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不知道。」
山本先人和伊藤不誠對視一眼,齊刷刷搖頭,異口同聲。
整齊。
堅定。
沒有絲毫遲疑。
小野寺殘音站在兩人面前,臉上依舊帶著溫柔淺淺的笑容。
「這樣啊。」
她輕輕點頭。
「打擾你們了。」
山本先人鬆了口氣。
伊藤不誠也鬆了口氣。
兄弟之間的情義是什麼?
就是關鍵時刻不賣隊友。
尤其是這種時候。
黑羽士道前腳才被宮崎清帶走,後腳這個漂亮得不像話,氣質還離譜到像是從高級畫冊裡面走出來的弓道部學姐就找了過來。
這能是普通朋友?
朋友也分很多種。
普通朋友。
女朋友。
男朋友……
不對。
男朋友這種說法好像有點問題。
伊藤不誠腦子裡剛剛冒出這個詞,臉色就難看了一點。
該死。
都是那個投票害的。
現在他對「男朋友」這三個字都有些應激反應了。
小野寺殘音看著兩人的反應,笑容沒有任何變化。
實際上。
她當然不信。
剛剛宮崎清把黑羽士道帶走的時候,她看得清清楚楚。
兩人朝著什麼方向離開,她也知道。
她現在問這一句,本來就不是為了得到黑羽士道的下落。
只是一個開口的理由而已。
畢竟直接坐下來問士道同學最近喜歡什麼,平時和誰一起行動,最近有沒有什麼新的習慣,會顯得有些奇怪。
太直接了。
不好。
小野寺殘音輕聲開口。
「你們是士道同學很好的朋友吧?」
山本先人眼睛一亮。
「當然!」
伊藤不誠看了山本一眼。
你答得還挺快。
「尤其是我和士道,那可是摯友!」
山本先人拍了拍胸口。
「剛剛新聞部那個投票,學姐你也看見了吧?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大家那麼支持我,但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大家對我和士道羈絆的認可。」
伊藤不誠:「……」
殺心。
又開始了。
小野寺殘音坐了下來。
動作很輕,也很自然。
明明是坐在食堂角落,卻像是坐在弓道部安靜的道場裡,周圍那些嘈雜的聲音都被她身上的氣質壓低了幾分。
「山本同學。」
「嗯?」
「我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
山本先人瞬間坐直身體。
「當然可以!」
伊藤不誠:「……」
剛剛不是還兄弟情義在心中嗎?
怎麼人家學姐一問,你坐得比上課回答問題還端正?
小野寺殘音微笑。
「士道同學最近,在學校里經常做什麼?」
來了。
專業問題來了。
伊藤不誠默默端起餐盤,開始低頭扒飯。
不知道為什麼,他感覺自己又透明了。
遺忘鬼,上號!
山本先人摸著下巴,非常認真地思考起來。
「最近啊,士道最近主要就是上課,養傷,罵新聞部,然後被宮崎同學叫去社團。」
小野寺殘音笑容不變。
「社團?」
「對啊,就是剛剛帶走士道那個。」
山本先人毫無察覺地把剛剛他們「不知道」的謊言賣了個乾乾淨淨。
伊藤不誠筷子一頓。
他抬頭看向山本先人。
山本先人還在那裡繼續說。
「那個社團很奇怪,到現在都沒有名字,只有宮崎同學和士道兩個人。」
「這樣啊。」
小野寺殘音輕輕點頭。
「只有兩個人……」
伊藤不誠:「……」
這一刀。
扎得很穩。
山本先人還完全沒有察覺自己幹了什麼,甚至覺得自己回答得相當專業。
小野寺殘音繼續問道:「那士道同學最近喜歡什麼呢?」
山本先人毫不猶豫。
「打折飯糰。」
伊藤不誠補了一句。
「便宜的東西。」
山本先人點頭。
「對,尤其是免費的,士道特別喜歡。」
小野寺殘音若有所思。
「免費……」
「還有高爾夫。」
山本先人一本正經。
伊藤不誠:「……」
你能不能別提這個了?
小野寺殘音看向他。
「高爾夫?」
「嗯,士道今天剛剛覺醒的興趣。」
山本先人比劃了一下揮桿動作。
「窮人的高爾夫,用掃把棍當球桿,對著新聞部部長進行友好訪問。」
小野寺殘音:「……」
伊藤不誠默默把頭埋得更低。
完了。
山本這個飯糰頭,不僅賣得徹底,還賣得很有畫面感。
小野寺殘音安靜聽著,偶爾點頭,偶爾露出一點淺淺笑意。
她問得很溫和。
山本先人答得很認真。
伊藤不誠坐在旁邊,像是一個被系統自動屏蔽的路人角色。
沒人問他。
沒人看他。
明明他也知道很多東西。
但小野寺殘音的主要注意力,全在山本先人身上。
伊藤不誠沉默著吃飯。
很好。
遺忘鬼的技能再次發動了。
……
另一邊。
社團教室。
黑羽士道終於寫完了那份【部員心理健康檢測活動專用試卷】。
整個人癱在桌子上。
不中了。
真的不中了。
前面的題還好。
無非就是在「冷靜溝通」和「使用諾亞火花」之間進行一些違心選擇。
真正差點要了他命的,是最後那道八百字小作文。
【請詳細描述山本先人的優點,不少於八百字。】
八百字。
山本先人的優點。
這兩個東西怎麼能放在一起?
黑羽士道寫到最後,連「山本先人會呼吸空氣,吸入氧氣,呼出二氧化碳,為全球碳循環做出了一定貢獻」這種東西都寫進去了。
甚至還寫了「因為頭部形狀特殊,所以在人群中具備較強辨識度,適合作為臨時集合點」。
太痛苦了。
寫完那一刻,黑羽士道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變得不乾淨了。
宮崎清拿起試卷,一頁一頁看過去。
黑羽士道趴在桌子上,有氣無力。
「部長大人,我盡力了。」
宮崎清看到最後一頁,目光在八百字小作文上停了一會兒。
「山本先人雖然飯糰,但不是完全沒用。」
她念出其中一句。
黑羽士道抬起頭,眼神真誠。
「這已經是我對他的最高評價了。」
宮崎清:「……」
她又往後看。
「擁有成為反面教材的教育價值。」
黑羽士道:「這個也算優點。」
宮崎清抬眼。
黑羽士道立刻閉嘴。
幾分鐘後。
宮崎清放下試卷。
「勉強合格。」
黑羽士道差點熱淚盈眶。
終於。
終於結束了。
人類從考試之中解放出來的那一刻,和窮鬼搶到最後一個半價飯糰的那一刻一樣偉大。
結果下一秒。
黑羽士道看了一眼手機時間。
沉默。
食堂飯點。
過了。
黑羽士道:「……」
天塌了。
真的塌了。
「部長大人。」
「嗯。」
「我飯沒了。」
宮崎清平靜開口。
「普通供餐時間已經結束。」
黑羽士道:「……」
為什麼你可以用這麼平靜的語氣說出這麼殘忍的話?
這是人話嗎?
宮崎清把試卷收好。
「走吧。」
「去哪兒?」
「吃飯。」
黑羽士道一愣。
「可是食堂不是已經……」
「社團餐還有。」
黑羽士道眼睛一點一點亮了起來。
社團餐?
這個沒有名字,沒有招新,沒有活動記錄,平時看上去像雙人牢房一樣的社團,居然還有這種福利?
黑羽士道猛地站起來。
「部長大人,我忽然覺得我的心理狀態恢復了很多。」
宮崎清:「閉嘴。」
「好嘞。」
兩人離開社團教室。
一路朝食堂走去。
等他們進入食堂的時候,一樓還有不少學生沒走。
看見宮崎清和黑羽士道一前一後出現,周圍的視線瞬間聚了過來。
黑羽士道本能警惕,一臉兇相看著下面的那些連名字都沒有一個的npc學生……
誰敢拍?
誰敢寫?
新聞部部長現在還在那裡哭著喊爹呢!
宮崎清目光平靜地掃了一眼。
零零散散的心聲傳入耳中。
【宮崎同學帶黑羽士道去三樓了?】
【不是說黑羽士道是神宮家未來女婿嗎?】
【神宮青子那邊才剛傳得沸沸揚揚,宮崎同學這邊就直接帶人上三樓?】
【這是神宮家和宮崎家的戰爭吧?】
【未來神宮家女婿,還是未來宮崎家女婿?】
【黑羽士道這軟飯吃得也太高端了……】
【龍爭虎鬥啊這是!】
宮崎清沒有理會那些目光,徑直朝樓上走去。
二樓。
三樓。
黑羽士道跟在她身後,看著眼前明顯和普通食堂完全不是一個畫風的三樓入口……
「我是不是忘了什麼東西?算了不管了!」黑羽士道瘋狂蒼蠅搓手,臉上是滑稽和邪惡的笑容,社團餐萬歲,蕪湖!!!
與此同時。
教室裡面,被遺忘,還沒有吃午飯的大黑,發出餓暈之前的最後一聲慘叫。
「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