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趕緊踮起腳尖，兩隻手捧著黑紅色的惡魔角，一點點往正中間挪。
發箍壓在葉霆漆黑的短髮上。
兩個幼稚的塑料小角，配上那身純手工定製的深色西裝。
店員縮在櫃檯下面，死死捂住嘴，連氣都不敢喘。
葉燃轉過身，肩膀直抖。
葉澈雙手捂著嘴，喉嚨里發出漏氣的「哧哧」聲。
葉知行掏出手機，大拇指按在拍攝鍵上。
葉斯推了下金絲眼鏡。
「你拍，大哥會擰斷你的手。」
葉知行語氣幽幽。
「藝術值得冒險。」
葉霆直起身。
店裡瞬間安靜。
葉知行手腕一轉，手機極其絲滑地滑進口袋，毫無破綻。
葉靈縮著脖子，小心翼翼地出聲。
「大、大哥……不難受吧？」
葉霆抬起手，碰了下頭頂的惡魔角。
「不難受。」
葉靈長長鬆了口氣。
這口氣還沒喘勻，葉霆轉過身。
他就這麼頂著那對幼稚的惡魔角，視線掃過五個看戲的弟弟。
「不戴的，丨。」
葉澈直接蹦了起來，指著那堆發箍。
「大哥！我買來給妹妹玩的！我不戴！」
葉霆沒說話，就這麼看著他。
葉澈腿一軟，抓起那個藍色的貓耳朵，一把扣在頭上。
「我戴！小爺最愛戴這個！誰不戴誰菜狗！」
葉燃咬著後槽牙。
「你愛戴你戴，關老子什麼事？」
葉霆視線移過去。
葉燃沉默了三秒，抓起那個粉紅色的兔耳朵，胡亂往頭上一套。
他惡狠狠地掃了一圈。
「老子警告你們，誰敢笑，老子打掉他的牙！」
葉澈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
「三哥，你這紅毛配粉兔，絕了！猛男必看！」
葉燃抬腿就是一腳。
「滾！你那藍貓也沒好到哪兒去！」
葉斯站在一旁，滿臉抗拒。
「我拒絕接觸這種在開放空間吸附了無數細菌的劣質頭飾。」
葉霆瞥他一眼。
葉斯掏出醫用級消毒噴霧，對著那對白貓耳朵一頓狂噴。
抽出消毒濕巾，把內側接觸頭髮的地方來回擦了三遍。
這才勉強卡在頭上。
「這不是妥協。」葉斯理了理弄亂的劉海，「這是為了降低群體衝突成本。」
葉澈笑得快岔氣了。
「二哥，你戴個貓耳朵還講成本？你真是個天才。」
葉斯調整發箍角度。
「葉澈，再多說一個字，我讓你所有帳號進入風險審查。」
葉澈立馬閉嘴，雙手死死捂住嘴巴。
葉知行挑了一對粉色兔耳朵，慢條斯理地戴好，對著櫥窗玻璃整理髮型。
「同樣是兔耳朵，有人戴是災難，有人戴是高級審美。」
葉燃嗤笑。
「你再高級，妹妹也是先給大哥戴。」
葉知行整理頭髮的動作停住。
他轉過頭，看向葉靈。
「妹妹，我這個好看嗎？」
葉靈心頭一緊。
她兩隻手捏著垂耳兔，聲音發顫。
「四哥……好看的。」
葉燃指著自己的腦袋。
「我的呢？」
葉靈趕緊補救。
「三哥的也好看。」
葉澈頂著藍貓耳朵和黃鴨擠過來。
「我的我的！妹妹，小爺這個是不是最帥？」
葉靈飛快點頭。
「六哥也帥。」
葉斯推了下眼鏡。
「妹妹，客觀評價，我這個呢？」
葉靈看著二哥頭頂的白貓耳朵。
二哥那麼愛乾淨，居然也願意為了她戴這種東西。
「二哥很、很乾淨。」
葉斯動作一頓。
「評價準確。」
旁邊，葉淵一手拿著鯊魚鰭，一手拿著黑色狼耳朵，陷入沉思。
葉澈急得直催。
「五哥，你快點！你戴什麼都像要去暗殺店長！」
櫃檯後的店長腿一軟。
福伯伸手扶住。
「請放心，六少爺只是用詞活潑了些。」
店長瘋狂點頭。
葉淵選了黑色狼耳朵，往頭上一扣，用力拽了兩下。
「塑料材質，卡扣太松。牢固度極差，實戰跑動中百分之百脫落。」
葉斯冷眼看他。
「正常人不會戴著這種東西進入戰場。」
葉淵滿臉不解。
「那戴它幹什麼？擋子彈都不夠厚。」
葉澈拍著胸口。
「賣萌啊！妹妹開心最重要！」
葉淵轉過頭，看向葉靈。
「妹妹開心嗎？」
葉靈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六個人。
大哥頂著惡魔角，二哥戴著白貓耳朵，三哥四哥一人一對粉兔耳朵，五哥戴著黑狼耳朵，六哥頭頂藍貓耳朵中間還夾著一隻黃鴨。
她死死咬住下嘴唇。
不能笑。
要是笑出來，肯定會傷他們的自尊。
葉靈忍得肩膀直發抖，臉都憋紅了。
葉燃盯著她。
「妹妹，想笑就笑，憋什麼？」
葉靈用力搖頭。
「沒、沒有……」
葉澈蹲在她面前，把腦袋往前一頂。
那隻黃鴨正好卡在貓耳朵中間，一晃一晃。
葉靈實在沒忍住。
「噗。」
極輕的一聲笑漏了出來。
葉澈原地起飛，樂得直蹦。
「她笑了！小爺又贏了！」
葉燃拎住他的後領，往後一扯。
「滾一邊去！明明是老子先讓她笑的！」
葉知行舉起手機，鏡頭對準葉靈。
「都別動，這張必須拍。」
葉斯伸手擋在鏡頭前。
「未經妹妹同意，禁止拍攝正臉。」
葉知行改換角度。
「背影也行。」
葉霆抬起手，寬大的手掌按在葉靈的腦袋上，揉了揉。
「笑。」
葉靈仰起頭。
那對惡魔角離她很近。
大哥沒有發火，也沒有嫌棄。
葉靈捂住嘴，肩膀輕顫。
清脆悅耳的笑聲從指縫裡漏出來，越來越大。
葉澈扯著嗓子喊。
「聽見沒！妹妹笑得多甜！今天這發箍買得太值了！」
葉斯糾正。
「你只是個付款工具。」
葉燃冷嗤。
「還宣布買得值？誰給你的資格？」
葉知行看著手機里的照片。
「這一張構圖不錯。」
葉淵摸了摸頭頂的狼耳朵。
「下次定製個金屬版的，抗衝擊。」
葉斯閉上眼。
「你能不能離正常人的生活近一點？」
葉淵認真想了想。
「可以做輕量化處理。」
幾人走出紀念品店。
外面的商業街瞬間死寂。
前面幾個穿著高定西裝的權貴端著咖啡走過來。
一抬頭，迎面撞上葉霆。
男人臉上的職業假笑僵住。
他看了看葉霆的臉，又看了看惡魔角，最後視線落在那個十塊錢的黑熊玩偶上。
旁邊的人猛地轉過身，臉貼在玻璃櫥窗上。
「哎呀，這玻璃擦得真乾淨啊。」
「是啊是啊，太亮了。」
「去買瓶水。」
「同去同去。」
不到五秒鐘，店門口直接清空。
沒人敢看。
但所有人都在遠處的角落裡偷偷瞄。
葉家六位少爺全員戴著卡通發箍出街。
大哥走在最前面。
二哥白貓耳朵端正。
三哥一邊罵葉澈，一邊伸手扶正頭上的粉兔耳朵。
四哥手機里存了十幾張背影照。
五哥黑狼耳朵配戰術服。
六哥專挑人多的地方走，下巴揚得老高。
「看什麼看？沒見過帥哥帶妹逛遊樂場？」
葉燃一腳踢過去。
「少給老子丟人。」
葉澈靈活跳開。
「這叫排面！我們是妹妹的移動護衛隊！」
葉知行點頭。
「移動災難隊更準確。」
葉靈被護在中間，腳步輕快。
她看著手裡剩下的那個小皇冠發箍。
慢慢抬起手，把小皇冠戴在自己的白髮上。
發箍有點松，順著頭髮往下滑。
福伯走上前，幫她調整好角度，把碎發理順。
「小姐，很合適。」
葉靈摸了摸頭頂的小皇冠。
「謝謝管家爺爺。」
葉澈一眼看見。
「臥槽！妹妹戴皇冠太可愛了！葉知行，趕緊拍一張！」
葉知行舉起手機。
葉斯伸手擋在鏡頭前。
「先問妹妹。」
葉知行放下手機，看向葉靈。
「妹妹，可以拍一張合照嗎？不拍正臉。」
葉靈捏緊懷裡的垂耳兔，用力點頭。
「可、可以的。」
快門聲響起。
照片裡，小姑娘戴著小皇冠，乖巧地站在六個高大的男人中間。
她微微低著頭，唇邊帶著淺淺的笑。
葉霆瞥了一眼屏幕。
「發群里。」
葉知行鎖屏。
「這是我的私人藝術收藏，概不外傳。」
葉燃伸出手。
「少廢話，發群里。」
葉澈急得直跳腳。
「快發快發！我要設成手機壁紙！」
葉斯開口。
「原圖。」
葉淵補充。
「備份。」
葉霆出聲。
「三秒。」
叮咚。
照片乖乖躺在了兄弟群里。
葉知行嘆氣。
「藝術在暴政面前，只能暫時退讓。」
葉澈瘋狂點擊保存。
「什麼暴政，這是大哥英明！」
葉燃滿臉嫌棄。
「馬屁精。」
葉澈指著他。
「三哥，你保存得比我還快！」
葉燃面不改色。
「老子檢查照片有沒有把我拍丑。」
葉斯掃了眼屏幕。
「你沒有被拍丑，是發箍救不了你的審美。」
幾個人再次吵成一團。
葉靈站在中間，聽著他們鬥嘴，笑得停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