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遠在飯桌上聊覺醒學院的時候，
是帶著情緒的。
看來，
他這個人對階層壟斷資源，
製造壁壘這件事有怨氣。
而且怨氣不是一般的大。
乾明又想到自己剛加的群。
二十三個成員，
全是覺醒中心出來的，
一半散人，一半末流公會成員。
聽著鬆散，可實際上呢？
一個六十五級以上的一階強者，
不入公會，不找靠山，
自己單幹的同時默默地往身邊拉人。
拉的全是沒根基，跟他一樣從覺醒中心出來的底層散人。
這事兒要是擱在網文里，乾明都能猜到後面的劇情走向。
賀遠要的不是朋友。
朋友不需要特意篩選出身和背景。
他要的是一群沒有退路，
對現有體制沒有歸屬感，
只能跟他綁在一起的同類。
這種人，說好聽點叫「志同道合的兄弟」。
難聽點……
叫死士。
乾明摸摸下巴，微微搖頭。
不對。
死士這個詞太重。
賀遠自己也才一階，還沒到那個程度，至少現在沒到。
更準確的說法是搭班底。
搭完班底做什麼？
乾明雙手抱在胸前，輕笑一聲道：
「不得不說，你的心可不小啊。」
不過話說回來。
有所圖不可怕。
目前賀遠的底牌還沒亮，就算亮，
也會在他成長起來之後。
就目前這個階段，雙方利益不衝突。
至於以後……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反正他乾明這輩子做的最多的事，就是見招拆招。
「想太多沒用，先看正事。」
乾明在桌前坐下，解鎖手機，連上酒店無線網。
他先打開新聞客戶端，輸入兩個關鍵詞。
第一個是鐵弧公會。
頁面跳出來一長串結果。
大部分是早期的公會賽事報導和成員採訪，零零散散的。
最近的一條新聞是三個月前，
鐵弧公會拿下一片中危區的淨化權。
第二個是覺醒學院。
這個詞條的信息，明顯豐富起來。
61號城市覺醒學院，官方背景，隸屬城市管理總局下屬教育司。
每年招生兩百人，
面向中城區及上城區有資產證明的適齡公民，學費十二萬。
入學後經過系統訓練，
採用先進的源質引導技術，
培養出優秀的覺醒者。
乾明翻看著信息，始終沒有找到具體的內容。
「這五倍的差距，到底差在哪？」
「是使用的覺醒儀式本身就不一樣？」
「覺醒中心讓你抓著魔物心臟硬抗同化，那學院用的是什麼？覺醒法陣？」
乾明把這個疑問壓下去，退出新聞，
用身份卡編號登錄覺醒者協會官網。
首頁比想像中乾淨左側導航欄豎著幾個板塊：
任務公告、淪陷區動態、貢獻點查詢、貿易行情。
最底下一欄，寫著「覺醒者基礎理論知識專區」。
點進去。
資料庫分十二個板塊。
屬性加點、技能搭配、裝備選取、淪陷區環境機制、魔物行為邏輯、階位晉升條件……
乾明一一點開，認真學習起來。
……
同一時間。
上城區，鐵弧公會總部大樓，一層大廳。
一百名身穿鐵弧公會制服，全副武裝的覺醒者站姿筆挺。
他們分成五十組，每組兩人。
最低的一階百級出頭，最高的二階三百多級。
大廳中央站著一個人。
周岩。
鐵弧公會三團團長，二階309級，物理防禦系。
他四十出頭，在公會成立第三年加入的，現已跟陸廣山九年。
此刻，他身前的桌子上，放著三摞文件夾。
「發！」
一個字出口的瞬間。
身後兩名副手上前，拿起三摞文件，按編號挨組分發。
每組一個文件夾，封面貼著紅色標籤，
裡面是列印好的名單，和對應的個人信息頁。
周岩等所有人都拿到手，才開口。
「這是昨天進出廢墟帶的全部覺醒者登記記錄和詳細資料。」
「陸彤小姐進入廢墟帶的登記時間是下午三點十八分。」
「在這個時間點之前已經離場的覺醒者，已全部剔除。」
「剩下的，還有兩千八百人。」
底下有人翻看著手裡的文件夾，紙頁聲嘩啦響成一片。
周岩沒給他們多看。
「情報組已經做完初篩，按嫌疑程度分為三檔。」
「紅標文件的是一些大型公會成員。」
「他們有穩定的組隊記錄，等級也偏高。」
「這批人嫌疑最大，優先查。」
「黃標的是有公會背景，但公會規模在百人以上的中型公會成員。」
「或者說……雖有公會但當日單獨行動，且等級實力達標的散人覺醒者。」
「這批人中度可疑，認真查。」
「藍標是等級低的覺醒者，有些是散人，有些是小型公會的，這些……最後處理。」
「接下來的話，你們聽好，我只說一遍。」
周岩的語氣突然加重，
「你們的任務是找人、問話、核實當天的行動軌跡。」
「問的時候態度放客氣，我們是『協助調查』，不是使用暴力。但……」
他頓了一下。
「如果對方說不清楚當天下午的去向，或者回答的時候前後矛盾……」
「不用跟他多費口舌，直接帶到公會來。」
「我……親自問。」
周岩身後的大屏幕上，顯現出廢墟帶地形剖面，幾個位置畫出紅圈。
「這是連夜搜索廢墟帶的兄弟回報，廢墟帶縱深約十公里處發現大面積戰鬥痕跡。」
「地面碎裂，岩石位移，有殘餘血跡。」
「但沒有找到任何屍體。也沒有找到陸彤小姐四人的裝備殘片。」
「能做到這一步的人，絕不是普通覺醒者。」
周岩環視眾人，繼續說道，
「出去辦事的時候腦子清醒點，」
「別覺得對方等級低就放鬆警惕。」
「兩人一組行動，遇到情況先報回來，不要單獨做主。」
角落裡，陸廣山靠牆站著，全程沒說一個字。
但大廳里每個被他視線掃到的人，都感覺脊背發涼。
周岩收回目光，轉身面對眾人。
「兩天之內，第一批結果交到我手上。出發！」
「是！」
一百人齊聲。
文件夾合攏的啪啪聲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