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斯推了下鏡框,聲音壓到最低。
「音量降下去。」
葉淵喉嚨里滾過一句髒話,硬生生把後面的音節咽了回去,大手煩躁地抓了把頭髮。
葉霆靠著牆。
他沒參與爭吵。
房間裡沈清秋的哼唱斷斷續續傳出來。
剛才母親落淚的時候,他周身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葉家的人,流血不流淚。
誰敢讓葉家人掉眼淚,他會直接把對方連根拔起。
可今天,哭的是母親,因為妹妹。
他連發火都找不到目標。
葉霆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
腦海里全是妹妹剛才拍打母親後背的動作。
那麼輕。
每一下都小心翼翼。
她以前受委屈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自己哄自己?
沒人理她,她就一直拍。
葉霆閉上眼。
狂躁的殺意被他強行壓回骨血里。
妹妹回來了。
這份安穩,他拿命守。
誰敢伸手,就剁了誰。
誰敢讓妹妹再哭,他會讓對方後悔生出來。
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葉擎蒼大步流星走過來。
他本來在地下演武場操練這幾個小兔崽子。
葉燃、葉澈、葉淵、葉知行罰練,葉斯計時,葉霆監督。
結果手下人跑來報信,說「夫人哭了」。
他當場扔了手裡的精鋼長棍。
丟下一句「你們自己練,吵到你們母親和妹妹,腿打斷」,直接沖了上來。
此時,葉擎蒼停在門外。
視線掃過靠牆站成一排的六個兒子。
六個大男人,個個鼻子發紅,形容狼狽。
葉燃的機車夾克胸口濕了一小片。
葉澈的限量版鴨舌帽被揉成了鹹菜乾。
葉知行的消毒手帕攥得全是褶子。
葉淵還在拿手背蹭臉。
葉霆靠著牆,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葉擎蒼臉一沉。
「哭什麼?」
葉燃猛地站直。
「誰哭了?」
「衣服怎麼濕的?」
「出汗。」
葉澈在旁邊接腔。
「三哥站風口,汗流眼睛裡了。」
葉燃偏頭。
「你不說話能死?」
「我幫你解釋。」
「滾邊去。」
葉擎蒼看向葉淵。
「你呢?」
葉淵大手往臉上一抹。
「灰。」
「訓練完沒洗臉。」
葉斯推了下鏡框,語氣毫無起伏。
「他剛才用手背擦了四次眼眶。」
葉淵轉身就要動手。
葉霆抬臂擋在中間。
「安靜。」
葉淵收回手,煩躁地踢了下牆根。
葉擎蒼看著這群沒出息的兒子,板起臉。
幾個兒子立刻繃緊肌肉,以為要挨訓。
葉擎蒼清了清嗓子,下巴微抬,拿出葉家家主的派頭。
「走廊風太大,迷了老子的眼。」
六個人齊刷刷轉頭看他。
走廊的窗戶封得死死的。
中央空調連個風聲都沒有。
葉擎蒼面不改色。
「看什麼看?」
葉知行把皺巴巴的手帕塞進口袋。
「父親,您這個理由……」
「有意見?」
「沒有。」
葉知行頓了頓。
「很符合您的身份。」
葉燃肩膀一抖,趕緊轉過身背對眾人。
葉澈低頭捂住嘴,肩膀直抽抽。
葉淵臉憋得通紅。
葉斯抬手扶正眼鏡,聲音平穩。
「根據空氣動力學,當前走廊風速為零點三米每秒,完全不足以造成眼部刺激。」
葉擎蒼臉黑成鍋底。
「葉斯。」
「在。」
「閉嘴。」
「好的。」
葉霆偏過頭,強行壓下喉嚨里的動靜。
父親這副狼狽樣,幾十年難得一見。
葉擎蒼被兒子們當面拆穿,抬手捏了捏眉心。
這群逆子,平時在外面個個都是活閻王,到了妹妹門外,全成了軟腳蝦。
可他自己也沒好到哪去。
剛才在門外聽見女兒那句「靈兒不怕了」,他心臟猛地一縮,連喘氣都不敢用力。
那是他的親生女兒。
流落在外十六年。
剛回到家,還沒適應,就已經學會反過來照顧他們的情緒。
葉擎蒼喉結滾動。
大拇指一顆顆捻過手腕上的沉香佛珠。
這串佛珠是沈清秋特意去廟裡求的。
以前他嫌礙事。
現在他覺得,是該收斂點脾氣。
至少在女兒面前,不能嚇著她。
房門發出一聲輕響。
沈清秋走出來,反手將門帶上。
她眼角還泛著紅,神色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溫婉。
走廊上的男人們瞬間站得筆直。
沈清秋視線掃過。
六個兒子加一個丈夫,全頂著紅通通的鼻子。
葉擎蒼還在端著家主的架子。
葉燃偏著頭看天花板。
葉淵低頭數地毯上的花紋。
葉知行又掏出了一塊新手帕。
葉斯鏡框歪了半分。
葉澈恨不得把臉埋進領口裡。
沈清秋什麼也沒說。
她走到葉霆面前,聲音壓得很低。
「靈兒睡了。」
葉霆點頭。
「安穩嗎?」
「嗯。」
沈清秋的手指離開門把手。
「她今天哭了兩次。」
走廊里的氣壓驟降。
葉燃咬緊後槽牙,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葉淵手背上青筋暴突。
葉擎蒼臉色陰沉,周身煞氣翻湧。
沈清秋抬起手。
「別嚇著她。」
葉擎蒼立刻收斂氣息。
速度快得讓葉澈都愣了一下。
沈清秋看著這群男人。
葉家,全球地下世界的無冕之王。
葉擎蒼,曾經讓無數勢力聞風喪膽的暴君。
葉霆,一句話就能決定一個家族的生死。
葉斯,掌控全球經濟命脈。
葉燃、葉知行、葉淵、葉澈,各自領域的頂尖存在。
現在,這群活閻王全堵在女兒房門外,連大氣都不敢喘。
沈清秋抬手,幫葉擎蒼理了理微亂的衣領。
葉擎蒼站得更直了。
「清秋……」
「嗯?」
「我剛才沒哭。」
「我沒問。」
葉擎蒼卡殼了。
葉燃低頭,肩膀又開始抖。
葉擎蒼一記眼刀飛過去。
葉燃立馬站好。
葉澈用氣音嘀咕。
「爸這叫此地無銀三百兩。」
葉擎蒼轉頭。
「葉澈。」
「我閉嘴。」
「今晚加練。」
「我沒出聲!」
「你心裡想了。」
葉澈張了張嘴,最後死死抱住懷裡的童話書。
他不敢頂嘴。
妹妹在睡覺。
沈清秋沒理會他們的鬧劇。
她轉過身,視線掃過每一個人。
「以後,誰也不能再讓她掉一滴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