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引擎聲毫無預兆地從側後方扎過來。
「嗡——」
葉靈嚇得肩膀重重一縮。
手裡的紙杯跟著晃蕩，溫熱的牛奶險些潑出杯口。
她趕緊把杯子護在懷裡，空出的一隻手胡亂去抓胸前的安全帶。
粗糙的尼龍帶勒住手心，這才勉強找回一點安全感。
她張了張嘴，聲音發軟，尾音發顫。
「三哥……」
話沒說完。
葉燃偏頭掃了一眼後視鏡。
鏡子裡，葉靈縮在側斗的最角落。
整個人繃著，手裡的紙杯都快被捏癟了。
她不是怕受傷。
她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著了。
葉燃咬緊後槽牙。
戾氣壓不住了。
他剛才已經按掉了對講機開關。
通訊切斷。
他不想讓外面的髒話和接下來的動靜，髒了妹妹的耳朵。
「找死。」
字從牙縫裡擠出來，掉在風裡。
葉燃大拇指按到底車把右側那個漆成紅色的改裝鍵。
車底盤傳出一陣沉悶的機械咬合聲。
「重力撞擊模式，開。」
機車底盤接連發出幾聲悶響。
兩側直接彈出兩根成人大腿粗的鈦合金防撞杆。
前後卡扣牢牢鎖住。
車輪外沿跟著下降。
整台車的重心被強行壓向地面。
原本輕盈的車頭，現在沉穩得壓住路面，透著股駭人的重金屬壓迫感。
側斗里。
葉靈隔著防彈玻璃，看不清外面的變化。
她只覺得車身往下一沉。
隨後徹底穩住了。
剛才那點顛簸全沒了。
她眨了眨眼，低頭看向懷裡的杯子。
牛奶在杯底晃了個圈，一滴都沒灑出來。
「誒？」
她小聲發出一聲疑惑。
外面的風聲也小了許多。
她不知道三哥做了什麼，但心裡的慌亂少了一大半。
她乖乖靠回軟墊上，雙手捧著紙杯，小口抿著牛奶。
外面。
那輛紅色改裝機車還在壓線。
車尾左右亂甩，排氣管噴著黑煙。
騎車的黃毛見這輛帶側斗的黑車沒減速，反而貼了上來，扯著嗓子叫囂。
「還敢往前湊？」
「給臉不要臉是吧！」
黃毛偏頭，視線掃向那個粉色的側斗，吹了個流氓哨。
「後面那小妞，哥哥帶你兜兩圈？」
葉燃手腕狠狠一擰。
機車沒往前竄，穩穩貼著內線，蠻橫地往前壓。
鈦合金防撞杆彈出後，車寬多了一大圈。
黃毛還沒反應過來，黑車已經逼到了他側面。
黃毛罵罵咧咧，抬腳去踹那個粉色側斗。
「給老子停——」
腳還沒碰到車身。
葉燃左手往後一拍中控面板。
側斗外層彈出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緊接著，屏障顏色轉深。
防彈玻璃切成全黑的隱私模式。
外面的人別說踹，連裡面的人影都瞅不見半分。
黃毛一腳蹬在防彈玻璃上。
沒踹動。
反倒震得整條腿發麻，身子往前一歪。
「操！」
字剛出口。
葉燃一把打死方向。
車身不飄，不晃。
粗壯的鈦合金防撞杆直接頂上紅車側面。
硬生生把那輛改裝車往外頭的護欄上擠。
旁邊幾輛同夥的車想圍上來幫忙。
葉燃根本不給機會。
他壓低車頭，借著車重往前推。
防撞杆卡住紅車的前輪。
一路火花帶閃電往護欄上懟。
金屬護欄被刮出一長串刺眼的火星子。
牙酸的摩擦聲直往人耳朵里鑽。
那輛紅車當場失控，車身劇烈搖晃。
第二輛車想從後面鑽空子。
葉燃順勢一別車尾。
兩車頭尾相撞。
車把當場死鎖在一起。
黃毛聲音劈了，透著恐慌。
「停！停下！」
「要出人命了！」
葉燃沒停。
他腦子裡只有一件事。
妹妹被嚇著了。
這幫人今天一個都別想站著離開這條道。
他繼續給油。
重力模式開到最大。
寬大的輪胎緊咬著地面。
車頭連著防撞杆，把那幾輛車全往護欄的死角里逼。
黃毛拼命打方向，想從側面的縫隙溜出去。
晚了。
葉燃一腳踩住踏板，強行把紅車頂了回去。
「咣！」
改裝車側面狠狠撞上護欄。
黃毛身子一歪，險些飛出護欄掉進海里。
「老子讓你擠！」
葉燃再往前一頂。
第二輛車被擠得輪胎離地，斜著砸向紅車。
三輛車當場擠成一堆廢鐵。
車殼、反光鏡、護槓碎了一地。
零件崩得到處都是。
有人想跳車。
葉燃不留空隙。
車頭繼續往前壓，把最後一點逃生空間堵死。
護欄發出連續的金屬哀鳴。
最前頭那輛紅車最慘。
先被頂偏，又被擠了一路，最後歪著砸上欄杆。
前叉徹底卡死。
車輪在半空徒勞地轉了兩圈。
發動機嘶鳴兩聲，徹底熄火。
報廢得乾乾淨淨。
後面幾輛同樣慘烈。
排氣管彎的彎，前輪歪的歪。
還有一輛翻了半圈，半截車身橫在路邊。
騎手摔在地上抱著腿打滾。
葉燃捏住剎車。
他沒下車。
單手搭著車把，居高臨下地掃過那群躺在地上哀嚎的人。
「剛才誰要踹我妹妹？」
沒人吭聲。
只有倒吸冷氣的痛呼。
黃毛癱在護欄邊，手撐著地，試了幾次都沒爬起來。
剛才那股囂張勁全沒了。
嘴還硬著，聲音卻打著哆嗦。
「你、你有病吧……開個破三輪撞人……」
葉燃冷笑出聲。
「有病的是你。」
「路這麼寬，非往我這貼。」
「嫌命長直說，老子現在就送你下去。」
話音落下。
他懶得再看這群垃圾一眼。
抬手按下頭盔上的對講機開關。
側斗里立刻傳出葉靈軟乎乎的聲音。
「三哥？」
「嗯。」葉燃應了一聲。
聲音里的暴戾還沒完全散去。
「剛才……」葉靈停頓了片刻，在腦子裡認真找詞，「是在跟他們玩碰碰車嗎？」
葉燃愣住。
胸口那股還沒發泄完的暴戾，被這句話撞得乾乾淨淨。
連渣都不剩。
「……對。」
他答得飛快，語氣生硬。
耳根子卻不受控制地紅了。
「那他們輸了嗎？」
葉靈的聲音里透著點好奇。
葉燃看著滿地冒煙的殘骸。
下巴微抬，語氣里透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輸了，輸得很慘。」
他重新擰動油門。
機車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輪胎碾過地上的碎零件，穩穩駛回主道。
「妹妹，坐好。」
「我們要去看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