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停穩。
葉靈扒著車窗，看著外面飄著的彩色氣球。
她一路都在心裡偷偷猜。
市郊的動物園，會不會有大草坪？會不會有推著小車賣棉花糖的爺爺？走累了，路邊會不會有長椅？
車門外的景象徹底看清，她愣住了。
沒有棉花糖小攤，也沒有長椅。
只有一排排站得筆挺的人。
外圍是一圈黑西裝保鏢，裡面是穿統一制服的園區員工。
分列兩側，沒人敢出聲。
最中間的中年男人，手裡緊攥著藍皮文件夾。
名牌西裝的後背洇出一大片水漬，兩條腿直打哆嗦。
這人正是陽光野生動物園的園長。
十分鐘前，他辦公室的加密專線響了。
電話那頭只砸下來一句話。
「葉家六子全員出動，目標是你那！不管這幾位爺今天要幹什麼，哪怕他們要把動物園平了，你也得笑著在旁邊遞打火機！」
園長掛斷電話，手抖得拿不住筆。
葉家那六尊活閻王，平時隨便溜達出一個，都能讓龍城商界大地震。
今天六個湊一堆來了？
這是要拿園裡的長頸鹿練狙擊槍，還是拿東北虎試新藥？
黑色商務車還沒停穩，園長猛地彎下腰，腦袋恨不得扎進地里。
「葉先生！歡迎蒞臨陽光野生動物園！」
這一嗓子直接破音。
車廂內，葉靈豎起耳朵，腦袋往外探了探。
動物園？
她以前只在孤兒院外的公交站牌上看過海報。
海報里有長頸鹿，有小熊貓，還有白色小羊。
她一直覺得那種地方門票肯定很貴，是她這輩子都去不起的地方。
看到車外烏泱泱的人頭，她趕緊把腦袋縮回來。
人太多了。
每個人都板著臉。
這陣仗根本不是來迎接小朋友看動物的，倒是要把她抓走關起來。
葉澈從第三排座椅中間探出銀灰色的腦袋。
「到了到了！妹妹，這可是陽光野生動物園，全城最大！小爺小學春遊的時候來過一次，裡面有隻破鸚鵡，居然還敢罵我菜狗！」
葉燃靠在椅背上嗤笑。
「連鸚鵡都看得出你菜，這鳥挺有靈性，等會兒老子高低得餵它把鳥食。」
葉澈炸毛。
「三哥你快閉嘴吧！那破鳥明明是學別人罵我！」
葉知行慢條斯理地用消毒手帕擦著相機鏡頭。
「六弟，能被鳥類精準評價你的遊戲水平，這也算你人生的一大成就了。」
葉斯收起平板，掃過車外。
「無關人員過多，環境嘈雜，風險指數直線上升。」
車載通訊器里傳出葉淵冷硬粗獷的嗓音。
「要不要我把前面清了？物理那種。」
葉靈手一哆嗦，懷裡抱著的垂耳兔掉在腿上。
「清、清什麼呀？」
她聲音發顫。
葉霆寬大的手掌撈起兔子，塞回她懷裡。
「別怕，有大哥在。」
車門自動滑開。
唰——！
兩側的黑西裝保鏢齊刷刷九十度鞠躬，動作整齊劃一。
葉靈縮起肩膀，本能地往葉霆身側躲。
葉霆剛站起身，高定西裝的袖口就被一隻白嫩的小手揪住。
剛抓緊，葉靈又慌了。
這樣會不會耽誤大哥走路？
會不會顯得自己太黏人惹人煩？
她趕緊鬆開手。
葉霆反手攥住她細軟的手腕，長臂一撈，彎腰將人抱起。
一米九幾的魁梧壯漢，抱著一米四出頭的小蘿莉，葉靈在他懷裡輕飄飄的。
葉靈雙腳落地，粉色的小裙擺在風中晃動。
一陣微風吹過，她頭頂的小皇冠歪了半寸。
葉斯邁出車廂，修長的手指探出，撥正皇冠。
「低頭。」
葉靈乖乖低下腦袋。
葉斯順手將她肩側吹亂的白髮攏到背後。
動作輕柔，跟他那張冷臉完全不搭。
葉澈在後面直泛酸。
「二哥！你這手速不去打電競可惜了！扶個皇冠你都要搶？」
葉斯收回手，推了下金絲眼鏡。
「你手上有薯片碎屑，別碰妹妹。」
葉澈低頭翻來覆去地看手。
「哪有？小爺今天根本沒吃薯片！」
葉燃走過來，一巴掌拍在葉澈的鴨舌帽帽檐上。
「你心裡有。」
「靠！你們倆又合夥搞我！」
車外，園長帶著幾個高管哆哆嗦嗦地往前迎了兩步，腰彎得更低。
「葉先生，園區已經按照最高規格開放！貴賓專屬觀光車全部準備完畢，長頸鹿區、羊駝區、小熊貓館全天候命，隨時等候大小姐檢閱……」
葉靈聽著這些話，小步往葉霆身後挪。
她不討厭這些人。
只是他們看起來太緊張了。
所有人全盯著這邊，盯得她連手腳該往哪放都不知道。
會不會踩錯路？
會不會擋著哥哥們辦事？
她兩隻小手揪著兔子的長耳朵，聲音發顫。
「大哥……我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呀？」
葉霆寬大的手掌落在她單薄的後背上，替她擋住周圍的視線。
「沒走錯。」
園長聽見這句，膝蓋一軟，差點跪在柏油路上。
要命了！
他哪敢讓葉家大小姐覺得走錯地方！
「小姐！」
園長急得聲音劈了叉。
「園裡今天所有的項目全為您一個人開放！您想看什麼動物都可以！想怎麼看就怎麼看！」
葉靈嚇了一跳，連連擺手。
「不、不用為我這樣的，我不挑的，我都可以的。」
園長心裡徹底涼透。
完了。
大小姐客氣成這樣，絕對是對他的安排極其不滿意！
他腦子裡瘋狂過了一遍今天的接待流程。
紅毯嫌俗氣撤了，花籃嫌擋路撤了，橫幅嫌丟人也撤了。
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為什麼大小姐看起來還是這麼害怕？
葉靈看著園長越來越慘白的臉，心裡更慌。
她是不是說錯話惹人生氣了？
她抱緊兔子，小小聲補了一句。
「你、你別這樣，我沒有不高興的……」
吧嗒。
園長額頭上的冷汗砸在地上。
葉澈捂住臉，沒眼看。
「完了，妹妹越解釋，這老頭越覺得下一秒就要被拉去槍斃。」
葉燃冷哼。
「這園長膽子還沒羊駝大，出息。」
葉知行低頭調著相機的光圈參數。
「正常反應。六個葉家少爺站在這，他沒當場尿褲子，已經算他職業素養過硬了。」
葉斯掃過四周烏泱泱的人群。
「人太多，空氣渾濁。」
葉霆掃向園長，吐出兩個字。
「清場。別嚇著她。」
園長如蒙大赦，連連點頭。
「明白！馬上安排！絕對不讓任何人打擾大小姐！」
他猛地轉身，腳下一絆差點摔倒，抓住旁邊員工的胳膊狂吼。
「快！通知各區！所有遊客立刻退票！按十倍標準補償！今天園區內所有消費全免！每人再送一張全年通用親子年卡！再加送一套周邊玩偶！三分鐘內，把人給我清空！」
員工拿著對講機，撒丫子狂奔。
不到五分鐘，園區各個角落的高音喇叭同時響起。
「尊敬的遊客朋友們，因園區突發臨時設備檢修，今日暫停開放。所有在園遊客，可在出口處領取十倍門票補償，並獲贈全年通用親子年卡一張，以及限量版周邊一套……」
廣播一出，原本熱鬧的遊客區安靜了兩秒。
緊接著，爆發出掀翻屋頂的歡呼聲。
「臥槽！十倍？！真的假的！」
「年卡也送？我特麼剛進門兩分鐘啊！賺翻了！」
「快走快走！趕緊去出口排隊，別等會兒老闆反悔了！」
人群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不僅沒有半點怨言，反而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迅速撤離。
有個小男孩抱著氣球死活不肯走，哭著要看大老虎。
員工二話不說，直接塞過去一整套半米高的限量版動物玩偶。
小男孩眼淚一收，當場改口。
「媽媽！檢修很重要！安全第一！我們快回家吧！」
一對情侶剛排到過山車入口，聽到廣播直接掉頭往外沖。
「親愛的，咱們拿了十倍補償，中午直接去吃米其林大餐！」
「走走走！這動物園老闆真是活菩薩下凡啊！」
葉澈靠在車門上，聽著遠處的動靜直樂。
「絕了，這幫人跑得比兔子還快。」
葉斯點開平板，看著上面的人流熱力圖數據直線下降，最後歸零。
「四分十二秒。效率勉強合格。」
園長站在兩米開外，大氣都不敢喘。
勉強合格。
這四個字從葉家二少嘴裡吐出來，他這條老命今天算是徹底保住了。
葉靈揪著粉色的小裙擺，看著空蕩蕩的園區入口。
「二哥，他們是不是……都沒得玩了？」
葉斯低下頭，語氣放輕。
「他們拿了十倍的錢，改天再來會玩得更開心。你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不需要被人群擠，更不需要排隊。」
葉靈低頭看著懷裡的兔子。
原來，搞出這麼大的動靜，全都是因為她。
這份好意太重了，重得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接。
她仰起白淨的小臉。
「謝謝二哥。」
葉斯合上平板，手指一頓，耳根泛紅。
葉澈在旁邊酸得牙都快倒了。
葉燃抬手，一把按住葉澈的腦袋往下壓。
「閉嘴，別打擾妹妹感動。」
葉澈拼命掙扎。
「三哥你有病啊！別按我髮型！頭可斷髮型不能亂懂不懂！」
「就你那雞窩頭，按不按都一個德行，老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