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的？」
葉燃奪過話頭，直接上手扶正那個粉色的塑料模具。
「堆沙堡得練。」
他單膝蹲在沙地上，抓起一把沙子往模具里填。
「先裝沙，壓一下，別壓太死，然後倒扣。」
嘴裡念叨不停，手底下的動作也利索。
模具翻轉，扣在地上。
手腕往上一提。
嘩啦。
沙子散了一地，成了一灘毫無形狀的爛泥。
四周只剩海浪拍打沙灘的動靜。
葉靈看看那坨沙，又抬頭看看葉燃。
葉燃盯著那堆爛攤子，腮幫子鼓了一下。
堂堂葉家三少，地下賽車沒輸過，火拼沒退過，今天被一堆沙子背刺了。
他一把抓起旁邊的粉色小鏟子，用力戳了戳那堆沙。
「沙子的問題。」
葉靈趕緊低下頭，小手捂住嘴巴。
「嗯，沙子太調皮了。」
葉燃立刻順杆爬。
「對，這沙不聽話，太幹了。」
他重新裝沙。
壓實。
倒扣。
掀模具。
啪嗒。
又塌了一個角。
葉燃徹底閉嘴了。
葉靈沒忍住，笑出了聲。
聲音很輕，軟軟糯糯，落在海風裡。
葉燃聽見這動靜，心裡那點煩躁頓時散得乾乾淨淨。
塌就塌吧。
妹妹笑了。
這局他贏麻了。
葉燃大喇喇地把廢沙掃開。
「笑什麼？」
葉靈趕緊搖頭。
「沒笑三哥。」
「你就是笑了。」
「我沒有……」
「撒謊。」
葉燃用粉鏟子在沙地上用力挖了個坑。
「罰你當總設計師。」
葉靈抱著粉色小桶，乖乖點頭。
「那三哥當什麼？」
葉燃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把小巧的粉色塑料鏟。
這玩意兒拿在手裡，連他一根手指頭都快塞不進去，怎麼看怎麼彆扭。
他咬了咬後槽牙。
「我當施工隊。」
葉靈笑出聲，白髮跟著一晃一晃。
「施工隊三哥。」
葉燃耳根子發燙。
「別亂取名。」
手卻沒停。
他蹲在沙地上，撅著個大高個，用那把粉鏟子吭哧吭哧挖護城河。
鏟子太小，他的手太大。
挖了兩下，他嫌慢，剛想直接上手刨，腦子裡突然閃過葉知行那張陰陽怪氣的臉。
不行。
妹妹愛乾淨。
不能弄髒。
他硬生生忍住，低頭繼續用粉鏟子挖。
一鏟。
兩鏟。
護城河挖歪了。
他伸出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把邊緣修平。
葉靈蹲在旁邊，認真地捏著塑料小旗子。
一麵粉色小旗插在沙堡頂上，她端詳片刻，又補了一面藍色的。
「三哥，好看嗎？」
葉燃頭都沒抬。
「好看。」
「真的嗎？」
「騙你幹什麼。」
葉靈開心了，拿起旁邊的貝殼模具。
她手腕沒力氣，裝沙子總是漏。
葉燃直接把沙子裝好，壓實，遞過去。
葉靈接過來，倒扣在沙地上。
掀開。
一個完整的貝殼形狀留在了沙子上。
她轉頭看向葉燃。
「三哥，成功啦。」
葉燃下巴一抬。
「看見沒？你很會堆。」
遠處的保鏢排成一排，集體後退了半步。
領頭的保鏢用力揉了揉眼，轉頭看向旁邊的人。
旁邊的人面無表情，只是默默把手裡的對講機攥得死緊。
沒人敢說話。
三少這副德行要是傳出去，地下世界得連夜改檔案。
暴躁小霸王。
新增技能：粉鏟挖溝，精通護城河修繕。
葉燃沒空搭理那群背景板。
護城河挖完，得架橋。
橋是幾塊小木片拼的。
葉靈拼了兩次，手一抖，全散架了。
葉燃接手。
「這什麼破玩意，太脆了。」
嘴上嫌棄，手上動作卻放得極輕，生怕把木片捏碎。
拼好後，他遞過去。
「你放。」
葉靈屏住呼吸，把木橋架在護城河上。
沒塌。
沙堡、護城河、小橋、貝殼路，齊活。
葉靈蹲在沙地上，看了很久。
「三哥，這是我第一次堆沙堡。」
葉燃動作頓住。
「以前沒玩過？」
葉靈搖頭。
「沒有。」
她捏著小鏟子的手柄，聲音低下去。
「以前沒來過海邊。」
葉燃胸口猛地一堵。
想罵人。
想把過去那些年欺負過她的人全揪出來，挨個揍一頓。
他咽下喉嚨里的火氣，從袋子裡摸出最後一面小旗，遞過去。
「以後多來。」
葉靈抬頭。
「可以嗎？」
「當然。」
葉燃拍平沙堡邊緣的沙子。
「三哥帶你來。」
「想堆多少堆多少。」
「今天堆不完，明天繼續。」
葉靈乖乖點頭。
「嗯。」
最後一面小旗插上。
海風吹過，旗子迎風晃動。
葉燃看著那抹粉色，覺得順眼極了。
以後誰敢說粉色幼稚，他直接把人填海。
夕陽貼近海面，天色暗了下來。
遊客漸少。
葉靈蹲得久了，腳尖不自覺地動了動。
葉燃立刻察覺。
「累了？」
葉靈趕緊搖頭。
「不累。」
葉燃盯著她。
「撒謊。」
葉靈低下頭。
「有、有一點點。」
葉燃丟下粉鏟子，起身拍掉褲腿上的沙子。
「走，看海去。」
葉靈剛想站起來。
葉燃已經單膝蹲在她面前。
「上來。」
葉靈愣住。
「三哥？」
「騎我脖子上。」
葉燃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坐高點，看得遠。」
葉靈臉頰通紅，往後退了半步。
「不行的……」
「怎麼不行？」
「會壓到三哥。」
葉燃嘖了一聲。
「你這點分量，壓什麼壓？」
他偏過頭。
「快點，天黑了。」
葉靈還在猶豫。
葉燃懶得廢話，直接把人抱起，穩穩放在自己脖子上。
雙手牢牢扶住她的小腿。
「抓頭髮也行，別怕。」
葉靈嚇了一跳，趕緊抱住他的頭盔邊緣。
「三哥，疼不疼？」
「不疼。」
葉燃起身。
視野瞬間拔高，海面變得寬闊無垠。
葉靈手忙腳亂地扶穩，起初還有些怕，身子繃得緊緊的。
葉燃走得很慢。
一步步踩在沙灘上，穩如泰山。
完全看不出剛才開著重機車撞人的兇悍勁。
葉靈慢慢放鬆下來。
海風帶著鹹味撲面而來。
她低頭看著葉燃被風吹亂的紅髮。
「三哥。」
「嗯？」
「我看得好遠。」
葉燃哼笑出聲。
「那當然。」
「坐三哥肩上，什麼都能看見。」
葉靈笑出聲。
笑聲清亮，散在風裡。
葉燃腳步一頓。
看不到她的臉，只能聽見笑聲。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值了。
撞幾輛破車算個屁。
挖半天護城河算個屁。
讓他扛著妹妹走到龍國邊境都行。
遠處的保鏢安靜如雞。
有人忍不住嘀咕。
「三少今天……真像個人。」
旁邊人一把捂住他的嘴。
「活夠了？」
那人瘋狂點頭認錯。
葉燃聽見了。
沒回頭。
今天心情好，不計較。
他扶著葉靈的小腿，沿著海岸線慢慢走。
葉靈怕他累，時不時問一句。
「三哥，累不累？」
「不累。」
「真的不累嗎？」
「再問，把你扛回主宅。」
葉靈笑得更歡。
「那我不問了。」
葉燃沒脾氣了。
繼續往前走。
沙堡留在身後，小旗迎風晃動。
夕陽落下一半。
葉靈趴在葉燃頭頂。
「三哥，今天我很開心。」
葉燃正準備開口，兜里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他單手扶著葉靈，另一隻手掏出手機。
屏幕上跳出葉知行的消息。
「天黑了，十分鐘內帶她回來。」
「否則我炸了你的車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