿兩大蛇皮袋,廢品站大爺都沒誇過她一句。
現在她騙了人,反而成了祖宗?
葉霆根本沒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誰敢讓她掉一滴眼淚,殺無赦。」
暗衛隊長額頭重重磕在地磚上。
「屬下領命!」
後方幾十名暗衛齊聲高呼。
「屬下領命!」
傭人們慌忙磕頭,聲音直打顫。
「我們記住了!」
「絕不敢怠慢小少爺!」
葉靈更怕了。
殺無赦?
就因為她掉眼淚?
那她這種淚腺不爭氣的體質,不就是個行走的滅門開關?
早上喝牛奶嗆一口,廚房是不是得連鍋端?
半夜做噩夢哭醒,值班保鏢是不是得連夜挖坑埋了?
她哪是祖宗。
她這是移動危險品。
葉靈趕緊扯了扯葉霆的襯衫。
「大哥……」
「說。」
「我以後可以不哭。」
葉燃當場炸毛。
「你憑什麼不哭!想哭就哭!誰還敢管你!」
葉靈哆嗦了一下,往葉霆懷裡縮了縮。
葉燃煩躁地壓低聲音,硬生生擠出耐心。
「我不是凶你,我是凶他們。」
葉靈看了看跪了一地的人。
「可是他們也沒惹我……」
暗衛們把頭埋得更低了。
剛才還在地下世界拿刀砍人的精英,現在被一句話整得心口發酸。
葉斯推了下眼鏡。
「你不用替他們求情,他們的工資足夠買命。」
葉靈認真思考了兩秒。
「那工資很高嗎?」
葉斯閉嘴了。
葉燃無語了。
葉霆沉默了。
葉靈立刻認錯。
「對不起,我不問了。」
葉斯看向葉霆背後的傷口。
「大哥,命令下完了,去處理傷口。」
葉霆彎腰想把葉靈抱起來。
葉靈拼命往後縮,死死抱緊被子。
「大哥,你背上有傷,不能抱我。」
葉燃上前一步,伸出手。
「我抱。」
葉霆冷眼掃過去。
葉燃火氣上涌。
「你都傷成這樣了還搶!你有病吧!」
葉斯打斷兩人。
「都別抱。」
他偏頭吩咐傭人。
「拿鞋,拿毯子,輪椅推過來。」
葉靈臉頰發燙,小聲抗議。
「我可以自己走……」
葉斯視線落在她的腳上。
「你腳底破了。」
葉靈低頭,這才發現腳底踩出了幾道紅印,還破了點皮。
剛才跑得太急沒感覺,現在疼意全冒出來了。
她小聲嘀咕。
「這也要花錢治嗎?」
葉燃忍無可忍,指著她的鼻子。
「葉靈,你再提錢,我真把你塞進金庫,讓你跟錢睡一晚!」
葉靈連連搖頭。
「不用,我不配。」
葉霆臉色一沉。
他一把扯下搭在肩上的襯衫,直接鋪在葉靈腳邊,隔開冰冷的地磚。
葉靈慌得往後躲。
「大哥,這衣服更貴!」
葉霆盯著她。
「踩。」
葉靈不敢動。
葉霆嗓音更啞。
「聽話。」
葉靈咬著下唇,小心翼翼把腳放上去。
踩得極輕,腳趾頭都蜷縮著,生怕再重點就會欠下巨債。
葉霆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又疼又悶。
從今天開始,葉家的規矩全得改。
她怕錢,就讓她看見錢。
她怕被趕走,就把她的名字刻進主樓最高權限。
傭人一路小跑送來拖鞋和毯子。
葉斯親自蹲下,避開她腳底的傷口,把拖鞋給她套上。
周圍的傭人和暗衛全看傻了眼。
二少爺可是有嚴重潔癖的,平時別人碰一下他的衣角都要換衣服,現在居然親自給小少爺穿鞋?
葉燃抓起毯子,粗手粗腳往她身上一裹,把人裹成了一個圓滾滾的球。
「裹緊點,別一會兒又抖。」
葉靈從毯子裡探出半個腦袋。
「謝謝三哥。」
葉燃別過臉。
「麻煩精。」
葉霆看向暗衛隊長。
「今天在場所有人,簽最高級保密令。」
「通訊設備全部檢查。」
「主樓監控,葉斯接管。」
葉斯點頭。
「已經在做。」
葉靈聽著這些話,心跳越來越快。
保密令。
監控。
暗衛。
殺無赦。
這不是保護。
這是高級圈養流程。
橋洞下的老乞丐說過,壞人抓到有用的人,不會馬上殺。
先養胖。
養乖。
養到值錢,再賣個好價。
大哥現在不殺她,肯定是覺得她太瘦了。
骨頭細,切起來不方便。
等她白白胖胖,再拿去談判?
完了。
她不是普通食材。
她是葉家親自包裝的高級誘餌。
葉霆吩咐最後一句。
「從今晚起,主樓任何人,不准用『私生子』三個字稱呼她。」
「誰敢說,拔舌。」
葉靈頭皮發麻,趕緊伸手死死捂住嘴。
她剛才是不是說過?
葉霆蹙眉。
「怎麼了?」
葉靈悶聲開口,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
「大哥,我剛才要是說錯話,能不能不拔我的舌頭?」
葉燃仰頭長嘆。
「誰敢拔你舌頭!你這腦子到底怎麼長的!」
葉斯揉了揉眉心。
「她現在需要休息,大哥,你再下命令,她能把自己腦補進刑訊室。」
葉霆收回手。
「回房。」
葉靈乖乖點頭,走兩步又停下,回頭看著葉霆。
「大哥,你去包紮。」
「別再打了。」
「你要是還生氣……明天再生氣行嗎?」
葉霆喉結滾動。
「不會再打。」
葉靈半信半疑。
「那我能吃早餐嗎?」
葉燃氣得磨牙,連人帶毯子一把撈起來,大步流星往主樓走。
「今天三碗起步!」
葉靈嚇得在半空中撲騰求饒。
「三哥,我真的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看著!」
「浪費糧食不好……」
「老子吃剩下的,行了吧!」
葉斯跟在後面,語氣涼涼。
「你終於找到自己的家庭定位了。」
葉燃扭頭怒吼。
「葉斯,你再說一句試試!」
葉靈夾在中間,越聽越迷糊。
大哥道歉。
二哥穿鞋。
三哥吃剩飯。
葉家主樓的世界觀,塌得一塊不剩。
走出訓練場前,她聽見大哥最後的命令。
「從現在開始,葉靈的事,高於葉家所有事務。」
葉靈心裡一點沒輕鬆。
高於所有事務。
答案只有一個。
她的用途極大。
大到葉家願意下血本養著她。
葉靈埋在毯子裡,默默定下新目標。
少吃一點。
絕不長胖。
高級誘餌養不肥,也許就能多活幾天。
可剛被葉燃抱進餐廳,她就傻眼了。
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早餐。
海鮮粥,蟹黃包,蝦仁蒸蛋,熱牛奶,桂花軟糕,鮮肉小餛飩。
廚房門推開,傭人還在端盤子。
葉靈被放在椅子上,腿直打哆嗦。
她抓緊毯子邊緣,心裡直發毛。
完了。
大哥真的要把她當豬養肥了再殺。
葉靈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向葉燃。
「三哥,我能只喝一口白開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