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靠在葉霆身邊，聽見幾個哥哥的動靜，肩膀輕輕抖了兩下。
她笑了。
聲音極輕。
坐在角落單人沙發上的葉擎蒼，聽得清清楚楚。
他手裡的紫砂杯端了整整十分鐘，一口沒喝。
視線死死黏在沙發那邊。
女兒靠著大兒子。
女兒給大兒子道謝。
女兒睡著了，小手還攥著大兒子的西裝衣角。
大兒子就坐在那兒當個木頭樁子，乖寶就主動往他身上貼！
葉擎蒼低頭看了看自己。
他離葉靈不到五米。
這五米，硬生生隔出了一條銀河。
他也想讓乖寶靠一下。
他甚至想把女兒抱在懷裡，坐上一整天。
可他只要往前邁一步，乖寶就發抖。
他一開口，乖寶就絞裙擺。
想給女兒夾塊肉，還得先看她有沒有被嚇哭。
葉擎蒼越想越憋屈。
手裡的紫砂杯發出一聲脆響。
咔嚓。
杯壁裂開。
滾燙的茶水混著碎瓷片往下掉。
客廳里的幾個人同時轉頭。
葉霆掃了一眼。
「父親，您又捏碎東西了。」
葉擎蒼手都沒抖一下，隨手把殘渣扔進垃圾桶。
「杯子質量太差。」
葉斯翻過一頁文件。
「這套紫砂壺由古窯大師純手工製作，單只茶杯拍賣價六百萬。」
葉擎蒼冷哼。
「我說它質量差，它就是質量差。」
葉斯閉嘴，繼續看文件。
葉燃看看葉擎蒼，又看看靠著葉霆的妹妹，樂得肩膀直抽抽。
「爸，您要不也過來坐？」
葉擎蒼猛地抬頭。
「我坐哪兒？」
「坐大哥旁邊啊。」
葉霆眉頭壓低。
「妹妹睡著了，位置不夠。」
葉擎蒼胸口一堵。
「沙發這麼大，怎麼會沒位置！」
葉霆沒搭理他。
葉靈的手還抓著他的衣角，他連半寸都不敢挪。
沈清秋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坐到丈夫身邊。
「你可以坐我旁邊。」
葉擎蒼看了妻子一眼，嗓門立刻小了。
「我想坐乖寶旁邊。」
「你過去，她會醒。」
「我可以不說話。」
「你坐在那裡，乖寶還是會緊張。」
一句話，把葉擎蒼徹底釘死在原地。
他低頭看著掌心的紫砂粉末，心裡酸得直冒泡。
堂堂葉家家主，古武界人人避之不及的活閻王。
如今想靠近親生女兒，還得先打申請報告。
葉擎蒼抬手捂住臉。
這日子沒法過了。
……
葉靈睡了半個小時。
醒來時，手還攥著葉霆的衣角。
發現自己靠在大哥身上，她趕緊坐直，臉頰紅透了。
「大、大哥，我是不是睡著了？」
「嗯。」
「對不起，我把你的衣服弄皺了……」
「沒事。」
葉霆低頭掃了一眼衣角。
那點褶皺，連他平時打架弄出的痕跡的萬分之一都不到。
葉靈鬆開手。
「謝謝大哥。」
葉霆應了一聲，把薄毯疊好放在一旁。
葉擎蒼坐在遠處，看完整個過程，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女兒醒來第一句話是對大兒子說的。
女兒醒來第一聲謝謝也是給大兒子的。
他坐不住了。
當天深夜，葉家主樓徹底安靜。
葉靈已經回房休息，沈清秋也進了浴室。
葉擎蒼站在走廊盡頭，換了三套睡衣，最後又穿回了白天那身黑色家居服。
他在鏡子前站了足足十分鐘。
「乖寶，爸爸也可以抱抱。」
剛說完，他自己先皺起眉。
太硬了。
「乖寶，爸爸也可以抱抱，好不好？」
語氣還是不對。
葉擎蒼煩躁地扯了扯領口。
這種話，他對敵人說一句，敵人能當場嚇得尿褲子交代遺言。
讓他對女兒說？
難度比單挑漂亮國整個重裝戰區還高。
他沉思片刻，轉身走向葉知行的房間。
砰！
房門被一腳踹開。
屋內燈光昏暗，葉知行正靠在床頭敷面膜。
那張天價定製面膜剛貼上不到十分鐘。
他手裡拿著劇本，額角還貼著一小塊固定面膜的醫用膠帶。
看見親爹殺氣騰騰地站在門口，葉知行眼皮都沒抬一下。
「父親，深夜造訪，有何貴幹？」
葉擎蒼大步走進房間，反手甩上門。
「教老子怎麼夾著嗓子說話。」
葉知行翻劇本的手停在半空。
「您說什麼？」
「怎麼裝可憐，討女兒歡心。」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聲音。
葉知行的手指僵在劇本上，面膜邊緣微微翹起。
他嚴重懷疑自己熬夜拍戲，神經衰弱出現了幻聽。
「您大半夜踹我的門，就是為了學這個？」
「少廢話。」
葉擎蒼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是影帝，最會演，教我。」
葉知行放下劇本，認真打量著親爹。
「父親，您這張臉，不適合裝可憐。」
葉擎蒼臉色一沉。
「你再說一遍。」
「我的意思是，您的氣質太兇。」
「老子可以改！」
「您連平時說話都能讓傭人腿軟，改起來有點困難。」
葉擎蒼伸手按住床頭櫃。
咔嚓。
實木床頭櫃裂開一道縫。
葉知行盯著那道裂縫，沉默兩秒，抬手揭下面膜。
「行，我教。」
「這才對。」
「先把手從我的床頭柜上拿開。」
葉擎蒼收回手。
葉知行把面膜扔進垃圾桶，起身打開衣櫃，拖出一面全身鏡。
「第一課，控制表情。」
「這還用學？」
葉知行轉過身。
「父親，您現在的表情，足夠讓三歲小孩連夜買站票逃跑。」
葉擎蒼臉色更難看了。
葉知行趕緊補充。
「妹妹除外，妹妹見到您，只會嚇得打嗝。」
葉擎蒼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
葉知行抽出一張白紙，刷刷寫下幾個字。
溫柔。可憐。無害。示弱。
「您先對著鏡子，露出一個讓妹妹願意靠近的表情。」
葉擎蒼站到鏡子前。
他盯著鏡中的自己，眉毛慢慢壓低，臉上的橫肉繃緊。
葉知行抬手打斷。
「停。」
葉擎蒼維持動作。
「怎麼了？」
「您這是準備審訊哪個跨國間諜？」
葉擎蒼趕緊放鬆眉頭。
下一秒，他臉皮一抽，硬生生擠出一個笑。
葉知行臉上的面膜雖然揭了，可他仍然覺得臉皮發緊。
「父親，別笑。」
「不是讓老子笑嗎！」
「您笑得太用力，額頭的青筋都爆出來了，像個變態殺人狂。」
葉擎蒼立刻恢復面無表情。
「那你要我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