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把手往前遞了遞。
草莓糖紙被捏得發皺，邊緣褪了色。
她仰著小臉，聲音發顫。
「媽、媽媽……」
沈清秋僵住，沒敢動。
葉靈見她不接，大著膽子又往前湊了半步。
細軟的嗓音透出濃濃的鼻音。
「媽媽，不哭。」
四周靜得嚇人。
兩側站得筆挺的近衛們，恨不得當場把頭扎進水泥地里，誰也不敢多看一眼。
葉澈一屁股蹲在地上，雙手捂住嘴，拼命往回吸氣，生怕自己漏出半點動靜嚇到妹妹。
葉燃猛地轉過頭，抬手胡亂抓了兩把紅髮。
喉結滾了好幾下，硬生生把一句髒話咽回肚子，指關節捏得咔咔作響。
葉斯摘下眼鏡，無菌布在鏡片上擦了又擦。
手直抖，連著兩次沒把眼鏡戴准位置。
葉知行把手裡那塊高定手帕揉成一團廢布，隨手扔進垃圾袋。
他偏頭看向旁邊。
「葉淵，你那顆糖買便宜了。」
葉淵直愣愣地盯著葉靈手裡的糖。
粗糙的大手在戰術褲腿上用力搓了兩下，憋了半天。
「這糖確實便宜了。下次五哥給你買最貴的，把全世界的糖廠都買下來。」
沈清秋手抖得厲害，小心翼翼地把那顆糖接過來。
糖紙發皺，卻透著小姑娘手心暖烘烘的溫度。
女兒怕成這樣，連話都講不利索，居然還在反過來哄她。
這十六年，誰哄過她？
誰抱過她？
沈清秋的心揪著疼，手懸在半空，聲音發啞。
「乖寶，媽媽能抱你嗎？」
葉靈捏緊懷裡的兔子耳朵。
她看著沈清秋通紅的臉，用力點頭。
「可、可以。」
沈清秋一把將她圈進懷裡。
動作極輕，根本不敢用力，生怕碰壞了這件失而復得的寶貝。
葉靈的臉頰貼著柔軟的羊絨披肩。
很暖和。
還帶著一股好聞的淡香。
跟哥哥們硬邦邦的擋風動作完全不一樣。
沈清秋的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葉靈的肩膀上。
「媽媽終於抱到你了。對不起，媽媽來晚了。」
葉靈的耳朵貼著沈清秋的肩膀，兩隻小手懸在半空，不知道往哪放。
媽媽一直在哭。
她猶豫了一會兒，慢慢抬起手，落在沈清秋的背上。
小手笨拙地拍了兩下，跟以前在孤兒院哄生病的小朋友一模一樣。
「媽媽，不哭。」
沈清秋再也壓不住哭腔，緊緊摟著女兒。
後面的葉澈徹底破防，直接癱坐在地上。
「不行了，小爺受不了這個，眼睛進沙子了。」
葉燃轉過身，胡亂抹了一把臉，惡聲惡氣地罵。
「閉嘴！有點出息行不行！」
葉斯重新戴好眼鏡，推了推鏡框，語氣恢復冰冷。
「親緣適應反應良好，情緒波動在安全閾值內。」
葉知行瞥他一眼。
「二哥，你能別把這當實驗報告念嗎？你的聲音在抖。」
葉斯冷笑。
「總比你開微型攝像頭強。你領帶夾上的紐扣燈已經亮了三分二十秒了。」
葉知行調整了一下站姿，確保拍攝角度完美。
「家族珍貴影像，必須留存。這是藝術。」
葉澈猛地抬起頭，連哭都顧不上了。
「四哥！發我一份！立刻馬上！」
葉淵粗著嗓子跟進。
「我也要，我要設成暗網首頁背景。」
葉燃急得跳腳。
「算我一個！不發我晚上去砸你房門！」
葉霆擋在最前面，風衣下擺被吹得亂飛。
他看著妹妹笨拙拍打的手，沒摻和弟弟們的爭吵，臉上的冰冷化開了一大片。
葉擎蒼杵在旁邊。
看著老婆抱閨女。
看著閨女拍老婆的背。
看著老婆手裡那顆糖。
他急了。
他也想抱。
葉擎蒼清了清嗓子。
沒人理他。
他又重重咳了一聲。
葉澈回頭，一臉嫌棄。
「爸，有病看醫生，別在這兒咳嗽嚇著妹妹。」
葉擎蒼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滾。」
葉澈立馬縮到葉燃背後，探出個腦袋繼續看戲。
葉擎蒼懶得理這群逆子，往前邁了半步。
葉霆直接橫跨一步，高大的身軀化作一堵牆，擋住他的路線。
「父親。」
葉擎蒼臉黑了。
「讓開！老子抱自己女兒！」
葉霆寸步不讓，語氣生硬。
「先等母親抱完，妹妹膽小，您別嚇著她。」
葉擎蒼沒轍。
大兒子現在是家主，真動起手來動靜太大。
他只能繞開葉霆，走到沈清秋旁邊，攤開雙手。
那雙手布滿老繭和舊疤，寬大又粗糙，看著就嚇人。
葉靈靠在媽媽懷裡，偷偷瞄了一眼。
爸爸好高。
手好大。
會不會一把把她舉到天上？
太可怕了。
葉擎蒼見她沒縮回去，趕緊出聲。
「乖寶……」
聲音夾得極其彆扭，活脫脫一頭猛虎在學貓叫。
葉澈在後面狂搓胳膊。
「爸，你正常點，我雞皮疙瘩掉一地了。」
葉擎蒼強忍著轉身揍人的衝動，把嗓門壓到最低，語氣卑微到了極點。
「爸爸能不能……抱抱？」
沈清秋收攏手臂，把葉靈護得更緊。
她抬起頭，冷冷掃了他一眼。
「你剛才嚇到她了。」
葉擎蒼立馬低頭，認錯態度極好。
「老婆，我錯了。」
「你還吼她。」
「我錯了。」
「停機坪的指示牌都被你震飛了。」
「我明天就讓人把這架飛機拆了，改降落模式。」
「你還想抱？」
葉擎蒼憋了兩秒，老實承認。
「想。」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我也想抱抱閨女。」
葉靈心口輕輕一動。
爸爸這句話，聽起來有點可憐。
跟孤兒院裡那些沒分到糖果的小孩一模一樣。
她從沈清秋懷裡抬起小臉，小聲開口。
「媽、媽媽……」
沈清秋立刻低頭，語氣軟成水。
「乖寶，怎麼了？是不是媽媽抱疼你了？」
葉靈搖搖頭。
「沒、沒有。」
她看了看葉擎蒼，又看了看沈清秋，大眼睛裡全是認真。
「爸爸……也哭了嗎？」
葉擎蒼整個人僵住，忘了動作。
後面六個兒子齊刷刷看過去。
葉擎蒼臉黑得能滴墨。
「老子沒哭。」
葉澈立刻小聲嘀咕。
「眼紅了，絕對眼紅了。」
葉燃補刀。
「還嫉妒，酸味都飄到我這兒了。」
葉斯推了推眼鏡，精準報數。
「父親當前心率過快，血壓正在飆升。」
葉知行語氣涼涼。
「父親現在的狀態，非常適合寫進家族反面教材，供後人瞻仰。」
葉淵認真點頭。
「標題我想好了，就叫《嚇哭妹妹的慘痛代價》。」
葉擎蒼額頭青筋直跳，忍無可忍。
「你們幾個，全給我閉嘴！」
沈清秋低頭親了親葉靈的發頂，輕聲哄著。
「乖寶，你不用管他，他皮厚，哭不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