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燃的手掌寬大溫熱，把外界的聲音隔絕了大半。
葉靈只聽見幾個斷斷續續的字眼。
胸針。定製。塑料。
她垂下腦袋。
小皇冠確實不貴。
可是哥哥們都誇她戴著合適，管家爺爺也幫她整理了。
它不貴，但她很喜歡。
葉知行靠在一旁，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划動。
聽到「塑料小皇冠」幾個字，他動作停住。
粉色兔耳朵發箍被摘下，遞了出去。
福伯上前一步，用純白手套穩穩托住。
葉知行理了理額前的碎發，那張常年霸占全球頂奢封面的臉完全露了出來。
周圍的笑聲戛然而止。
有個跟班盯著他，臉色煞白，連連後退。
宋千雅愣在原地。
葉知行走到她面前，盯著那枚胸針。
「你引以為傲的胸針，不過是我三年前隨手扔進垃圾桶的廢稿。」
宋千雅臉上的傲慢僵住。
「你胡說什麼？」
葉知行連語調都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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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石比例失衡，側邊鏈條多餘，尾端那顆藍鑽是為了遮瑕加上去的，設計師簽名在背面右下角，字母J的尾鉤有斷筆，因為當年那批稿件被咖啡泡過。」
宋千雅迅速低頭。
她翻開胸針背面。
手開始發抖。
葉知行。
她終於認出來了。
全球頂流影帝，頂奢品牌常駐封面。
那個只要出席紅毯，海外媒體能連發三天特寫的男人。
宋千雅喉嚨發緊，雙腿打顫。
「不……不可能……」
葉知行輕嗤。
「你家買廢稿的審美，倒是很穩定。」
跟班們死寂一片。
剛才笑得最響的女孩拼命往後縮。
葉斯推了下金絲眼鏡，單手托起平板。
屏幕亮起，數據飛速滾動。
宋千雅父親名下資產、家族持股、奢侈品集團的控股結構，全部列出。
葉斯指尖敲擊屏幕。
「三分鐘內，葉氏將收購你家族所在的整個奢侈品集團。」
宋千雅抬起頭。
「你憑什麼！」
葉斯頭都沒抬。
「憑你家現金流斷了十七天，憑你父親上周向三家銀行申請延期，憑你們集團百分之四十一的股權已經被抵押。」
他停頓半秒。
「還有，憑你剛才冒犯了我妹妹。」
宋千雅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她身後的跟班帶上了哭腔。
「宋小姐……他是葉斯！葉家的二少爺！」
「葉家？」另一個人聲音發顫，「哪個葉家？」
沒人回答。
龍國頂級豪門，葉家。
能讓整個圈子閉嘴的葉家。
宋千雅把面前幾個人重新看了一遍。
惡魔角的男人。
白貓耳朵的男人。
紅髮粉兔耳朵的男人。
粉兔耳朵的葉知行。
黑狼耳朵的葉淵。
藍貓耳朵加黃鴨的葉澈。
她腦子裡那根弦，啪的一聲斷了。
不是男保姆。
也不是暴發戶。
這是葉家六子。
那她剛才罵的那個小姑娘……
宋千雅僵硬地轉過頭，看向葉靈。
葉靈被葉燃捂著耳朵，專心對付手裡的棉花糖。
她吃得很慢，睫毛上沾著點濕氣。
後面的動靜她根本沒聽清。
葉燃把她護在懷裡，另一隻手擋住宋千雅那邊的視線。
「妹妹，別看。」
葉靈含著棉花糖，小聲應答。
「嗯。」
葉霆把手裡的半個粉色棉花糖遞給葉淵。
葉淵雙手接過，表情嚴肅。
「大哥，要處理嗎？」
葉霆沒出聲。
他走到旁邊那塊景觀石前。
石頭比成年男人拳頭還大，擺在休息區邊緣，用來隔開通道。
葉霆單手扣住石頭。
咔嚓。
細碎的聲響傳出，碎屑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掉。
他鬆開手。
灰白粉末落了一地。
葉澈小聲嘀咕。
「大哥這齣手，景區賠償單又要來了。」
葉燃低聲警告。
「閉嘴。」
葉斯掃了眼地面。
「帳單從你的零花錢里扣。」
葉澈當場急了。
「憑什麼！石頭又不是小爺捏的！」
葉斯推了下眼鏡。
「因為發箍是你買的，衝突源頭是你。」
葉澈氣到跳腳，又不敢吵太大聲，怕吵到葉靈。
他憋了半天，對著空氣揮了兩下拳頭。
宋千雅撐不住了。
她膝蓋一軟，癱坐在地上。
「葉、葉家主……」
她哭出聲來。
剛才高高在上的千金，這會兒連話都說不利索。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沒認出來，我不是故意的！」
葉霆站在她面前，頭上戴著惡魔角。
沒人笑。
誰也笑不出來。
宋千雅哭得直抽氣。
「葉小姐，對不起！我不該罵您！我嘴賤，我有眼無珠！求您放過我家，求您了！」
葉靈聽見哭聲，動作停住。
她想轉頭。
葉燃立刻把她的腦袋輕輕按回來。
「吃你的。」
葉靈小聲開口。
「三哥，有人在哭……」
「嗯，風聲。」
葉靈愣住。
休息區哪來的風聲？
她猶豫著舔了下棉花糖。
好甜。
甜得她心裡發慌。
她隱約聽到有人喊對不起。
三哥捂得太嚴，她聽不真切。
葉靈抬起手，輕輕拍了拍葉燃的手背。
「三哥，我不怕的。」
葉燃動作一頓。
葉靈補了一句。
「如果她哭得很難受……可以不用讓她跪太久。」
葉燃眉頭擰起。
「你還替她說話？她剛才罵你。」
葉靈低下頭。
「我沒聽清。」
葉燃被這句話堵得沒脾氣。
沒聽清還替人求情。
這小不點到底怎麼長的？
葉燃咬牙。
「你就是太好欺負。」
葉靈小聲反駁。
「我現在……有哥哥了。」
這句話極輕。
葉燃聽清了。
他手掌還覆在她耳邊，胸口的怒火被壓住一半，又燒得更旺。
有哥哥了。
所以她敢不怕了。
也因為有哥哥了，她不想給哥哥們惹事。
葉燃轉頭看向宋千雅，臉色陰沉。
「聽見沒？我妹妹替你說話，不是你有臉，是她心軟。」
宋千雅跪坐在地，拼命點頭。
「是，是葉小姐心善，我再也不敢了。」
葉知行拿出手帕擦拭手指。
「她不敢了，不代表事情結束。」
葉斯的平板彈出提示。
他掃了一眼屏幕。
「第一輪收購完成，你父親現在應該接到電話了。」
宋千雅的手機立刻響起。
她看見來電顯示，手抖得拿不住。
電話剛接通，裡面傳出男人崩潰的吼聲。
「宋千雅！你在外面惹了誰？集團董事會全炸了！葉氏的人進來了！」
宋千雅哭得說不出話。
「爸……我錯了……」
「你給我跪著道歉！馬上！不管對方是誰，你把頭磕破也要求人家消氣！」
電話掛斷。
宋千雅捂著手機，整個人癱軟下去。
葉澈探頭看過去。
「現在認人挺快，剛才那股勁呢？」
葉淵認真補充。
「剛才膽量不錯。可惜判斷力太差。」
葉斯出聲。
「別誇她。」
葉淵皺起眉頭。
「我沒夸，任務評估。」
葉斯移開視線。
葉靈吃完一小半棉花糖。
她抬頭看見宋千雅坐在地上，嚇了一跳。
「她、她怎麼坐地上了？」
葉澈搶答。
「累了，歇會兒。」
葉斯看了他一眼。
「你的解釋能力可以拿去回爐。」
福伯上前一步，雙手交疊。
「小姐，她剛才走得急，沒站穩，少爺們已經處理好了。」
葉靈點頭。
她信福伯。
葉霆轉身走回來，抬手把葉靈頭上的小皇冠扶正。
「還吃嗎？」
葉靈看著手裡剩下的棉花糖，小聲回應。
「吃不下了。」
葉澈立刻伸手。
「給我！小爺幫你解決！」
葉燃一巴掌拍開他的手。
「滾，妹妹吃過的你也搶？」
葉澈理直氣壯。
「我不嫌棄！」
葉斯臉色發黑。
「你敢碰一下，我把你手消毒到脫皮。」
葉淵舉起葉霆剛塞給他的半個棉花糖。
「我這裡還有。」
葉澈扭頭看過去，驚了。
「五哥，你怎麼拿得跟戰利品似的？」
葉淵低頭看著棉花糖。
「大哥給的，不能掉。」
葉知行拿出手機，拍下葉淵捧著棉花糖的側影。
葉淵轉頭。
「刪掉。」
葉知行收起手機。
「藝術資料。」
葉淵抬手去搶。
葉霆出聲。
「走。」
幾個弟弟瞬間停手。
宋千雅坐在地上，見他們要走，連忙膝行兩步。
「葉小姐！對不起！我真的錯了！」
葉靈嚇得往葉燃身邊縮。
葉燃當場炸毛。
「你再往前一步試試！」
宋千雅立刻停住，哭得直打嗝。
葉靈捏緊垂耳兔，小聲開口。
「我……我沒事。」
她不太會處理這種場面。
對方哭成這樣，應該很難受。
可是被罵的時候，她也難受。
她低頭看了看小皇冠，憋了半天，鼓起勇氣補了一句。
「下次不要這樣說別人了。」
宋千雅拼命點頭。
「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葉靈鬆了口氣，躲回哥哥們中間。
葉燃冷哼。
「便宜她了。」
葉斯收起平板。
「收購流程不會停。」
葉靈愣住。
「二哥？」
葉斯低頭看她。
「妹妹，你可以善良，後果由我們處理。」
葉靈張了張嘴，沒再勸。
她不懂收購是什麼意思。
但她懂一件事。
哥哥們在替她出氣。
她不能一邊被保護，一邊嫌哥哥們做得太多。
葉靈抱緊垂耳兔，輕輕點頭。
「謝謝二哥。」
福伯走在最後，白手套撫過衣擺，對著空氣打了個手勢。
暗處，幾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散開。
宋千雅癱坐在地上，還沒來得及慶幸，幾名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已經將她團團圍住。
「宋小姐，葉家名下的遊樂園，不歡迎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