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寂的街道上,兩輛車絲滑地停在了一個小區門口。
鄭昊然和戴瑾瑜以及王廳長從車上下來。
霧氣隨著嘴巴的張合,在車燈下顯得清晰無比。
「是這裡嗎?」
「對,就是這個小區,你們跟我來。」
一行人繞過小區的冰封的花池,走過兩棟樓,來到最裡邊,樓道門已經打開,身著睡衣,戴著眼鏡,看上去平平無奇的男人,輕聲問道,「王廳?」
「實在不好意思,通知太急了,來不及換衣服去門口迎接。」
一一握手之後,男人帶著他們往電梯走去。
「說抱歉的應該是我們,這麼晚,打擾你們休息了。」
「不打擾,我們夫妻倆早就想過這一天。」
鄭昊然看向男人,「這麼篤定?」
「怎麼說呢,嗨,等會兒幾位領導看過之後就知道了。」
十八樓到了。
鄭昊然帶頭先走了出去,這一家的門已經打開,一名年輕女人穿戴整齊在門口等著。
「幾位領導裡邊請,他在裡屋。」
鄭昊然好奇心幾乎到了極點,而戴瑾瑜心思比較細膩,聽到這個女人——一個新生兒的母親,稱呼自己的兒子為『他』,特意多看了一眼,那女人的眼神有些說不出來的古怪和釋然,鬆了一口氣的釋然。
她悄悄拽了鄭昊然一下,鄭昊然回頭看了一眼,幾次生死的經歷,鄭昊然從她的眼神中讀到了『小心。』
雖然鄭昊然覺得一個小孩,一個嬰兒,沒有什麼可以小心的,但出於對同事和戰友的信任,推開門之前,停下了腳步。
「你們在外邊等著。」
王廳長以及跟來的幾個副手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是看到戴瑾瑜也沒有跟進去的打算,紛紛點了點頭,和自己的手下——那對夫妻聊起了家常。
鄭昊然身體緊繃,完全是應對『五級特殊事務』狀態,打開了那間臥室門。
只是剛剛打開門,他就愣在了原地。
屋子不大,很溫馨的嬰兒床,沒有燈,甚至沒有任何電器,或者說有也用不了。
床上,準確的說距離床三尺高的半空,一個嬰兒,是的,他再三確認是個嬰兒,正盤著小短腿坐著。
他推開門的剎那,嬰兒睜開了眼睛。
那是怎麼樣的一雙眼睛啊,外邊的燈光射進來,黑曜石一樣,純粹乾淨,但是看他的眼神帶著一絲厭惡。
鄭昊然確信,從一個嬰兒的眼神中看到了厭惡!
非常純粹的感情表達,不加一絲的掩飾。
莫名的他的心中升起來一股危機感,像是在的花城,面對漫天的蟲妖,像是生死一線,差點夾斷他脖子的蟲妖上顎再次放在了他的脖子上,不,比那種感覺還要嚴重!
嘭,他將臥室門再次關閉。
站在門前,面向那扇門,胸膛起伏,額頭滿是汗滴。
王廳長几人都看到了這個異樣的狀態,「鄭調查員,這是怎麼了?」
鄭昊然沒有理會他們,而是回頭看向了那對夫妻,兩人臉上帶著苦笑,男人站出來,「沒想到您的狀態還不如我們。」
王廳長几人臉上的疑惑和好奇已經衝出了天際,恨不得拿著鞭子抽兩個謎語人,但不敢。
只能豎著耳朵,一言不發,聽他們說話中漏出來的一星半點的消息。
「你們是他的父母,也感到害怕?」
男人默默點了點頭,女人想了想眼圈莫名紅了,沉吟片刻,開口糾正了鄭昊然的說法,「不是害怕是畏懼,骨子裡的畏懼。」
王廳長和幾個副手互相看了看,說句不好聽的,他們混到今天,這個地位,什麼都見過,什麼都聽過,不孝子打罵爹媽甚至弒父弒母大逆不道的都耳聞一些,但那都是青春叛逆期或者到了成年之後,並且孩子不是精神上有問題就是家庭環境過於惡劣。
剛剛生下來的嬰兒就畏懼,還是骨子裡的畏懼,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一小孩,一嬰兒,話都不會說,能畏懼到哪去?
最讓他們不可置信的五級調查員鄭昊然竟然點頭認同了。
只見鄭昊然對戴瑾瑜揮了揮手,「守在這裡,任何人不許開門。」
「那我要給孩子餵奶怎麼辦?」女人雖然害怕,也不知道為何害怕,但她還是覺得應該履行自己身為母親的義務。
鄭昊然往外走的腳步頓了一下,「等我通知。」
他拿出電話,先給教育廳會議室中還在查看檔案的手下幹員聯繫,讓他們立刻攜帶武器來他所在的地方。
然後又對身後跟出來的王廳長,以盛安市特事局五級調查員的身份要求地方協助,立刻轉移整棟樓的住戶。
「鄭調查員,這是不是搞得太大了,一個嬰兒......」
「請按照我們的安排執行。」鄭昊然說的沒有一點餘地,也不在乎什麼人情世故,沒時間關注。
嬰兒不假但懸浮半空的嬰兒?
御氣境的嬰兒?
力量掌握在不可控的人手中,會帶來巨大的災難,一個對他對自己父母都厭惡的嬰兒,很顯然是不可控的。
不等王廳長開口,他的電話已經撥通。
此時盛安市特事局,宋懷安的辦公室中電話響了起來。
被吵醒的宋懷安反覆對自己說,已經是准部級的幹部了,不能有起床氣,這才將心中的火氣壓下去。
「我是宋懷安。」
「宋局,是我,小鄭,鄭昊然。」
「小鄭啊,出什麼事了?」
很顯然,凌晨三四點,這個不上不下的時間打電話,一定是出什麼事了,還是非常緊急,他們解決不了的事情,不然大可以早上打電話。
「宋局,我們在冰城發現一個嬰兒,嗯,疑似御氣境的嬰兒!」
電話這頭的宋懷安沉默了,感覺像是聽到一個鬼故事。
宋懷安將紅色電話機的聽筒拿開一些,仔細看了一眼,然後又輕輕拍了自己臉一下。
「鄭兒啊,御氣境的嬰兒?」
「是疑似御氣境的嬰兒,另外這嬰兒給我的觀感很差,或者說我以及他的父母在他的眼裡觀感都很差,那種眼神讓我們都感覺到畏懼,甚至我的感受比他們父母還要嚴重一些。」
聽到這裡,宋懷安覺得,小鄭沒有跟他開玩笑。
「你們守好那裡,我天亮之前趕到!」宋懷安語氣嚴肅了起來。
掛斷電話,他的腦子中還在按照鄭昊然描述的情況勾勒畫面。
突然身後的窗子打開,寒風吹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