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葉靈醒來時，床邊已經放好了衣服。
淺色的小裙子疊得整整齊齊，旁邊是一雙軟底鞋，鞋口塞著防磨的小墊。
她坐在床上，抱著柔軟的被子發了會兒呆。
昨晚媽媽抱了她很久。
睡著前，媽媽手心貼在她背上的溫度，現在還殘留在皮膚上。
那種感覺很奇怪。
不是害怕，也不是緊張。
是她以前偷偷羨慕過很多次，卻從來不敢伸手去要的東西。
葉靈揉了揉眼睛，聲音很輕。
「今天也要乖一點。」
換好衣服推開門，福伯正站在門外。
老人穿著筆挺的管家服，手裡端著溫水，微微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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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早安。」
葉靈立刻站直，小手貼在裙邊，有些侷促。
「管、管家爺爺早安。」
福伯將溫水遞過去。
「小姐先潤潤嗓子，夫人特意讓廚房做了您愛吃的蝦仁蒸蛋。地毯已經換成了最厚的防摔款，您可以安心下樓。」
葉靈雙手捧住杯子，小口喝完。
「謝謝管家爺爺。」
福伯垂手一禮，姿態優雅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這是老奴的榮幸。」
樓下餐廳。
葉家人已經到齊。
葉擎蒼坐在主位，大拇指一顆顆捻著手腕上的沉香佛珠，強壓著一身煞氣。
沈清秋坐在他身側，正翻看一本舊相冊，笑盈盈的。
六個哥哥分坐兩側。
葉燃把椅子往旁邊挪了又挪，椅子腿在地上蹭出細微的動靜，試圖離主位更近一點。
葉斯推了下金絲眼鏡。
「三少爺，你的椅子已經偏離餐桌中軸線二十七厘米。」
葉燃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撇撇嘴。
「吃個飯還搞中軸線，你上輩子是尺子成精？」
葉斯放下餐巾，拿出一張消毒濕巾仔細擦拭著修長的手指，連指縫都沒放過。
「你再往前挪，妹妹經過時會被你的椅腳絆倒。根據她的體能數據，摔倒受傷的概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三。沒腦子的蠢貨。」
刺啦——
葉燃立刻把椅子拖回原位。
動作極快。
嘴上卻死鴨子嘴硬。
「老子這是給妹妹留路。」
葉澈戴著電競耳機，一邊耳罩故意沒扣上。
聽到樓梯傳來的腳步聲，他蹭地站了起來。
「妹妹！早！」
葉燃跟著起身，拉開旁邊的椅子。
「妹妹，坐三哥旁邊。」
葉知行拿出一塊嶄新的消毒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
「三哥，昨天你已經搶過一次左側陪坐權。按照輪換，今天該我。」
葉淵把手裡的牛奶杯往桌上重重一頓。
「輪什麼？我昨晚沒講故事，也沒坐旁邊。今天歸我。」
葉斯頭也不抬。
「你昨晚拿戰術圖冊堵門，已被扣除三次優先權。」
葉淵大手一拍桌子，急了。
「誰扣的？」
「我。」
「你算老幾？」
「排班表制定者。」葉斯冷冷瞥他一眼。
葉淵反手摸向腰間的戰術匕首，大有要當場切了葉斯的架勢。
葉霆指骨敲了下桌面，沉聲開口。
「吃飯。」
兩個字砸下，餐廳瞬間安靜。
葉靈抱著杯子，走到沈清秋旁邊坐下。
她其實很想每個人旁邊都坐一下。
可是餐桌太長了。
總不能吃一口換一個位置。
葉靈低頭看著碗裡的蝦仁蒸蛋，認真想了半天。
葉家的飯桌，比她以前見過的考試題還難。
沈清秋夾了一小勺蒸蛋放到她碗裡，柔聲開口。
「乖寶，先吃這個，不燙了。」
葉靈乖乖點頭，軟糯糯地應聲。
「謝謝媽媽。」
葉擎蒼捻佛珠的動作停住。
他看了看女兒，又看了看沈清秋，夾起一隻蝦仁。
蝦仁剛伸到半空。
葉斯出聲打斷。
「父親，妹妹碗裡的蛋白質攝入已經達標，蝦仁再加兩隻就會超載。她的腸胃無法消化。」
葉擎蒼手一頓，臉黑了。
葉燃嗤笑出聲，得意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爸，您被二哥制裁了吧？」
葉擎蒼手腕一轉，把蝦仁精準地扔進葉燃碗裡。
「吃。」
葉燃看著碗裡的蝦仁，眉頭緊皺。
「我不愛吃這個。」
「那就更該吃。」
葉燃被噎住，硬著頭皮把蝦仁塞進嘴裡。
葉澈在旁邊笑得肩膀直抖，幸災樂禍。
下一秒，葉擎蒼夾了一大塊青菜，精準空投進葉澈碗裡。
葉澈的笑卡在喉嚨里，臉頰一熱。
「小爺也不愛吃菜。」
葉擎蒼盯著他。
「正好。」
葉靈捧著小勺子，看著哥哥們吃癟的樣子，沒忍住，噗嗤笑了一下。
餐廳里所有人同時停住動作。
死寂。
葉靈笑完才反應過來，嚇得小勺子停在半空，臉頰發燙，連忙低頭。
「對、對不起。」
葉霆放下筷子，眉頭緊鎖。
「為什麼道歉？」
葉靈小聲囁嚅，手指絞在一起。
「我笑了。」
葉燃一巴掌拍在桌上，狂氣大發。
「笑怎麼了？妹妹想笑就笑，誰敢有意見？」
葉澈馬上附和，連連點頭。
「就是！妹妹笑起來最好看！」
葉斯推了下眼鏡，正色道。
「這是客觀事實。」
葉知行輕笑一聲，把手帕疊好。
「難得二哥說了句人話。」
葉淵認真開口，眼裡冒著凶光。
「以後誰不讓妹妹笑，我切了他。」
葉靈嚇得縮了縮肩膀。
沈清秋抬起筷子，在葉淵手背上輕輕敲了一下，笑吟吟地開口。
「吃飯時別說切。」
葉淵立刻閉嘴，老老實實扒飯。
葉靈偷偷看了葉淵一眼。
五哥好兇。
可是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
早餐快結束時，沈清秋合上手裡的相冊。
「今天有件事。」
葉擎蒼立刻轉頭。
「清秋，你說。」
六個兒子也停下動作，齊刷刷看過去。
沈清秋把相冊推到桌中央。
「靈兒回來了，葉家才算真正團聚。以前那些照片都不完整，今天必須重新拍一張全家福。」
葉靈一怔，呆呆地看著那本相冊。
全家福？
她以前只在別人家牆上見過。
一家人站在一起，穿得很整齊，笑得也很好看。
那時候她站在門外，手裡拎著舊書包，不敢多看。
怕看久了，會羨慕。
現在，媽媽說要拍全家福。
裡面會有她。
葉靈握著勺子的手慢慢收緊，又趕緊鬆開。
不能把勺子捏歪。
這套餐具看起來很貴。
葉擎蒼第一個點頭。
「拍。」
葉霆摸出手機。
「我安排攝影團隊。」
葉斯拿起平板，手指飛快滑動。
「頂級攝影師名單我這裡有，十分鐘內能篩出最合適的人。」
葉燃把餐巾往桌上一丟，傲然開口。
「還篩什麼？讓漂亮國那個給皇室拍過照的老頭來，他上次求我給他兒子簽名，我還沒理。」
葉知行擦完手，將手帕收好。
「我合作過的攝影大師更多，鏡頭審美比你那群拍潮牌大片的人強。」
葉澈不服氣地嚷嚷。
「小爺戰隊宣傳照全網出圈好嗎？論鏡頭感，你們誰有我懂？」
葉淵滿臉不耐煩，粗聲粗氣道。
「拍照還要懂？站好，不動，不就行了。」
葉澈看他一眼，撇撇嘴。
「五哥，你這種發言，特別適合去拍通緝照。」
葉淵抬手就要揪他領子。
葉霆沉聲開口。
「坐下。」
葉淵把手收回去，狠狠瞪了葉澈一眼。
沈清秋笑吟吟地看著他們，拋出一個重磅炸彈。
「攝影師不急，重點是站位。」
這句話剛落地，餐廳里的氣氛瞬間變了。
空氣中隱隱有火花閃爍。
葉燃直接站了起來，一腳踩在椅子橫檔上。
「我先說，妹妹左邊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