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二十五。
鐵脊深谷哨站。
一階25至45級的淪陷區。
最後一波覺醒者，陸續從哨站內走出。
他們大多面帶疲色，身上滿是污漬，三五成群地往安全區方向走。
哨站出口處排著十幾個人的隊伍，挨個刷卡登記。
一個穿著鎖甲套的年輕人走到終端前。
身份卡貼上去，嘀一聲，綠燈點亮。
他走出哨站大門幾十米後，悄無聲息的拐進路邊一個灌木叢。
十四分鐘後。
鐵脊深谷停車場外圍，山谷的拐彎處。
一大群剛從哨站出來的覺醒者，正沿著石子路往停車場走。
然後……
啪。
一本書砸在人群最前面一個覺醒者的腦門上。
「誰他媽亂扔……」
光頭男話沒罵完。
天上開始下書。
只見成百上千多本技能書，從山谷上方的崖壁後面，黑壓壓地傾瀉而下。
這一次，沒人遲鈍。
因為上午衡興街的事，已然傳遍全城。
反應快的覺醒者，在技能書落地之前就已經衝出。
「搶啊！」
「快快快！」
「生產系的！和上午一樣！」
場面比上午還誇張。
因為在場的全是剛從淪陷區出來的一階覺醒者。
對這種能改變命運的東西，更是如饑似渴。
兩個原本有說有笑的隊友，
三秒之內，就會為同時看上的一本【銘文】而動手。
一個五人小隊的隊長大吼著「都別搶」，
下一秒被自己的隊員用盾牌拍飛兩米遠。
幾分鐘之內，地上就躺著七八個人。
不遠處停車場邊等客的計程車司機們，紛紛從車窗里探出腦袋看熱鬧。
有個老司機看清後果斷縮回頭，
他一擰鑰匙，踩下油門。
「走走走走走！覺醒者打架會死人的！」
四五輛計程車見狀，一溜煙全跑沒影。
山谷上方。
崖壁頂端一塊突出的岩石後面。
潛影狀態下的乾明蹲在那裡，俯瞰著下方的混亂。
很好。
打得越狠越好。
最好再出幾條人命。
到時候安防局一介入，注意力全會被暴力事件吸引過去。
而那些學會技能書的人，絕對不會主動站出來配合調查。
況且法不責眾這四個字，放在哪個世界都好使。
乾明直起身，消失在崖壁背面的陰影中。
……
晚七點十二分。
上城區，天衡會總部大廈。
頂層。
會議室的門從裡面反鎖。
啪！
一聲茶杯砸碎的脆響，在會議室內格外刺耳。
「廢物！」
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站在長桌前。
他叫韓伯均，天衡會會長，三階。
此刻他面前的長桌兩側，站著十四個顫抖的人。
其中五個穿著北嶺源石加工廠管理層制服，而劉工正站在其中。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臉色蒼白。
其餘九人是天衡會內部的中層管理和安防負責人。
會議室角落裡，還躺著一個雙眼上翻的人。
他是北嶺加工廠的廠長，四十來歲。
五分鐘前，他被韓伯均一巴掌扇暈。
「四百多塊源晶基石！三千多本技能書！保險柜里半箱子機密文件！」
韓伯均一字一頓，
「這麼重要的事，你們竟然還敢瞞我？」
「我問你們！丟多久了！」
一個廠區負責人硬著頭皮開口：
「凌，凌晨三點左、左右。」
「凌晨，三點？！」
韓伯均抬手指著窗外，手指在發抖：「凌晨三點的事，你們到晚上七點才來告訴我？！」
韓伯均氣地一推椅子，
啪！
椅子應聲碎成粉。
見他不再說話，
站在身側的一個年輕男人，適時走上前。
此人三十出頭，面容文氣，動作從容。
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黑色立領外套。
他拿起桌上的茶壺，不慌不忙地倒一杯，遞到韓伯均手邊。
「會長。」
「他們要是能解決，就不會把東西給看丟的。」
韓伯均抬眼看他。
眼鏡男繼續道：「事已至此，還是先解決眼前的問題吧。」
韓伯均接過茶杯，喝一口，冷靜下來。
他看向那十四個人。
「都給我滾出去！」
十四個人聞聲，轉身就走。
「把地上這個廢物也拖走。」
兩個工作人員折返回來，把那位暈死過去的廠長拖了出去。
門關上。
會議室內只剩韓伯均和眼鏡男兩人。
韓伯均把杯子重重頓在桌上。
「說。」
天衡會會長助理趙知遠，幾步走到韓伯均側面，躬身回道：
「會長，這種事只可能是暗潮乾的。」
韓伯均沒說話，等他繼續。
「他們一直缺覺醒儀式的核心材料。源晶基石對他們而言是戰略級物資。」
「能在一夜之間搞定加工廠，說明內部早就被滲透了。」
「有內鬼配合，才能做到這麼幹脆。」
「我不需要你分析這些我知道的。」韓伯均的語氣依然不好，「我要聽方案。」
趙知遠點頭：「是。我想說的是，他們又是深夜強攻，又是當街撒技能書。目的只有一個。」
「什麼？」
「想把事鬧大。」
趙知遠眼中閃過看穿一切的光芒。
「事兒，只有鬧得越大，人盡皆知越好。」
「這樣一來，如果我們大規模追查、全城搜人抓人、封鎖消息……恰好中了他們的圈套。」
韓伯均皺眉：「什麼意思？」
「他們在等我們這樣做。」
趙知遠躬身道，
「一旦我們動用公會力量全城搜查，這件事的影響範圍就會從城內蔓延到城外。暗潮的人會在暗處煽風點火，把消息遞到聯盟監察總署。」
聯盟監察總署。
隸屬世界政府聯盟的直屬機構，
負責監管各倖存者城市的覺醒者事務，與戰略資源流向。
他們平時不管各城市內務。
但如果涉及覺醒儀式核心材料的大規模泄露……
他們一定會派人下來。
韓伯均的表情瞬間沉下來。
他明白趙知遠的意思。
聯盟監察總署的人一旦進駐六十一號城市，
查的就不只是丟失的基石。
鏽山礦洞、北嶺礦區的產出問題。
公會和協會之間的利益輸送問題。
還有其他幾個淪陷區里那些擺不上檯面的私下交易。
這些東西，經不起查。
「所以你的意思是……」
韓伯均垂眼看過來。
「認虧，讓這件事變成茶餘飯後的談資即可，過個幾天，人們就自會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