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八。」
「七。」
蒙面女看向法杖男。
匕首男也看著他。
四個人之間有一種短促的、無聲的交流。
乾明的目光沒有漏掉任何一個人的任何一個微動作。
「六。」
「五。」
「四。」
法杖男抬起右手。
「好！」
他的聲音蓋過乾明即將出口的「三」。
「不用數了，兄弟。」法杖男朝乾明擺出一個攤手動作，「我們走就是。打擾了。」
他轉身對另外三個人一偏頭。
「走吧。這位兄弟比較謹慎，不喜歡被人看。沒必要為這個事起衝突。」
匕首男切了一聲，舌尖頂著腮幫子，往地上啐一口。
「不識好歹的東西。」
他鬆開匕首柄，轉身就走。
蒙面女同樣瞪乾明一眼，這才轉身跟上。
雙劍男是最後一個走的。
他鬆開劍柄，沒說話。
乾明就這樣一動沒動。
看著四個人的身影消失在西北方向的廢墟中。
乾明注視著四人離去的方向，依舊沒動。
【野獸嗅覺+8】的感知半徑內。
四縷活人的體溫氣息正在逐漸變淡。
但沒有消失。
乾明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身前那隻精英巨蠍。
甲殼再生仍在運轉，
腹部那幾道最深的豁口，邊緣已經結出一層新的角質殼。
但他沒急著動手。
不是看不起蠍子。
而是那四個人的氣味，還在斷斷續續飄來。
……
廢墟另一端。
距離乾明兩百米開外的一棟坍塌建築後方，四個人停下腳步。
法杖男靠著一截斷牆，看向匕首男。
「準備動手。那隻精英蠍不能讓給他。」
匕首男啐一口唾沫在地上，一臉晦氣。
「早說啊！剛才就該直接上的。憑白受一肚子氣，還被那窮逼拿劍指著臉。」
他摸著腰間的匕首，臉色不善。
「老李，你說，我一個背刺下去能不能直接幹掉他？」
老李，也就是法杖男搖搖頭：
「不確定，所以你才必須先去探底。」
匕首男不耐煩地擺手：
「好好，那我現在就過去。看我三下之內弄死他。到時候你們跟上來收屍就行。」
「慢！」
老李突然叫住匕首男。
「小景，你千萬不能大意。」
「那個人雖然一身破爛，但他獨自一人拿把綠色品質的短劍，就能把一隻15級的精英巨蠍打斷尾巴。」
小景剛張嘴，老李便抬手打斷他。
「閉嘴，聽我說完。」
「這意味著他身上肯定有我們不知道的底牌。」
「我猜測，大概率是天賦，總之，他絕不像表面看到的那麼簡單。」
「你過去之後，第一刀必須命中要害。如果第一刀沒能直接帶走他，立刻脫離，別戀戰。」
「記住了嗎？」
小景這回收起嬉皮笑臉的表情，點點頭。
「放心吧老李。潛影加暗步加背刺，三段連起來，就算是同級的重甲戰士也扛不住。何況那小子穿的是破爛皮甲。」
他抽出右手的匕首，在手裡轉一圈。
「也就是一刀的事兒。」
老李看著自信滿的小景，微嘆口氣。
他轉向雙劍男和蒙面女。
「老王，小彤。」
兩人同時看過來。
「咱們三個從東側那排建築後面繞過去。」
「小景得手之後，我們直接上前收尾。」
「萬一他沒能一刀解決……我們隨時支援。」
雙劍男老王先是點頭，隨即看向小景：
「小景，一會兒你開潛影的時候，我在心裡數數。數到三百你再動手。」
「三百？」小景皺眉，「用得著那麼久嗎？」
「用得著。」
老王一臉嚴肅道，
「你得從兩百米外摸過去，中間還要等我們就位，五分鐘剛好。」
「我數到三百的時候，我們三個正好繞到東側五十米的位置。配合得上。」
小景一想也是，再次點頭。
「行。那我現在過去。」
他雙手握住匕首。
潛影！
唰！
小景的身形在三人眼前快速變得透明。
半秒之後，那個位置已經空無一人。
但小景的聲音還在。
「一。」
老王回應一聲：「二。」
然後四人不再說話。
一道看不見的人影，悄無聲息地離開這堵斷牆。
老李對老王和小彤使個眼色，
三人彎腰壓低身形，朝東側的建築廢墟後方繞去。
……
精英蠍旁邊。
乾明站在原地，握緊鋒鋼劍。
他的眼前，還能清晰浮現出那四個傢伙的眼神。
尤其是蒙面女和匕首男。
前者看巨蠍的眼神是貪婪，
後者看他的眼神是輕蔑。
一群人圍著一隻快死的肥羊打轉，
嘴上說著「我們沒惡意」，
腳下卻自動擺出戰鬥隊形。
這跟下城區收保護費的地痞有什麼區別？
區別只在於，地痞拿的是鐵棍。
這幫人拿的是武器。
乾明回憶著剛才四個人的奪魂面板。
「如果我是那個法杖男，會怎麼安排？」他在心中想道。
答案很簡單。
讓匕首男先潛行過來。
趁著他打精英蠍的時候，一刀背刺捅進後心。
只要得手，他不死也殘。
可以說乾淨利落。
乾明看著精英蠍那緩慢癒合的甲殼，心中冷哼一聲。
「來吧。」
「我就在這兒等著。」
……
三十秒過去。
野獸嗅覺+8的感知範圍內，之前那四縷漸行漸遠的人類氣息，已經淡到快要消失。
但幾秒後。
一縷新鮮的活人味道，從西北方向鑽入乾明的鼻腔。
距離大概……四十多米。
乾明面色不變，用力深吸一口氣。
嗯？
只有一縷？
而且味道很熟悉。
單獨來的話，應該是匕首男。
乾明不動聲色地扭頭，來回觀察著氣味飄來的方向。
碎石堆，斷牆，半塌的樓板，沒有人。
但嗅覺不會出錯。
那縷氣味，正在一米一米地靠近。
三十五米。
三十米。
乾明收回目光，轉身面向精英蠍，右手攥緊劍柄。
果然是那個傢伙。
……
距離乾明三十米外。
小景握著匕首，貼著一截倒伏的水泥管往前摸。
潛影狀態下，他的身形完全透明。
不只是視覺層面的隱身，連氣息和聲音都被大幅壓制。
這是他的本命天賦，【潛影】。
在這個狀態下，除非對方擁有特定的反隱技能，否則不可能發現他。
他很有信心。
數到一百六十三的時候，小景停下。
他看著前方三十米外那個背對著他的身影。
這個從垃圾堆里爬出來的東西，居然敢拿劍指著他的臉？
一會兒就拿你的腦袋當夜壺。
小景繼續往前走。
等到三十米的時候，就能發動暗步。
他可以直接……
可就在這時。
前方那個背影，突然轉過身。
目光直地看過來。
就朝著他這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