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葉靈醒來時,房間裡已經收拾得乾乾淨淨。
那把巨大的粉色電競椅停在書桌旁。
腳托下方多了一個小軟墊,扶手高度往下壓了三寸,剛好卡在她手臂自然下垂的位置。
床邊整整齊齊擺著一雙新拖鞋。
她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
昨晚睡得很沉。
夢裡暖氣很足,床邊還怪熱鬧的,好幾個人在小聲吵架。
可現在醒來,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在葉家,這種安靜通常說明有更恐怖的東西在後面等著。
她趕緊下床,把睡衣外面的小披肩裹緊,洗漱完,抱著自己的小水杯往樓下走。
樓梯很寬。
葉靈一隻手死死抓著扶手,走得極慢。
還沒走到餐廳,地下方向傳來幾聲沉悶的重擊聲。
連帶著一樓的地板都在微微震顫。
葉靈腳步一頓。
地下訓練室?
哥哥們一大早在打架?
她腦子裡立刻蹦出昨晚六哥定下的規矩。
上午坐一小時椅子,下午一小時,晚上半小時。
每天必須坐。
得趕緊吃完飯回去坐椅子,不然六哥要把她扔出去。
福伯端著托盤從餐廳走出來。
「小姐,早安。」
葉靈立刻站直,兩隻手捏著水杯,軟軟開口:「管家爺爺早。」
福伯視線掃過她腳上的拖鞋,微微欠身。
「拖鞋合腳,小姐今日可以安心用早餐。」
葉靈乖乖點頭。
她走進餐廳,戰戰兢兢地挪到自己的位置上。
椅子早就換成了適合她身高的小餐椅,腳底下墊著實木踏板,手邊放著溫度剛好的白開水。
早餐很簡單。
一小碗米糊,一碟切成小塊的軟糕,一杯溫牛奶。
葉靈拿起小勺子,慢吞吞地喝了一口米糊。
餐桌極長。
葉斯坐在她斜對面。
白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袖口乾淨得發亮。
他面前擺著平板、三個文件夾、體徵監測表、飲食記錄表。
葉靈偷瞄了一下,立刻把腦袋低了回去。
她今天其實有一件事想說。
三哥提過遊樂場。
三哥當時拍著胸口保證,改天帶她去,旋轉木馬、摩天輪、棉花糖隨便玩。
葉靈從昨晚開始就惦記著。
她沒去過遊樂場。
她最多在電視上看過。
裡面的人會排隊,會笑,會買小吃。
最重要的是,那裡沒人要求她證明自己有用。
她很想去。
可這幾個字卡在喉嚨里,怎麼都滾不出來。
哥哥們太忙了。
這個時候提遊樂場,太不懂事了。
葉靈咬住下唇,低頭攪著碗裡的米糊。
算了。
不提了。
反正電視上也能看。
遊樂場人那麼多,萬一她走慢了,哥哥們生氣怎麼辦?
萬一她想玩旋轉木馬,大家覺得幼稚怎麼辦?
萬一她坐過山車嚇哭,丟葉家的臉怎麼辦?
不能給哥哥們添亂。
她捏緊小勺,把這點念頭死死按回肚子裡。
「妹妹。」
葉斯的聲音從對面飄過來。
葉靈手一哆嗦,小勺直接磕在碗邊上,噹啷一聲。
「二、二哥?」
葉斯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你從七點零三分開始,進食速度下降百分之四十二。」
葉靈後背一僵。
吃飯都被監控了。
葉斯翻開一頁文件,語速極快。
「七點零五分,你看向窗外三次,窗外方向正對西側草坪,草坪盡頭停著葉燃昨晚騎回來的機車。」
葉靈小臉發燙。
葉斯繼續往下念。
「七點零六分,你咬嘴唇四次,七點零七分,你右手握勺力度增加,左腳腳尖在踏板上點了兩下。」
葉靈急得小聲辯解:「我、我沒有亂動……」
「不是重點。」
葉斯把一份厚厚的數據報告拍在餐桌上。
啪。
葉靈嚇得肩膀一縮,差點把米糊當場交代在桌面上。
葉斯翻到最後一頁。
「根據葉燃提及遊樂場後,你的心率變化,得出結論。」
餐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葉靈心跳都停了半拍。
葉斯抬起頭。
「妹妹想去遊樂場,立刻安排。」
葉靈呆坐在餐椅上,勺子還舉在半空。
這也能算出來?
二哥腦子裡裝的是超級計算機嗎?
她明明連嘴都沒張啊!
葉靈緊張得舌頭直打結:「我、我不是……我沒有要麻煩哥哥們,我可以不去的,我真的不挑,在家裡坐椅子也挺好的……」
葉斯啪地一聲合上文件夾。
「閉嘴。」
葉靈馬上閉嘴。
葉斯把那杯溫牛奶往她手邊推了推。
「你想去,就去,葉家安排一次出行,不需要你申請,更不需要你道歉。」
葉靈握著杯子,指腹貼著溫熱的杯壁,心口不受控制地軟了一下。
她小小地點了點頭。
「謝謝二哥。」
葉斯翻文件的動作停頓了半秒。
他低下頭,語氣比剛才更冷硬。
「喝完牛奶,遊樂場項目刺激程度分為三級,你只能玩一級。」
葉靈連連點頭。
「嗯,我玩最不嚇人的。」
葉斯眉頭微蹙。
「旋轉木馬也要先測轉速。」
葉靈咽了口唾沫。
遊樂場也要體檢嗎?
她不敢問。
福伯站在旁邊,已經按下了對講機。
「準備小姐外出用品,軟墊、溫水、備用披肩、常溫甜點、兒童款防噪耳罩。」
葉靈聽得一愣一愣的。
只是去遊樂場,為什麼聽起來像要搬家?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沉悶的發動機轟鳴聲。
餐廳的玻璃跟著震了一下。
葉靈抱著牛奶杯,腦袋一點點轉向門口。
福伯掏出懷表看了一眼。
「五少爺的車輛準備完成。」
車輛?
葉靈跟著福伯走到主樓門口。
葉淵從車庫方向開出來一輛極其龐大的防彈裝甲車。
車身極高,單是一個輪胎就比葉靈整個人還要大。
外殼被強行噴成了粉色,車門上還貼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小兔貼紙。
但車頂上,明晃晃地架著一個加特林機槍座。
槍管雖然收在保護罩里,可那黑乎乎的金屬質感根本藏不住。
葉靈站在台階上,腿一下就軟了。
這不是去遊樂場。
這是要把遊樂場打下來。
葉淵從駕駛座跳下來,軍靴踩在石板上。
他臉上還留著昨晚在地下訓練室挨揍的淤青,手裡拋著車鑰匙,一本正經地匯報。
「妹妹,車我檢查過了,底盤防雷,車窗防彈,輪胎自修復,後排加了軟座,絕對不暈車。」
葉靈喉嚨發緊。
她不暈車。
她暈加特林。
葉淵拍了拍厚重的車門。
「粉色,你們小姑娘應該喜歡。」
葉靈看著車頂的槍座,努力控制著發抖的小腿。
喜歡。
當然喜歡。
不喜歡的話,五哥可能會把遊樂場直接圍起來。
葉知行從樓內走出來。
他換了一身極具設計感的淺色風衣,手上戴著純白手套,懷裡抱著一個精緻的鞋盒。
「讓開。」
葉淵擋在車門前。
「你幹什麼?」
葉知行拿出一塊消毒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套邊緣。
「遊樂場路面粗糙,普通鞋底緩震不夠,妹妹體重輕,腳踝受力不能亂來。」
葉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戰術軍靴。
「我可以抱她。」
「你閉嘴。」
葉知行打開鞋盒。
裡面是一雙平底軟鞋。
邊緣壓著細線,鞋底比普通鞋厚一點,但不顯笨重。
葉靈還沒回過神,葉知行已經單膝跪在她面前。
「腳。」
葉靈嚇得往後退了半步。
「四、四哥,我可以自己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