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新聞部出來的時候,黑羽士道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了不少。
雖然腿還是疼的。
雖然手也有點兒酸。
雖然剛剛那根被他稱之為高爾夫球桿的掃把棍,因為承受不住高強度職業運動,已經光榮殉職,斷成兩截,被留在新聞部裡面當做呈堂……不對,運動器材紀念品。
但問題不大。
爽是真的爽。
尤其是看見黑田良心抱著他的大腿,哭著喊爹,說什麼「給我個改過自新的機會」,黑羽士道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升華了。
太爽了。
難怪這些狗東西喜歡拿輿論欺負人。
原來欺負人真的很爽啊!
只不過他黑羽士道作為一個貧窮善良,品德高尚,遵紀守法的東京美少年,一般情況下是不會欺負人的。
除非忍不住。
噠噠噠……
三個人朝著食堂方向走去。
黑羽士道一瘸一拐走在中間,伊藤不誠走在左邊,山本先人走在右邊。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三個人都沒有說話,但氣勢莫名像是剛剛打贏幫派戰爭回來的不良少年團體。
當然,如果忽略山本先人那個飯糰頭的話。
氣勢還能再漲一點兒。
伊藤不誠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
「士道。」
「嗯?」
「我發現我以前好像低估你了。」
黑羽士道眉頭一挑。
「現在發現你義父的含金量了?」
伊藤不誠沒有反駁,反而認真點頭。
「嗯。」
黑羽士道:「……」
你忽然這麼認真,我反而有些不習慣。
伊藤不誠回想起剛剛新聞部裡面的一幕幕。
黑羽士道一桿子敲碎黑田良心手機。
一桿子敲在黑田良心腦袋上。
一腳把黑田良心踹得連人帶椅子滑出去半米。
最後還當著所有新聞部成員的面,大聲密謀栽贓陷害。
這哪裡是什麼軟弱小廚男?
這分明是軟飯界的極道太子爺。
「不愧是你啊士道。」
山本先人一臉崇拜。
「剛剛那個氣勢,真的很像旮旯給木裡面男主角黑化之後殺回反派老巢,痛擊曾經羞辱自己的雜魚反派!」
「尤其是那句『你算老幾』,帥慘了!」
黑羽士道擺了擺手,一臉淡然。
「小場面。」
「好歹我也是吃軟飯的。」
「吃軟飯也是有尊嚴的好吧?」
「外面的人怎麼能隨便欺負我?」
「就算是要欺負,也只能……」
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黑羽士道發現,伊藤不誠和山本先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兩個人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變得非常奇怪。
像是看見了鬼。
又像是看見鬼後面站著一個拿著鐮刀的死神。
黑羽士道眨了眨眼。
「你們兩個這是什麼表情?」
伊藤不誠沒有說話。
山本先人也沒有說話。
兩人只是非常默契,非常緩慢,非常僵硬地把視線投向黑羽士道身後。
黑羽士道:「……」
不好。
這個感覺不太妙。
很不妙。
相當不妙。
黑羽士道緩緩轉頭。
不遠處。
宮崎清站在那裡。
少女手裡拿著一本書,原本似乎正在低頭閱讀。
此刻,她把書合上,纖細的手指壓在書脊上,目光平靜地落在黑羽士道身上。
平靜。
太平靜了。
平靜到黑羽士道感覺自己馬上就要不平靜了。
宮崎清看了他一會兒。
那雙清冷的眼睛微微眯起。
「就算是要欺負,也只能什麼?」
黑羽士道:「……」
完了。
聽見了。
黑羽士道大腦飛速運轉。
義大利面就應該拌42號混凝土,因為這個螺絲釘的長度很容易影響到挖掘機的矩陣,薯條砸下去的時候會瞬間釋放高能蛋白……
宮崎清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又在想一些無意義的東西。」
黑羽士道立刻露出純良笑容。
「部長大人,好巧啊,你也去食堂吃飯?」
宮崎清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只是把手裡的書收好,淡淡開口。
「你跟我過來一趟。」
黑羽士道:「?」
「去哪兒?」
「社團。」
「社團?」
黑羽士道愣了一下。
「可是現在不是社團活動時間吧?」
宮崎清看著他。
「現在是了。」
黑羽士道:「……」
好霸道。
但又無比合理。
部長大人說是,那就是。
畢竟這個社團從名字到活動內容,本來就是宮崎清一句話的事情。
黑羽士道略顯遲疑。
「那個,部長大人,具體是什麼活動?」
宮崎清平靜開口。
「部員心理健康檢測活動。」
黑羽士道:「……」
什麼叫部員心理健康檢測活動?
聽起來好像不是什么正經活動啊!
再說了,他心理這麼健康,這麼開朗一個小男孩兒還需要測試嗎?
宮崎清轉身朝社團教學樓方向走去。
走了兩步,發現黑羽士道沒有跟上,又停下腳步,側過臉。
「黑羽同學。」
「需要我重複第二遍嗎?」
黑羽士道眼神一下子清澈了。
「不需要!」
「部長大人請!」
說完,黑羽士道非常自然地一瘸一拐跟了上去。
沒有絲毫反抗。
沒有絲毫掙扎。
甚至還主動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步伐,儘可能跟上宮崎清的速度。
伊藤不誠和山本先人站在原地,目送黑羽士道被帶走。
良久。
兩人同時鬆了口氣。
山本先人拍了拍胸口。
「嚇死我了,剛剛宮崎同學的氣場好恐怖。」
伊藤不誠點頭。
「確實。」
尤其是剛剛宮崎清出現的瞬間。
伊藤不誠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
像是某種高等生物,忽然出現在了他們這些普通人面前。
不是殺氣。
也不是怒氣。
單純就是一種「我已經看穿你們所有愚蠢行為」的壓迫感。
山本先人感慨開口。
「不過士道真厲害啊。」
「面對宮崎同學那種氣場,居然還能面不改色跟過去。」
伊藤不誠沉默了一下。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不是面不改色。」
「那是什麼?」
「他是怕得太熟練了。」
山本先人:「……」
好像很有道理。
伊藤不誠看著黑羽士道遠去的背影,眼神複雜。
「不管怎麼說,士道不愧是軟飯之中的戰鬥機。」
「剛剛才在新聞部暴打黑田良心,現在又能無縫切換成部長大人的乖巧社員。」
「這種心理素質,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山本先人點頭,深以為然。
「確實!」
「這就是男主角的含金量啊。」
伊藤不誠看了他一眼。
「你別含了。」
「為什麼?」
「噁心。」
山本先人:「???」
兩人繼續朝著食堂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山本先人忽然嘿嘿笑了起來。
伊藤不誠身體一僵。
「你笑什麼?」
山本先人捂著臉,有些不好意思。
「我只是在想,既然那個投票里女生占比百分之八十一,那是不是說明,真的有很多女生在關注我?」
伊藤不誠:「……」
殺心。
又起來了。
山本先人完全沒有察覺,還在那裡沉浸式分析。
「而且你想啊,昨天才有人給我表白,今天我又在投票裡面拿到第一。」
「這說明什麼?」
「說明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了!」
伊藤不誠:「……」
他沒有說話。
只是默默握緊了拳頭。
山本先人還在繼續。
「伊藤,你說那個給我表白的女生,會不會也參與投票了?」
「她投的是我嗎?」
「還是說她看見我拿第一之後,會吃醋,會不甘,會在某個黃昏的天台上堵住我,對我說,山本同學,明明是我先來的……」
伊藤不誠停下腳步。
山本先人也跟著停下。
「伊藤?」
伊藤不誠緩緩轉頭,看向山本先人。
他的眼神很平靜。
平靜得像是剛剛做出了某種重大決定。
「山本。」
「嗯?」
「你有沒有想過去異世界?」
山本先人:「???」
……
不遠處。
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小野寺殘音安靜地站在那裡。
她來得有些晚。
或者說,剛剛好晚了一步。
她到的時候,正好看見宮崎清把書合上,站在黑羽士道面前。
也看見黑羽士道沒有反抗,跟著宮崎清朝著社團教學樓方向離開。
兩人的背影一前一後。
距離不算近。
卻也不遠。
小野寺殘音沒有出聲。
也沒有追上去。
只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兩人遠去的方向。
臉上依舊是溫柔淺淺的笑容。
只是手指不知道什麼時候,輕輕捏住了弓袋的系帶。
越收越緊。
【當前狀態:安靜,嫉妒,因為來晚一步而產生強烈的不甘,開始思考下一次是否應該更早出現,確認目標,重新評估宮崎清威脅等級。】
【鹹魚指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