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霆接過那部厚重的黑色衛星電話。
屏幕上亂碼跳得飛快，刺耳的電流聲滋啦作響。
他不吭聲，周身氣壓降至冰點。
葉燃往前邁了半步，脖子伸得老長。
「大哥，誰啊？」
葉霆沒理他。
葉斯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視線落在屏幕上，聲音壓低。
「加密層級高到能直接壓制主樓最高權限，信號是從外網強行切進來的。」
葉澈一把摘下耳機，平時嘴欠的毛病硬生生憋了回去。
能讓二哥講出這種話，對方絕不是一般人。
葉知行停下手裡的動作，隨手把濕巾丟進垃圾桶，目光微沉。
葉淵大掌一攬，直接把葉靈往自己腿邊帶了帶，擋住風口。
「五哥……」
葉靈仰起小臉，聲音很小，透著不安。
「沒事。」
葉淵低頭回話，手上的力道放得很輕。
葉霆按下接聽鍵，電流聲稍微小了些。
他轉身往主樓側門走，頭也沒回。
「都在原地等。」
葉燃當場不幹了，少爺脾氣一上來什麼都不顧。
「什麼電話還要背著我們接？」
葉霆腳下一停。
「葉燃。」
就兩個字。
沒帶任何情緒。
葉燃立刻閉嘴。
他煩躁地扒拉了一把紅髮，腳尖踢了一下地面的石板，壓著嗓子嘟囔。
「行行行，家主威嚴，惹不起。」
葉澈湊到葉斯旁邊，壓低聲音拱火。
「二哥，你能不能黑進去聽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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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斯掃了他一眼。
「你想死自己去撞大哥的槍口，別拉我墊背。」
葉澈默默把耳機戴回左耳。
當他沒放屁。
葉靈站在原地，看著大哥離開的背影，心裡七上八下。
大哥剛才的樣子很不對勁。
平時大哥生氣，會罵人，會摔文件，會罰哥哥們負重越野。
可剛才，他連罵人都沒罵。
這太嚇人了。
是不是家裡出了大麻煩？
還是五哥掛電話的事鬧大了，要把五哥抓去關禁閉？
她越想越慌，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懷裡的兔子耳朵。
揉過去，又揪回來。
葉淵低頭瞅見，大手伸過去，把那對可憐的兔耳朵從她手裡解救出來。
「別揪了，再揪禿了。」
葉靈小聲開口，尾音帶了點顫。
「我、我有點緊張。」
葉淵眉頭一皺。
「誰嚇你了？」
葉燃在旁邊立馬接茬。
「還能有誰？你剛才站飛機上跟大哥頂嘴，妹妹臉都白了，你就是個惹禍精！」
「你少放屁！」
葉淵火氣又上來了，拳頭捏得咔咔響。
葉靈趕緊挪到兩人中間，仰著頭。
「三哥，五哥，你們別吵架。」
聲音軟綿綿的，帶了點急切。
葉燃立馬收聲，把臉撇到一邊。
葉淵也硬生生把髒話咽了回去，冷哼了一聲。
葉澈在旁邊樂了。
「妹妹這控場能力，絕了。聯盟總決賽的教練看了都得跪下拜師。」
葉斯忍了忍，沒忍住。
「別把你那破遊戲往妹妹身上套。沒腦子。」
葉澈翻了個白眼。
「你不懂，這叫戰術核心。」
葉知行抽出新的濕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指縫，語氣涼嗖嗖的。
「六弟終於承認自己是個需要核心的廢物了，進步很大，可喜可賀。」
「葉知行，你陰陽誰呢？」
「誰急我講誰。」
葉澈剛要炸毛，葉靈抱著兔子轉過頭看他，大眼睛紅彤彤的。
他滿肚子的火氣散了個乾淨，趕緊扯了扯帽檐，聲音放軟。
「妹妹，小爺沒生氣，小爺就是天生嗓門大。」
葉靈點點頭，滿臉認真。
「六哥彆氣壞身體。」
葉澈耳根子騰地紅了，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咳，小爺身體好得很。」
葉燃滿臉嫌棄地瞥了他一眼。
出息。
幾個人正鬧著，主樓側門那邊徹底沒動靜了。
四周安靜下來。
葉霆站在走廊盡頭。
門半掩著。
福伯守在十步開外，白手套搭在身前，背脊筆直，連呼吸聲都壓到了最低。
聽筒里傳出女人的聲音。
哪怕隔著電流雜音，上位者的威壓依舊不減。
葉霆站直身子，脊背挺直。
「母親。」
就這兩個字，態度全變了。
葉家暴君在外面橫壓全球資本，面對漂亮國財團連眼皮都不抬一下，地下世界誰見了他不發抖？
可此刻，他站得筆直，規矩到了極點。
電話另一端，女人沒有任何廢話，直奔主題。
「人找到了？」
葉霆喉嚨發緊。
「找到了。」
「是女孩？」
葉霆五指收攏，手機外殼發出細微的嘎吱聲。
「是。」
短暫的沉默。
電話那邊換成了低沉的男聲。
壓迫感更重。
「確認過血緣？」
「確認過。她是葉家的孩子，是妹妹。」
那頭靜了幾秒。
葉霆聽見了很輕的呼吸聲。
多年來壓在葉家頭頂的那樁舊事，在這一刻終於被掀開了一角。
父母離開龍國這些年，一直在追查當年那場圍殺。
葉家明面上由他葉霆掌權，但真正藏在深處的力量，從未離開過。
葉霆年少接手葉家，被旁支圍堵，被海外截殺，最難的時候，也只接到過三次來自那邊的電話。
每一次，都有人死在看不見的地方。
這一次，電話只為葉靈。
女聲再次響起，聲音里透著急切。
「她現在怎麼樣？」
葉霆喉嚨里發乾。
橋洞裡那抹灰撲撲的影子又竄了出來。
衣服又大又舊，渾身濕透，抱著個破書包縮在角落發抖。
上個車怕弄髒真皮座椅。
摔破了膝蓋，第一反應是求他別打。
連喝口白粥，都小心翼翼地問能不能去洗碗。
這些事，他根本不敢跟父母提。
提了，老頭子能直接開著轟炸機把葉家主樓給平了。
葉霆閉了閉眼，把情緒壓下去。
「她很好。」
這三個字講出口，他自己都覺得犯噁心。
哪裡好了。
她在外面吃了那麼多苦。
他算什麼大哥。
葉霆喉結動了動，補了一句。
「我會照顧好她。」
男聲傳過來，帶著決斷。
「我們明天抵達龍國。」
葉霆猛地抬頭。
「明天？」
「專機已經備好。」
女聲接過話頭，語氣變了，剛才的威壓散得乾乾淨淨，全是一位母親的擔憂。
「先別驚動她。她從小在外面長大，突然見我們，肯定會怕。」
葉霆心裡那根弦被重重撥了一下。
葉靈會怕。
她連傭人靠近都會往後退。
見到父母，會不會以為自己又要被送走？
會不會又結結巴巴地低頭道歉？
葉霆這輩子處理過無數大麻煩。
幾百億的單子簽錯字他都不眨眼。
唯獨妹妹的事，他總覺得手笨。
罵重了怕她哭。
哄輕了怕她不信。
送東西怕她不敢收。
現在爸媽要回來，他第一反應居然是慌。
傳出去能讓地下世界笑掉大牙，葉家暴君，怕妹妹見父母時不自在。
電話那頭的女人放輕語調。
「葉霆，電話拿遠些。」
葉霆照做。
那頭傳來一陣低低的交談。
隔著電流，他聽不清全部，只抓到幾個詞。
「別嚇著她。」
「你那身衣服太黑了，換件淺色的！」
「禮物別太誇張，別送島，送點小女孩喜歡的！」
「見面先抱還是先講話？萬一她躲怎麼辦？」
「問問老大！」
葉霆無言以對。
看來慌的不止他一個。
電話重新被拿近。
男人咳了一聲，強裝鎮定，但聲音還是出賣了他。
「老大，你妹妹她……喜歡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