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縮在毛毯里，聽著拳肉相交的悶響。
她怕六哥。
更怕哥哥們因為她反目成仇。
萬一把六哥打壞了，她豈不是成了天大的麻煩精？
六哥以後肯定恨死她了。
不能再打了。
葉靈低頭看了一眼裹在身上的毛毯。
大哥說過，讓她乖乖坐著。
可眼下這局面……
這根本不是鬧著玩。
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葉靈急紅了眼，一把掀開毛毯，手腳並用往下爬。
不小心碰歪了熱水袋，她慌忙扶正。
怕耽誤時間，連拖鞋都顧不上穿。
白嫩的腳丫直接踩進厚厚的地毯里。
她跌跌撞撞地跑出沙發區，腳步凌亂。
「妹妹！」
葉燃餘光瞥見那一抹小小的身影，拳頭硬生生剎車。
葉澈瞅准空當，剛想開溜。
葉淵大掌一壓，直接把他按回原位。
「老實點。」
葉澈臉貼著地毯。
「我沒動，我喘口氣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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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靈跑得太急，左腳絆右腳，險些往前栽倒。
葉知行立刻移開機器，剛邁出半步。
葉霆動作更快。
他剛轉過身，小姑娘已經撲到了他腿邊。
兩根白嫩的手指，死死揪住了他的西裝下擺。
力道微乎其微。
葉霆渾身肌肉繃緊，整個人僵在原地。
葉靈仰起巴掌大的小臉，淚珠斷了線往下掉。
「大、大哥……」
她急得直打嗝，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順。
「別……別打六哥了……」
葉燃站在原地，拳頭還舉著。
葉淵鬆開了按在葉澈後頸的手。
葉斯平板上的數據還在滾動。
葉知行手裡的攝像機偏向了地面，紅燈無聲閃爍。
偌大的客廳死一般寂靜。
葉澈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剛才還覺得今天得交代在這，現在聽到那聲帶著哭腔的求情，他整個人傻了。
葉靈還在掉眼淚。
她死死攥著葉霆的衣角，生怕自己一鬆手，哥哥們的拳頭又落下去。
「六哥……六哥已經知道錯了。」
她抽噎著，聲音軟糯發顫。
「你們別打他了，好不好？」
葉燃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妹妹，他剛才指著鼻子罵你。」
葉靈拼命搖頭。
「我、我不怕了。」
這話連她自己都不信。
怕得腿都在打軟。
可六哥趴在地上起不來的樣子，更可憐。
葉澈聽到這句，腦子裡嗡的一聲。
不怕了？
扯淡。
她明明抖個不停。
連鞋都沒穿，光著腳跑出來替他這個混蛋求情。
葉澈把臉埋進地毯里，臉頰火辣辣地疼。
比挨揍還疼。
剛才他還嚷嚷著別打臉。
現在他自己都覺得沒臉見人。
葉靈攥著葉霆的衣角，急急忙忙補充。
「六哥剛下飛機，肯定很累了。」
葉澈痛苦地閉上眼。
又來了。
又是這句。
他真受不了這個。
他進門第一句叫她滾出來洗鍵盤，她卻滿腦子都是他坐飛機累不累。
他想直接點投降。
這誰頂得住啊。
葉燃氣得在原地直轉圈。
「妹妹，你別管他！這種嘴欠的玩意，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葉靈吸了吸發酸的鼻子，抬起手背胡亂抹掉眼淚。
「可是……已經打了好久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葉澈，又迅速收回視線。
「再打下去，六哥會不會壞掉呀？」
葉澈趴在地上，喉嚨發堵。
壞掉。
她居然怕他被打壞了。
葉燃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他皮糙肉厚，抗造得很，壞不了！」
葉淵在一旁冷冷附和。
「離報廢還早。」
葉澈忍不住抬起頭抗議。
「你們講不講人權？」
葉淵大掌一壓。
葉澈的臉再次和地毯親密接觸。
「閉嘴。」
葉澈徹底老實了。
葉斯掃了一眼平板。
「生命體徵平穩，輕度疼痛反應，未達到物理損傷標準。」
葉靈聽不懂那些專業詞彙，但「疼痛」兩個字聽得真切。
她更急了，揪著衣角的手指用力扣緊。
「大哥……」
葉霆垂眸看她。
小姑娘光著腳踩在地毯上，十根圓潤的腳趾不安地蜷縮著。
她怕極了。
怕自己多嘴惹人煩。
可不說，六哥還得挨揍。
她咬住下唇，聲音細若蚊蠅。
「可不可以……先別打了？」
「就停一下下。」
「我、我保證以後一定乖乖聽話，絕對不惹六哥生氣。」
葉澈整個人麻了。
什麼叫不惹他生氣？
真該死。
他算個什麼東西，憑什麼讓她來保證？
葉澈雙手撐地，拼命想爬起來。
葉淵一把將他按住。
「趴好。」
葉澈急紅了眼。
「讓我跟妹妹說句話！」
葉燃立刻進入戰鬥狀態。
「你還想放什麼屁？」
葉澈被死死按著，脖子扭成一個詭異的角度。
「我不罵人！我保證不凶她！」
葉燃冷笑。
「你的保證值幾個鋼鏰？」
葉澈咬牙切齒。
「比你的腦子值錢。」
葉燃抬起拳頭就要砸。
葉靈嚇得往後一縮。
葉霆抬起右手。
一個簡單的手勢。
葉燃的拳頭停在半空。
葉淵鬆開了壓制的手。
葉斯反手扣下平板。
葉知行關掉了攝像機的電源。
動作整齊劃一，訓練有素。
葉澈趴在地毯上，大口喘著氣，半天沒動彈。
不是被打殘了。
是心裡亂成了一團亂麻。
他偏過頭，視線落在葉靈身上。
小姑娘沒穿鞋。
腳丫子那么小，踩在地毯上，整個人幾乎被大哥的西裝下擺完全遮住。
那隻揪著衣角的手，始終沒鬆開。
葉澈喉嚨發緊。
他忽然不想起來了。
就這麼趴著挺好。
至少她不用再擔驚受怕。
葉燃撿起地上的拳套，隨手一扔。
「算你走運。」
葉淵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咔咔作響。
「這頓先欠著，下次補齊。」
葉斯推了推眼鏡。
「本次行為糾正暫時中止，不代表結案。」
葉知行單手托著機器，語氣悠哉。
「澈神，給妹妹磕一個吧，她保住了你下半生的生活自理能力。」
葉澈破天荒地沒頂嘴。
他雙手撐著地毯坐直身子，肩膀酸痛，腿肚子抽筋。
但他一聲沒吭。
他直勾勾地盯著葉靈，耳根一點點紅透。
剛才被混合雙打，他沒服。
被大哥單手鎮壓，他也沒徹底服。
可現在，看著光腳跑出來替他求情的小姑娘。
他徹底服了。
五體投地，心甘情願。
葉靈見他坐起來，嚇得趕緊往葉霆身後躲。
生怕自己又惹他心煩，她低著頭，聲音細碎。
「六哥，對不起……」
葉澈心口狠狠揪了一下。
「別道歉。」
他嗓音發啞，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葉靈低著頭，不敢接茬。
葉澈張了張嘴，憋了半天。
平時在賽後採訪能連噴十分鐘不帶重樣的電競太子爺，這會兒連句囫圇話都說不順。
「我剛才……」
葉燃在一旁冷哼警告。
「好好說話。」
葉澈強壓下懟人的衝動，視線始終沒離開葉靈。
「我剛才嘴欠。」
「踹門不對。」
「罵你更不對。」
「你別怕我行不行？」
葉靈極小聲地「嗯」了一聲，又慌忙補充。
「我、我不怕的。」
葉澈視線下移，盯著她光溜溜的腳丫。
「鞋呢？」
葉靈下意識把腳往後縮。
「我忘了穿……」
怕被嫌棄笨手笨腳，她急急忙忙解釋。
「我不是故意亂跑的，我就是怕你們打架受傷。」
葉澈猛地站起身。
動作幅度太大扯到肩膀，疼得他齜牙咧嘴。
葉燃一個跨步，嚴嚴實實擋在葉靈身前。
「你又想幹嘛？」
葉澈煩躁地狂抓頭髮。
「她沒穿鞋！地上涼！」
葉燃愣了一下，順著他的視線低頭。
沒等他們反應過來，葉霆已經彎下腰，單臂將葉靈撈了起來。
突然騰空，葉靈嚇得短促地叫了一聲，手忙腳亂地揪住葉霆的襯衫領口。
「大、大哥……」
葉霆穩穩抱著她，大步走向沙發。
「回去坐好。」
葉靈連連點頭。
「好。」
小姑娘被重新塞回沙發角落，厚毛毯嚴嚴實實地裹好。
葉燃大步走過去，撿起掉在地毯上的毛絨拖鞋。
他單膝蹲在沙發前，語氣惡聲惡氣，動作卻輕得怕弄碎了什麼。
「腳伸出來。」
葉靈猶豫著伸出腳丫。
「謝謝三哥。」
葉燃把拖鞋套在她腳上，耳根泛起一抹可疑的紅暈。
「謝個屁，連鞋都記不住穿，笨死了。」
葉澈一瘸一拐地湊過來，剛想開口刷點好感度。
「咕嚕——」
一聲極其清晰的腸胃蠕動聲，在安靜的客廳里突兀響起。
葉靈猛地捂住肚子，整張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把自己埋進沙發縫裡。
五個哥哥的視線齊刷刷掃向葉澈。
葉燃捏著拳頭站起身。
「你個狗東西，把妹妹嚇餓了！」
葉澈：「？？？」
這踏馬也能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