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捧著遊戲幣。
挪到小海豹娃娃機前，踮起腳尖，把硬幣塞進投幣口。
叮。
葉澈湊過來，頭頂的黃鴨跟著晃。
「妹妹，聽六哥的，先別下爪，往左推半格，對，再往前走點。」
葉燃伸手揪住他的後領，往後一扯。
「滾邊去，妹妹自己玩，用得著你叭叭？」
葉澈掙扎。
「你懂個屁！這叫技術指導！」
葉燃嗤笑。
「你那技術指導差點把人家店底朝天掏了，老闆這會兒估計在後頭抹眼淚呢。」
葉靈雙手握住搖杆。
玻璃櫃裡，那隻白白圓圓的小海豹趴在最頂端。
想要。
她憋著氣，推了一下。
鉤爪晃蕩得厲害。
手一滑，拍在下落鍵上。
金屬爪子直直墜下去，擦著海豹的圓腦袋，夾起了一張塑料標籤。
啪嗒。
什麼都沒抓上來。
葉靈低下頭。
果然，自己好笨。
葉澈剛張嘴。
一隻寬大的手掌壓在葉靈頭頂，揉了兩下。
「再來。」
葉靈仰起臉。
「大哥……」
「想玩就玩。」
葉霆指尖一彈，又一枚遊戲幣落進她手心。
葉斯推了下金絲眼鏡，掃過機器內部的機械臂。
「抓力參數被調低了百分之四十七，典型的欺詐型誘導消費。」
櫃檯後頭，娃娃機老闆腿肚子直轉筋，拿袖子狂擦腦門。
「二少爺！誤會！天大的誤會！今天機器剛檢修……」
葉燃回頭，捏著指骨咔咔響。
「調低了？」
老闆撲通一聲跪在櫃檯後面。
「我馬上調！馬上調到最大！」
福伯上前一步，擋在葉燃和老闆中間，語氣溫和。
「三少爺，小姐只是想體驗過程，不必驚動店家。」
葉燃這才鬆開手。
葉靈重新投幣。
這一次，葉澈被捂著嘴拖到一邊，葉斯報出精準坐標，葉燃盯著老闆的控制台，葉知行找角度錄像，葉淵在計算砸碎玻璃的最佳受力點。
鉤爪晃晃悠悠落下，穩穩卡住小海豹的胖肚子。
升空，平移。
在洞口邊緣，爪子一松。
小海豹掉了下去，砸在出口擋板上。
就差一點。
葉靈沒覺得失落，兩隻小手合攏，輕輕拍了一下。
「差、差一點點。」
葉澈掙脫開，捂著心口。
「妹妹，你怎麼連抓空都這麼可愛！」
葉燃抬腿就是一腳。
「滾一邊發癲去。」
兩人正鬧著，遊樂場經理帶著兩個員工，連滾帶爬地跑過來。
經理遠遠看著電玩區的慘狀，心都在滴血。
三台機器空空如也。
一台底座平移了半米。
那位五少爺甚至已經摸出了戰術匕首，在玻璃上比劃切割線。
再不把這幾尊大佛請走，這電玩城今天就得原地爆破。
經理彎著腰，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
「葉先生，幾位少爺，小姐……咱們園區新開了一個沉浸式鬼屋，全息投影加真人NPC互動，體驗感絕對拉滿，您幾位要不要移步去看看？」
葉澈頭頂的鴨子晃了晃。
「鬼屋？」
葉燃扭了扭脖子。
「夠刺激嗎？」
經理咽了口唾沫。
「絕、絕對刺激，密室追逐，貼臉殺……」
葉淵收起匕首，轉過頭。
「能反擊嗎？」
經理臉上的肉抖了兩下。
「這……原則上，不建議毆打工作人員。」
葉斯理了理袖扣。
「原則上，你這句話對葉淵沒有任何約束力。」
葉淵擰起眉。
「被追著跑，不符合戰術邏輯，很蠢。」
葉知行抽出手帕擦拭指節。
「你可以把它當成一場拙劣的戲劇，如果你把演員全殺了，這齣戲就沒法演了。」
葉淵認真思考了三秒。
「那我儘量克制。」
經理腿一軟，差點跪下。
儘量克制？
這聽起來像是要去屠殺。
葉靈抱著垂耳兔，小碎步往葉霆腿邊挪。
她怕黑，也怕鬼。
可是……
今天大家陪她玩了這麼久。
要是自己說不去，哥哥們肯定就不玩了。
太掃興了。
她兩隻手絞在一起，揪住垂耳兔的長耳朵。
猶豫了好一會兒，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勾住葉霆的西裝下擺。
「大哥……」
葉霆垂眸。
「怕？」
葉靈下意識想搖頭，脖子剛動，又硬生生停住。
不能騙人。
她把臉往兔子絨毛里埋了埋。
「有、有一點點怕。」
葉澈當場炸毛。
「怕就不去！誰敢逼妹妹進鬼屋，小爺把那破屋子拆了！」
葉燃一腳踹在垃圾桶上。
「什麼破玩意兒！不玩了！換個不嚇人的！」
經理欲哭無淚，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大嘴巴。
葉靈慌了，趕緊擺手。
「不、不用換。」
她攥著葉霆的衣角，聲音發顫。
「我可以……試試的。」
葉霆看著她。
粗糙的大手一撈，直接將她整個人託了起來，穩穩抱在臂彎里。
突然騰空，葉靈嚇得抱緊了兔子。
「大哥？」
「我抱著。」
低沉的嗓音砸下來，帶著絕對的安全感。
葉澈急得直蹦。
「我也能抱！妹妹，我抱你！我跑得比鬼快！」
葉燃一巴掌呼在他後腦勺上。
「就你那打兩把遊戲就喘的體力，進去就是給鬼送外賣。」
葉澈捂著腦袋吼。
「我走位騷！」
葉淵拍了拍腰間的戰術匕首。
「我在前面開路。鬼出來，我切了。」
葉斯理了理領帶。
「你所謂的開路，通常會導致整棟建築淪為危房。」
葉知行舉起手機，鏡頭對準葉靈。
「妹妹第一次進鬼屋，這種極具張力的恐懼感，必須記錄下來。」
聽到要拍照，葉靈趕緊把臉全藏進兔子背後。
「四哥……別拍我害怕的樣子，丑……」
葉知行指尖一頓。
「好，只拍背影。」
葉斯冷眼掃過去。
「把你手機里的加密相冊刪了，我更放心。」
葉知行手腕一轉，手機滑進口袋。
「二哥這種沒有藝術細胞的人，不配欣賞我的作品。」
葉霆懶得聽他們廢話，抱著葉靈大步走向鬼屋入口。
剩下幾人迅速跟上。
葉燃和葉澈一左一右，充當護法。
葉斯走在側後方，手裡捏著醫用級消毒噴霧。
葉知行拿著純白手帕，隨時準備捂住葉靈的口鼻。
葉淵一馬當先，渾身肌肉緊繃，殺氣騰騰地走在最前面。
福伯慢條斯理地跟在最後，路過經理時，微微頷首。
「請通知裡面的工作人員，務必注意人身安全。」
經理渾身一哆嗦。
這話聽著，怎麼像是在下達死亡通知書？
厚重的黑色大門推開。
陰冷的乾冰霧氣撲面而來。
頭頂的紅燈閃爍，音響里播放著滲人的電流麥和女人的哭聲。
葉靈往葉霆懷裡縮了縮，小手揪住他的西裝翻領。
葉霆托著她的手臂緊了緊。
「閉眼。」
葉靈搖了搖頭，從他懷裡探出半隻眼睛。
「我、我先看看……」
她想試著勇敢一點。
哪怕只有一點點。
剛走過第一個拐角，光線驟暗。
砰！
旁邊的鐵皮櫃門猛地彈開。
一個披頭散髮、滿臉血污的女鬼NPC張牙舞爪地撲了出來。
「拿命來——」
台詞剛喊了一半。
走在最前面的葉淵轉過頭。
那雙常年浸泡在死人堆里的眼睛，盯住了她。
女鬼NPC的嗓音劈叉，舉在半空的爪子僵住了。
葉淵往前逼近半步，手摸向腰間。
「你要發起攻擊？」
撲通！
女鬼NPC雙膝砸地。
「大哥！我錯了！我就是個兼職大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