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擎蒼手裡的鋼片碎屑嘩啦啦落了一地。
他雙手背到身後，飛快搓掉粉末，生怕弄髒女兒的衣服。
「爸爸沒生氣。」
葉燃幾個對視一眼，齊刷刷點頭。
「我們也沒生氣。」
葉澈瘋狂點頭，鴨舌帽歪到腦後。
「對對對，我們可乖了，比誰都乖。」
葉知行抽出消毒手帕，擦拭指尖。
「六弟，你的臉還在抽。」
葉澈卡殼，梗著脖子嚷嚷。
「小爺那是今天訓練太累，肌肉痙攣！」
葉淵抱著兩面單兵防爆盾，補上一刀。
「你腿軟了。」
「你閉嘴！」葉澈急了。
「你剛才往後退了五步。」葉淵繼續陳述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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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戰術撤退！懂不懂電競選手的走位？」
「你撞牆了。」
葉淵每吐出一個字，葉澈的臉就黑一分，恨不得撲上去咬人。
葉靈靠在葉擎蒼懷裡，看著哥哥們鬥嘴，小肩膀一聳一聳，沒忍住笑出了聲。
「噗嗤……」
聲音很輕，軟糯糯的。
葉燃原地蹦了起來，指著葉澈大喊。
「六弟，繼續撞牆！妹妹笑了！」
葉澈一聽，頓時來了精神，把鴨舌帽往後一撥，正要繼續表演。
葉燃卻搶先一步湊過來，紅髮張揚。
「妹妹，你看三哥剛才配合老爹那一下，厲不厲害？」
葉靈從葉擎蒼懷裡抬起小臉，連連點頭。
「厲、厲害。」
葉燃猛一激靈，環顧四周。
「聽見沒？妹妹誇我了！都給老子聽清楚了！」
葉知行將手帕疊好，收進西裝口袋。
「妹妹剛才看的是六弟撞牆，夸的自然也是六弟。」
葉燃臉上的得意卡住。
葉澈抱住脖子上的名牌耳機，揚起下巴。
「那是，小爺今天狀態絕佳，隨便發揮一下，就能拿到妹妹的獨家誇獎。」
眼看這幾個蠢貨又要吵起來，葉霆大步上前。
他直接把葉靈撈進懷裡，下達指令。
「訓練結束，回房間休息。」
葉擎蒼手臂收緊，根本捨不得撒手。
他才抱了乖寶幾分鐘！這群逆子就來搗亂！
葉靈趴在葉霆肩頭，衝著葉擎蒼揮揮小手。
「爸爸，晚、晚安。」
葉擎蒼當場定在原地，滿腔火氣被這聲晚安澆滅。
葉霆穩穩抱著葉靈，轉身往外走。
葉擎蒼保持著抬手的動作，愣了好幾秒才放下。
葉燃拿胳膊肘撞了撞葉澈。
「爸是不是還沒抱夠？」
葉澈連連點頭。
「很明顯，老爹現在渾身冒酸水。」
葉擎蒼偏過頭，臉色發黑。
「你們兩個，今晚加練。」
葉燃臉上的笑僵住。
葉澈抱緊耳機，大聲嚷嚷。
「小爺抗議！憑什麼？」
「抗議無效。」葉擎蒼丟下四個字。
葉淵把手裡的防爆盾往地上一扔，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撓了撓頭。
「我也要加練？」
葉擎蒼轉過身。
「你留下，看著他們兩個練。敢偷懶，連你一塊兒揍。」
葉淵沉默了。
葉知行抬手掩住唇，發出一聲輕笑。
「父親，您今天的家庭教育方式，真是極具層次感，令人嘆為觀止。」
葉擎蒼抬腳就走。
「葉知行，你也留下。陪他們一起練。」
葉知行剛拿出來的手帕停在半空。
他看著父親大步離開的背影，收起笑意，咬牙切齒。
「我收回剛才的話。」
根本沒人接他的茬。
葉澈見勢不妙，轉身就往門口狂奔。
葉燃緊跟在後面。
葉淵一把扛起防爆盾，橫在門口，順手攔住兩人。
「父親讓我們留下。」
「你聽他的？」葉燃瞪圓了眼睛。
「他說了加練。」葉淵一根筋到底。
「你是不是傻？他都走了！」
「他說了。」葉淵大有誰敢跑就拿盾牌砸誰的架勢。
葉澈痛苦地捂住臉，哀嚎出聲。
「完了，這個家裡只有小爺一個正常人！」
葉知行收好手帕，指了指地面。
「正常人，你先把拖鞋穿好。」
葉澈低頭一看，自己左腳穿著一隻拖鞋，右腳只套著一隻白襪子。
他沉默了兩秒，抬腿就跑。
「今天誰也別想抓住小爺！」
地下演武場裡，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另一邊，葉霆抱著葉靈穿過長廊。
葉靈已經困得直打哈欠，眼眶泛起生理性的淚花。
葉霆放輕腳步。
他把她放到床邊，單膝蹲下，替她脫下軟底鞋，又轉身掀開柔軟的被子。
「妹妹，先去洗漱。」
葉靈乖乖坐在床沿，雙手抓著睡裙邊角。
「我、我自己可以。」
葉霆正準備抱她去浴室的動作硬生生停住。
他退開半步。
「好，慢點走。」
葉靈趿拉著拖鞋，慢慢走進浴室。
沒過多久，裡面傳出「咚」的一聲悶響。
葉霆臉色大變，大步跨過去，抬手就敲門，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妹妹？怎麼了？」
「我、我沒事。」裡面傳來葉靈慌亂的聲音。
「碰到哪裡了？」葉霆急得想直接把門踹開。
「沒、沒有。」葉靈的聲音透著心虛。
葉霆寬大的手掌貼在門板上。
「開門。」
浴室里安靜了幾秒，房門終於打開一條縫。
葉靈探出半張白皙的小臉，手裡抱著毛巾，鼻尖微微泛紅。
「我只是、只是不小心碰到了洗手台。」
葉霆掃了一眼那個礙事的洗手台。
明天就讓福伯把它拆了，換成全軟包的。
他大步走進去，蹲下身，仔細檢查她的手腕和膝蓋。
確認沒有紅腫後，他才鬆了口氣。
「疼不疼？」
葉靈連連搖頭。
「真不疼。」
葉霆拿過干毛巾，將浴室地上的水漬擦得乾乾淨淨，確保沒有任何滑倒的隱患。
他重新把她抱回床邊。
葉靈本來想說自己可以走，可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大哥的懷抱太穩了，讓她覺得很安心。
「哥哥。」她軟糯糯地喊了一聲。
「嗯。」
「今晚、今晚有人講故事嗎？」葉靈有些期待。
葉霆動作一頓，扯過被子嚴嚴實實地蓋住她，只露出一顆小腦袋。
「有。」
葉靈抬起臉。
「誰呀？」
「他們自己安排。」
葉霆掏出手機，點開了那個常年處於屏蔽狀態的家族群。
屏幕剛亮起，消息瘋狂往上跳。
葉燃：【我先來！誰敢跟老子搶？】
葉澈：【三哥，你快拉倒吧！你上次講到王子掉進水溝，妹妹半夜做夢都在找王子。】
葉燃：【那是劇情緊張！你不懂！】
葉知行：【你把王子講成了欠債跑路的街頭混混，這叫劇情緊張？】
葉燃：【你懂什麼？這叫現實主義改編！接地氣！】
葉斯：【根據妹妹的睡眠數據記錄，葉燃的故事會讓她心率加快，入睡時間延長二十七分鐘。建議永久剝奪他講故事的權利。】
葉燃：【二哥，你閉嘴！】
葉淵：【我講。】
葉澈：【你講什麼？《如何在三分鐘內把惡龍切成八段》？還是《定向爆破灰姑娘的南瓜車》？】
葉淵：【可以。】
葉斯：【不可以。】
葉淵：【為什麼？】
葉斯：【妹妹睡前不能聽這類血腥暴力內容。】
葉淵：【那我不說過程，直接說惡龍骨灰揚了。】
葉知行：【你只說結果，她也會嚇得睡不著。】
葉澈：【我宣布，今晚由小爺全權負責！】
葉燃：【你負責什麼？負責讓妹妹聽你講三個小時的電競比賽復盤？】
葉澈：【電競也是熱血童話好嗎！】
葉知行：【你上次把睡美人講成了熬夜打遊戲的網癮少女，最後猝死在電腦前。】
葉澈：【她最後不是被王子的治療術救醒了嗎！】
葉霆往上翻了幾頁。
群里的消息已經堆了三百多條，全在吵架。
葉斯直接發來一份精確到秒的《睡前故事排班表》。
葉知行反手就把排班表改成了按年齡、講述能力、以及妹妹接受程度的綜合排序。
葉燃在群里狂刷了六十多個感嘆號表達憤怒。
葉澈跟著發了兩百個「小爺不服」。
葉淵懶得廢話，只發了一句硬邦邦的：【我先講。】
葉霆直接把手機鎖屏，看向床上的小人兒。
「他們都想講。」
葉靈小聲開口。
「那、那誰先講呀？」
「按排班。」葉霆重新解鎖手機，點開那份排班表，遞了過去。
葉靈伸出雙手，捧著手機認真看了看。
她抿住唇，輕聲念著上面的名字。
「大哥先講。」
葉霆應了一聲。
「嗯。」
葉靈白嫩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屏幕，仰起頭，滿是信任。
「那我想聽大哥的。」
葉霆站在床邊，臉上依然沒什麼表情。
妹妹主動選他了。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骨節微微凸起，拼命壓抑著臉上的笑意。
屏幕邊緣發出輕響，群里又鬧騰起來。
葉斯：【大哥，排班表是我做的，妹妹選你不代表你的故事最好，只是順應規則。】
葉燃：【二哥你酸了，隔著屏幕我都聞到醋味了。】
葉澈：【大哥快去準備，講完趕緊走，別讓小爺等太久。】
葉知行：【我建議大哥講短一點，你的嗓音太硬，容易嚇到妹妹。】
葉霆冷笑一聲，單手飛快打字。
葉霆：【全都閉嘴。今晚沒你們的事了。】
群里安靜了不到三秒。
葉澈：【收到，大哥。】
葉燃：【那我明晚排第一！】
葉斯：【按照原計劃，明晚是我。】
葉知行：【妹妹喜歡誰的故事，今晚就能見分曉。】
葉霆懶得理這群手下敗將，直接把手機扔到一旁。
他拉過椅子穩穩地坐在床邊。
葉靈乖巧地鑽進被窩，只露出半張白皙的小臉。
銀白色的長髮散在柔軟的枕頭上，眼瞳映著暖黃色的床頭燈，透著一股讓人心軟的乖巧。
「大哥。」
「你、你要講什麼故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