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話，趙霆怎會不懂。
一個能在龍騰會眼皮底下潛伏這麼久的人，
確實不可能是什麼善茬。
龍騰會養錨點的事，
雖然是公會間心照不宣的事兒，
但不能擺到明面上。
投放感染核的事，更不能泄露。
還有先遣隊被當棄子送進來的事，
如果傳出去的話，
不止龍騰會名聲完蛋，安防局、監察總署那邊也會追責。
但，趙霆沒有說話。
其實，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應。
他看著那個紫光滲出，
被三頭首領級魔物反覆毆打，卻紋絲不動的身影，
不自覺的回想起，
自己當年進階三階時的情景。
那時候，公會為保證進階順利，
專門召集十二名三階前輩，為他保駕護航。
進階過程中，他的進階媒介，是一隻420級的二階首領。
那頭首領狂暴後，每一擊砸在他身上，都讓他覺得骨頭要散架。
如果不是坦克在旁邊分擔仇恨，七名輔助一直拉治療，提供減傷增益。
如果沒有那瓶花高價買來的臨時減傷藥劑，
再加上七個一次性減傷增益護符……
他恐怕連十分鐘都撐不到。
而眼前這個人呢？
可是獨自硬扛著三頭550級的首領魔獸。
從首領咆哮的節奏來看，
這種攻擊至少持續了幾個小時。
趙霆想到這裡，忽然感到一陣後怕。
他甚至認為自己可能打不過那個二階覺醒者。
這時。
站在趙霆身旁的一個三階近戰覺醒者忽然上前一步。
他叫陶嵩，是天苑公會的副會長，和趙霆關係不錯。
「老陳，你說的道理我都認。」
陶嵩看向法袍老者，語氣很溫和。
「但你覺著……咱們能打得過他麼？」
「嗯？」
老者一愣。
「什麼意思？你認為咱們打不過一個二階？」
「對！」
陶嵩指著那個紫光籠罩的身影。
「三頭550級首領，單次攻擊至少三四千萬。」
「三頭一起招呼，一輪就是一億。」
「他在那兒掛多久了？少說也有幾個小時吧？」
「換咱們任何一位三階坦克站上去，技能全開的話，能撐多久？」
老者沒說話。
因為答案很明確。
根本撐不住！
如果能扛住的話，
用得著來二三十人嗎？
陶嵩見眾人認同他的話，繼續說道：
「好，就算咱們二十七個三階一起上，你覺得能打穿他那個防禦嗎？」
「而且別忘了，對方還在進階。」
「進階期間，那是純挨打的狀態，都是這個硬度。」
「等他進階完呢？」
「當然，你可以說，咱們可以開破甲技能。」
「多重破甲效果疊加下，可以將他的防禦值削減到100%，讓他變成無防禦狀態。」
「但……萬一他還有減傷，或者臨時物免魔免飾品呢？」
此話一出，
幾個原本躍躍欲試的三階覺醒者，
臉色齊齊一變。
對啊，他們都知道準備這些臨時保命道具。
難道進階的那個傢伙，會考慮不到這一層嗎？
哦，對方就這麼傻愣愣的跑來進階？
怎麼可能！
「我就怕咱們到時候，沒打死他不說，還把那兩個滿血的首領引過來，反而給他減輕壓力。」
對啊！
他們之所以猶豫，擔心的也都是這個啊！
人家現在是在進階，是被動挨打。
等進階完成，屬性再翻一倍，再加上技能……
到時候，真說不準。
法袍老者此刻也徹底冷靜下來。
身旁，另一名女輔助見時機成熟，也走上前勸道：
「老陳，你說的情況確實有可能發生。但那只是可能。」
「萬一人家根本不在乎龍騰會開錨點的事呢？」
「萬一人家潛藏這麼久，想的就是進階完就走，根本不想跟咱們有任何瓜葛呢？」
「你非要上去打一架，把一個可能不會發生的威脅，變成一定會發生的仇恨？」
「這買賣怎麼算都不划算。」
陶嵩跟著點頭。
「確實！」
「再退一步講，就算這人真要拿錨點的事威脅咱們。」
「那又怎樣？」
「咱們認賠就是了，他要多少就給多少。」
「只要能坐下談就行！」
「如果真給不起，咱們就去自首唄。」
「到時候道歉，上交材料，配合調查。」
「最多也就是讓安防局罰咱們關門整頓幾年。」
「可命至少還在啊。」
「要是打起來呢？」
他看向老者，
「你有信心所有人都能活著回去？」
「惹這個災星，後面的日子能過得好？」
又一名三階輔助開口道：
「對，就算這人非要把事情捅出去，那也不是咱們該頭疼的事。」
「到時候讓監察總署和安防局去對付他。他們有的是辦法。」
「何必在這裡賭命？」
一名三階坦克接過話道：
「我好不容易從二階爬上來，還想多活幾年。不想不明不白死在這種地方。」
周圍幾個三階都露出類似的表情。
是啊。
咱們都是三階啊。
能跨過這道坎的人，
誰不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擔驚受怕這麼多年，不就是想過些舒心日子嗎？
老者終於被大家說服。
然後他嘆口氣，朝眾人拱拱手。
「抱歉各位，是我失態了。」
他看向周圍的同伴們，一臉歉意：
「唉，人老了，腦子就不靈光，遇事就容易往最壞的方向想。」
「只顧著分析風險，沒考慮代價。」
「不如你們年輕人想得透。」
陶嵩笑著擺擺手：「老陳你也沒錯，你想的是後輩們的未來。我們理解。」
「對啊，換誰碰上這種事都得慌，所以咱們才要商量啊。」
其他幾名三階紛紛附和。
「就是，這種場面誰見過？我反正第一次見。」
「說到底，咱們又不是來打架的。」
「對啊，能活著回去比什麼都強。」
「這種麻煩還是不要惹，咱們就不要冒險了。」
「如果對方真敢胡來的話，咱們到時候再和他拼命。」
「就是，先做好戰鬥準備，打好埋伏。」
眾人至此把話徹底說開，所有目光再次匯聚到趙霆身上。
趙霆怎會注意不到？
他抬頭看向前方仍在被三頭首領圍毆的乾明。
忽然豪爽的一擺手。
「不過是一個淪陷區的經營權而已，丟就丟了。」
「將來我再從其他地方補回來就行。」
「這個損失，我來擔。」
說完，他轉頭看向韓振和段舟。
「你倆這次進階……」
「趙叔，我們懂的。」
韓振搶先開口，連連擺手，
「命比進階重要。」
段舟也跟著點頭道：
「說實話，能親眼看到有人拿三頭首領進階，這輩子也算長見識了。回去吹牛都有得說。」
韓振白他一眼：「你能不能正經點？」
「我這會兒非常正經。」
趙霆看著兩人的反應，欣慰的點點頭。
「對，你倆還年輕，有的是機會，不差這一次。」
他轉身面向所有人。
「各位，很抱歉讓大家遇到這種事兒，咱們先退回迷霧區等著吧。」
「等錨點關閉，迷霧消散後，咱們儘快離開。」
「所有人，都當今天什麼也沒看到。」
「好。」
二十七名三階齊聲應道。
隊伍開始有序後撤。
沒有人再回頭看那個掛在獸頭上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