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話音剛落，身子拼命往毯子深處躲。
東西塞了滿懷，兩條細瘦的胳膊酸得直打哆嗦。
黑卡硌著下巴。
食譜夾著兔拖鞋。
布丁碗壓在毯子裡。
手雷模型卡在旁邊。
冠軍獎盃最沉，壓得她小腿發麻。
她死死咬住下唇，腦子裡瘋狂默背求生口訣。
不能掉。
不能歪。
不能讓任何一個哥哥覺得被冷落。
葉燃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果盤裡的草莓跟著跳了一下。
「不行！」
葉靈哆嗦了一下，懷裡的冠軍獎盃順著胳膊往下出溜。
葉霆探出大掌，一把托住底座。
「葉燃。」
葉燃硬生生壓下嗓門，脖子上的青筋直跳，指著那一堆東西。
「妹妹，這不行，都喜歡算什麼答案？今天必須排個一二三四五六！誰第一誰最後，說清楚！」
葉靈腦瓜子嗡嗡直響。
完了。
單選題變排序題。
她一個戰五渣，為什麼要參加這種送命考試？
葉知行擦拭手機鏡頭，連個正眼都沒給葉燃。
「三哥，你真有出息，逼妹妹做排名，你的腦容量是不是全長在肌肉上了？」
葉燃當場炸毛，指著葉知行的鼻子開罵。
「你少裝好人！剛才是誰讓妹妹不許敷衍？是誰偷偷錄音？是誰連拍三張照片？你那點陰暗心思當誰不知道！」
葉知行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扣。
「我拍照是記錄妹妹可愛，不是逼她投票，不像你，非要爭個虛名。」
「放屁！你那加密相冊都快塞爆了！」
角落裡的葉澈舉起手，刷了一波存在感。
「我贊成三哥。」
六道視線齊刷刷掃過去。
葉澈清了清嗓子，剛挑完二十箱蝦線的手還在抖，嘴卻硬得很。
「小爺怎麼可能跟你們這群老年人排並列？我必須是第一。」
葉燃扭頭開噴。
「你說誰老年人？你一個剛被罰完挑蝦線的戴罪之身，有什麼資格爭第一？」
葉澈攤手，滿臉欠揍。
「誰急誰是。」
葉斯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毫無波瀾。
「一個把妹妹燙哭的人，排名資格建議直接取消。」
葉澈猛地坐直，差點從沙發上蹦起來。
「二哥，你這屬於賽前黑幕！我要申訴！」
葉斯翻開手裡的文件。
「申訴駁回。」
「你憑什麼駁回？你是裁判嗎？」
葉斯拔出鋼筆，在空白頁上劃了一道。
「我可以現場制定規則。再廢話，明天繼續挑蝦線。」
葉澈閉嘴了。
這家裡最恐怖的不是會打人的，是會寫文件的。
葉淵坐在旁邊，聽得不耐煩，手指動了動，直接摸向腰間。
金屬搭扣發出一聲脆響。
葉靈看見他的動作，整個人僵住。
五哥。
別摸了。
客廳里全是人，炸起來不好收拾。
葉燃還在吵，根本沒管葉淵的動作。
「排！必須排！妹妹今天多吃了我三顆草莓，我排第一有問題？事實勝於雄辯！」
葉知行冷笑出聲。
「她是不好意思拒絕你，你把草莓懟到她嘴邊，她敢不吃嗎？」
葉澈插話。
「我送的是冠軍獎盃，純金的，含金量最高，這才是硬通貨。」
葉斯掃過獎盃，毫不留情地補刀。
「含金量高，不代表送的人智商高。」
葉澈捂住胸口。
「二哥，你今天跟我過不去了是吧？」
葉淵已經摸到了腰側的戰術搭扣，大有一言不合就清場的架勢。
葉霆臉色一沉，指節在茶几上重重叩了兩下。
他沒開口，客廳里的氣壓驟降。
葉靈抱著一堆東西，心跳快到發疼。
不能打架。
三哥會踹桌子，四哥會錄像，五哥會掏傢伙，六哥肯定挨揍，二哥會記帳，大哥會全部鎮壓。
最後主樓維修費算誰的？
她一定會變成罪魁禍首。
葉靈低頭看著懷裡的東西。
黑卡，食譜，小兔拖鞋，布丁碗，手雷模型，冠軍獎盃。
茶几上還有三哥的草莓，二哥的軟糕和蒸蛋。
她腦子一熱。
只要全都吃一點，用一點，抱一點，就能證明真的都喜歡。
硬核端水。
葉靈伸出細白的手指，捏起一顆草莓。
葉燃立刻停火，得意地揚起下巴。
「看見沒！妹妹先吃我的！」
葉知行按住手機，語氣發酸。
「別急著慶祝，可能只是離她最近。」
葉燃瞪他。
「你閉嘴。」
葉靈趕緊把草莓塞進嘴裡。
草莓個頭大，舌尖還有點疼，她沒敢嚼太快，腮幫子鼓起一個小包。
聽見葉燃那句「先吃我的」，她急了。
不能只吃草莓。
要公平。
她又捏起二哥營養餐盤裡的一塊軟糕，硬塞進嘴裡。
葉斯皺眉，察覺到不對勁。
「妹妹，慢點，沒人跟你搶。」
葉靈點頭，嘴裡塞著草莓和軟糕，根本發不出聲音。
左手死死抱著葉澈的冠軍獎盃，獎盃太沉，滑了一下，她趕緊用胳膊夾住。
葉澈眼睛發亮，指著葉靈的胳膊。
「看！她抱我的獎盃抱得最緊！」
葉燃拍著沙發。
「那是快掉了！你要點臉行不行？」
葉靈更慌了。
不能讓六哥難過。
她把獎盃往懷裡攏了攏，另一隻手去夠黑卡。
大哥的黑卡不能漏。
可是手不夠用。
左手夾著獎盃，右手抱著食譜和拖鞋，懷裡還揣著布丁碗和手雷。
葉靈低頭，張開小嘴，直接咬住黑卡邊緣。
葉霆臉色驟變。
「葉靈。」
葉靈含著草莓、軟糕，嘴邊叼著黑卡，含糊地「唔」了一聲。
大哥，我也喜歡你的卡。
但這動作落在六個哥哥眼裡，完全變了味。
葉燃手裡的草莓蒂掉在地毯上，整個人彈了起來。
「妹妹，你幹嘛？卡不能吃！」
葉澈拖著發軟的腿站起來，差點撞翻邊幾。
「別咬！那玩意兒硌牙！純金屬的！」
葉斯直接起身，大步跨過去。
「吐出來。」
葉靈急得不行。
二哥也不能生氣。
她手忙腳亂地去夠那小份蒸蛋，想證明營養餐也喜歡。
勺子剛沾到唇邊，喉嚨猛地一堵。
草莓的汁水混著黏糊糊的軟糕，直接卡在了氣管口。
咽不下去。
也吐不出來。
葉靈眼眶發酸，想喊哥哥，嘴裡只發出一串含糊的氣音。
「唔……唔唔……」
下一秒，她脖子一梗，整個人往後仰去。
小臉憋得通紅，雙手無力地鬆開。
黑卡從嘴邊掉落，砸在毯子上。
卡邊印著一圈淺淺的牙印。
葉靈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駭人的動靜。
「嗝——」
客廳死寂。
半秒後。
「妹妹！」
六道喊聲同時炸開。
剛才還要開打的幾個人，全亂了。
葉燃第一個衝過去，膝蓋直接磕在茶几邊緣，連疼都顧不上。
「妹妹！吐出來！別嚇三哥！」
葉澈撲到沙發邊，直接跪滑在地，手忙腳亂地去扒拉地上的東西。
「我靠！卡呢？她是不是吞卡了？快找卡！」
葉知行一把推開擋路的葉燃，連白手套都沒摘，直接去捏葉靈的下巴。
「別碰她！你手上有草莓汁！」
葉燃快瘋了，一把揪住葉知行的領子。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管這個！她喘不上氣了！」
葉淵僵在原地，腰間的東西不摸了。
他看著葉靈憋紅的臉，腦子一抽，直接拔出戰術匕首。
「我把她氣管切開！把東西拿出來！」
葉斯一巴掌拍開葉淵的手，聲音嘶啞。
「滾一邊去！」
葉霆動作最快。
他一步跨到沙發前，連毯子帶人一把抱起。
懷裡的東西散落一地。
冠軍獎盃滾到地毯上，砸出一個坑。
小兔拖鞋甩飛一隻。
布丁碗被葉知行接住，隨手扔在沙發上。
手雷模型被葉淵一把攥回掌心，死死扣住保險。
葉靈被抱起時還在咳，眼淚不停往下掉。
她不是想自殺。
她只是想端水。
怎麼端進急救現場了？
葉斯衝過來，額頭上全是冷汗，聲音發緊。
「大哥，放低一點，我來。」
葉霆托住人，葉斯站到葉靈身後，雙臂環繞，精準找到腹部位置，猛地向內向上發力。
「葉靈，咳出來。」
葉靈被勒得小身板一顫，又咳了兩下。
軟糕吐出一點，草莓汁沾在葉斯的白襯衫上。
葉斯平時最受不了髒污，此刻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繼續發力。
「再咳！」
葉靈喘了一口氣，又打了個嗝。
「嗝……」
葉燃急得直抓頭髮，衝著門外大吼。
「醫生！醫生死哪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