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硯的話,有道理。
陳既明沒有接話,而是微微仰頭思索。
這確實是矛盾。
能在錨點內做得如此乾淨的人,
不可能放過一個趙坤。
但趙坤確實活著出來,
然後在第三天又消失。
這兩件事之間的聯繫,
怎麼都串不起來。
除非……
老者的目標,從始至終都不是趙坤。
但如果目標不是趙坤,
那四十七個三階又是怎麼回事?
會議廳的沉默,持續了十幾秒。
陳既明只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他總感覺哪個環節不對,
卻又找不到質疑的理由。
余硯見狀,繼續說道,
「因此,我目前的推論是……」
「這四十七個三階覺醒者,沒有死。」
台上有幾人,同時微微點頭。
余硯的語氣,變得越發沉重,
「他們圍殺趙坤的行動失敗後,」
「自知行蹤暴露,我們會根據技能特徵追查,所以選擇隱藏起來。」
他合上報告,直視台上七人。
「這四十七個人,擁有權力和情報渠道。」
「如果繼續放任不管,」
「再加上他們背後的勢力,將變成埋在聯盟體內的定時炸彈。」
「我認為,必須儘快揪出這個新勢力,將隱患撲滅。」
說到這裡,余硯從戒指中取出第二份文件。
「通過追查錨點外圍攔截我們的十三名三階黑衣人,進行技能比對,」
「已成功鎖定其中九人的身份。」
他將文件遞上去。
「這九人的嫌疑極大。」
「目前均已找到行蹤。」
余硯站起身。
「我請求總署批准,對已鎖定的嫌疑人實施抓捕。」
話音落下。
會議廳再次安靜下來。
一直沉默的聯盟安防總司令秦岳終於開口。
「余硯。」
「到。」
「抓捕的嚴重後果,你考慮過沒有?」
余硯點點頭,
「考慮過。」
「這個組織,既然能在三階淪陷區內,人為催生出錨點……」
「那他們,就有能力在城市內部投放感染核。」
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
台上秦岳的眉頭猛地一皺。
余硯繼續說道,
「我最擔心的就是,一旦大規模抓捕行動開始,這些人狗急跳牆。」
「直接在城市內部投放感染核,製造大面積感染。」
「屆時……後果將不堪設想。」
他抬頭看向秦岳和陳既明。
「所以,我希望得到政府的批示。」
秦岳聽完,垂下目光。
陳既明也收回視線,看向面前攤開的報告。
兩個人,同時沉默。
余硯站在發言台上,心跳越來越快。
他當然明白這兩位為什麼不說話。
抓,還是不抓?
這不是安防系統能做的決定。
這是政治決策。
一旦抓捕引發城市異變,死的可都是平民。
責任,得有人扛。
而扛得起這個責任的人,這間屋子裡只有兩個。
余硯緩緩抬頭,看向正中間的兩個人。
聯盟政府常務副主席,雲伯謙。
監察總署署長,黎蒼。
雲伯謙全程靜靜聽著,表情沒有變過。
他沒有回應余硯,而是側頭看向身旁。
「黎署長。」
「你怎麼看?」
黎蒼一直閉著眼睛。
聽到這句話,他的眼皮才緩緩抬起。
「肉爛了,就得剜。」
「既然苗頭已經露出來,就必須儘快動手。」
「能一次性調動四五十個三階覺醒者,進行跨城執行刺殺任務的組織……」
「這已經不是小打小鬧了。」
他頓一下,繼續說道,
「今天是四十七個。」
「明天呢?」
「一百個?」
「三百個?」
「再往後,是不是整座城的公會高層,都是他們的人?」
黎蒼的目光落在余硯身上。
「至於你說的嚴重後果……」
「能有『災變日』那天嚴重嗎?」
這句話一出口。
整個會議廳的氣氛,越發沉重。
余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黎蒼說的意思,他怎會聽不懂?
怕什麼?
最壞能壞到哪去?
還能比末日降臨那天更差?
黎蒼繼續開口道,
「各城分散建制,本就是為了避免被一鍋端。」
「城市被污染,周邊城市可以立刻封鎖支援,最多損失幾座城而已。」
「但如果不動手,讓這個組織繼續壯大滲透下去……」
「到時候損失的,可就不是幾座城那麼簡單了。」
「有本事,把1號城也污染掉!」
余硯垂下頭,不敢接話。
他聽得出來,黎蒼不是在放狠話。
幾座城的代價,
和整個聯盟被蛀空的代價,
哪個更大?
答案不言自明。
雲伯謙始終面無表情的聽著黎蒼的話。
思考十秒後,
他看向余硯。
「從今日起,你留在總部。」
余硯一愣。
雲伯謙繼續說道,
「協助秦司令和陳局長,制定完整的行動預案。」
「記住……」
「要準備好應對各種後果的方案。」
「包括最壞的那種。」
余硯猛地站起來,立正,敬禮。
他的心臟,砰砰直跳。
「是!」
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廳里迴蕩。
留在總部?
協助兩位四階制定行動預案?
看來,
聯盟政府是正式決定對那個隱藏在暗處的組織動手了!
而他余硯,將是這把刀的執刀人之一。
做的好的話……
他將晉升!
余硯收回敬禮的手。
這時,陳既明忽然開口。
「余硯。」
「到!」
陳既明指向投影上的那個頭像。
「你報告裡提到的那個老者……」
「除了畫像之外,有沒有留下任何可追蹤的線索?」
余硯一臉凝重的搖搖頭。
「……沒有。」
陳既明緩緩點頭,看向黎蒼道。
「黎署長,一個四階以上的覺醒者,不在聯盟的任何備案名錄中。」
「你不覺得,這才是最大的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