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
乾明睜開眼。
他翻身下床，從收納戒指中取出一套深灰色休閒裝。
這是之前讓周勝幫他買的六套普通衣物之一。
今天不去高級淪陷區，那身精良制服太顯眼，穿出去純辣眼睛。
換好衣服，乾明下樓，來到自助餐廳。
他今日胃口一般，因此決定少吃點。
於是拿個大號餐盤，徑直走向包子區。
拿了十籠包子，八盤煎包，三碗粥。
乾明找個角落坐下，開吃。
負責補餐的服務員，抬頭向他這邊看一眼，又移開目光。
這位403的客人，她已經認識，怎麼今天吃得……比前幾天少呢？
吃到第六籠時，乾明放下筷子，掏出手機。
翻到通訊錄，找到周勝的號碼。
撥出。
嘟……嘟……嘟……
三聲後，接通。
「乾先生您好！很高興為您服務！請問現在需要用車嗎？」
聽筒內的聲音很年輕，語速快，而且非常熱情。
乾明拿開手機，看一眼屏幕上的號碼。
沒撥錯，是周勝的。
「周勝呢？」他開口問。
聽筒里停頓一下。
「噢，周大哥今日有事請假。他讓我來為您服務。」
年輕人回道，
「您放心，我一定……」
「他請幾天？」
乾明打斷他。
聽筒又沉默幾秒。
「周大哥沒……沒說具體幾天。」
年輕人回道，
「他只是囑咐我，這段時間一定把您服務好。」
乾明眉頭一挑。
沒說幾天？
連私人號都轉給同事麼？
「行。」
乾明的語氣如常，
「你來接我吧，我二十分鐘後用車。旅安居正門。」
「好的！我十五分鐘內到！」
年輕人的語氣，再次變得熱情。
結束電話。
乾明放下手機，重新拿起筷子。
吃完最後一籠包子，
他從戒指里摸出周勝當初給他的那張名片。
名片正面印著名字和電話。
號碼就是剛才撥的那個。
也就是說，這是私人號。
一個把私人號都轉交給同事的人，不像是請一兩天假的做法。
結合昨晚那些簡訊……
乾明把名片收回去，端起粥碗喝最後一口。
不急，等見面再說。
他起身離開後，三個服務員快步上前收拾。
一位穿著黑色馬甲的服務經理走過來，轉身走向後廚通道。
「告訴老張，今天不用做第三輪。」
「啊？不做嗎？」後廚探出個腦袋。
「對，那位爺今天吃得少。」
「……這叫少？」
經理沒搭話，轉身返回餐廳。
……
旅安居正門外。
一輛灰色計程車停在路邊，就是周勝平時開的那輛。
車旁站著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衣衫乾淨，頭髮整齊，精神頭很足。
看到乾明出來，青年立馬小跑兩步迎上前。
「乾先生！」
他微鞠躬，
「我叫小劉，今後這段時間由我來接送您。」
說完，快步走到後車門邊，拉開門。
乾明對他點頭一笑，坐上車。
小劉關好門，繞到駕駛座坐下，扣上安全帶，掛擋。
「先生要去哪？」
「協會。」
「好嘞。」
車平穩起步，匯入主道車流。
小劉開車很穩，動作規矩。
車開出去大約兩分鐘，小劉伸手撥一下車載廣播的按鈕。
收音機里傳出女主播的聲音。
「……61城早間新聞。」
「據安防總局今晨通報，昨夜十一時許，城東方向的風蝕峽谷區域，發生大規模源質能量異動。」
「安防總局已於夜間進駐該區域，目前相關工作正在有序推進。」
「總局提醒廣大覺醒者，近期暫勿前往該淪陷區，相關區域已實施臨時封鎖……」
乾明靠在后座，低頭刷著手機。
「另據觀測人員初步報告，風蝕峽谷的地貌發生顯著重構，疑似該區域原始城市結構正在恢復。」
「安防總局已對此展開調查，更多細節將在後續通報中公布……」
小劉從後視鏡看一眼乾明，見對方正低頭看手機，便沒說話。
乾明心裡倒是早有預料。
該來的早晚會來。
一座城憑空「變回來」，安防局肯定炸鍋。
好在他昨天翻的是圍牆，城防記錄不會有他的出入登記。
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乾明收回思緒，抬頭看向認真開車的小劉。
這小子調廣播的手法很自然。
就像做過很多次一樣。
乾明開口問道：「你跟老周關係很好？」
小劉從後視鏡里露出笑容：
「是的，周大哥其實算我師父。」
「我剛進公司那會兒，什麼都不懂，全靠他手把手帶。」
乾明笑道：
「難怪，連我坐車聽廣播的習慣都知道。」
小劉輕輕點頭：「這些都是周大哥交代的，他說您喜歡聽早間新聞。」
「交代得挺細。」
「嘿，周大哥做事一向細緻。」
乾明點頭。
「那他請假這段時間，就一直由你接？」
「對，您有需要隨時聯繫我就行。」
「你知道他因為啥請假嗎？」
小劉的笑容一僵。
但乾明看得清楚楚。
「呃……我不太清楚。」
小劉直視前方路面，
「周大哥沒說。」
乾明笑一聲道：
「你這徒弟可不稱職啊。」
「師父對你這麼好，把客戶的乘車偏好都給你交代清楚，你連他請假的原因都不過問？」
小劉握著方向盤的手，微不可察的一緊。
他嘴唇剛張，卻又閉上，沒有說。
乾明看著他為難的樣子，追問一句：
「那他跟你說過大概請幾天嗎？這個總會說吧？」
「這個……」
小劉尷尬地笑兩聲，
「師父真的也沒細說，可能要好幾天。」
「他就讓我這段時間把您服務好，其他的……」
話說到這裡，已經不用再問。
小劉肯定知道情況。
但周勝囑咐過，不能告訴乾明。
「哈，不逗你了。」
乾明擺手，往後靠回座椅，
小劉無聲地鬆口氣，雙手重新放鬆。
車繼續往前開。
乾明低頭看手機，腦子裡想著另一件事。
老周連自己的號碼都給這位同事，
又嚴令對方不許透露原因。
這不是「請假」，這是「交代後事」。
乾明閉上眼。
不急，等到有線索再說。
現在他能做的，就是在適當的時機，找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