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畫面切換,金志文退場後,三強誕生。三強誕生之後,舞台上的燈光短暫暗了片刻。
工作人員貓著腰小跑上台,把三把高腳凳搬上舞台。陸晨、梁博、吳莫愁依次坐下,追光燈從穹頂打下來,在三人身上分別圈出一塊明亮的圓形光斑。
華少站在台側,手裡拿著提詞卡。
「第二輪演唱的規則:每人一首獨唱,出場順序由第一輪票數決定,票數最高的第一個上場。」
「讓我們有請陸晨登場。」
聽到是自己,陸晨沒什麼反應,從高腳凳上站起來,走到話筒架前,單手握住話筒,看著現場黑壓壓的人群,陸晨呼出一口氣,微微側頭對著樂隊方向點了一下頭。
梁歡在後台盯著監視器,手指按在耳麥上,「一號機準備推近景,鋼琴收音軌道全部打開,所有人不要走動。」
導播間裡二十多個人忙得腳不沾地,只有她一個人坐在監控台前紋絲不動,但握著對講機的那隻手指節發白。
鋼琴前奏從舞台右側漫出來。那架黑色斯坦威被兩個場務小心翼翼地推到了追光能照到的位置,省藝校請來的鋼琴老師坐在琴凳上,修長的手指在黑白鍵上緩緩鋪開琶音。
老宋上次把他拉來幫忙,正所謂幫忙幫到底嘛,兩頓啤酒就被老宋忽悠上台了。
他的指尖在琴鍵上移動,一串清冽的音符從監聽音箱裡漫出來,像雨水打在舊石板上。
隨著鋼琴聲,大屏幕上字幕緩緩浮現。
《煙花易冷》
作詞:陸晨
作曲:陸晨
陸晨開口。
「繁華聲遁入空門,折煞了世人。」
「夢偏冷輾轉一生,情債又幾本。」
「如你默認,生死枯等。」
「枯等一圈,又一圈的年輪。」
天籟之音在這幾句里壓得極輕極淡,像是寺廟檐角的一縷青煙,若有若無。
那影在評委台上雙手交疊放在胸前,嘴唇緊抿。光前面幾句出來,那影就知道陸晨贏了,這歌讓她來她也沒辦法啊,到現在她都在吃《征服》的老本呢。只希望梁博能贏過吳莫愁,不然她準備的大招可放不出來。
「浮屠塔,斷了幾層,斷了誰的魂。」
「痛直奔,一盞殘燈,傾塌的山門。」
畫面開始在每個人的腦海里浮現……斷塔、殘燈、傾塌的廟門,荒草從石階縫隙里瘋狂長出。
副歌來了。
「雨紛紛,舊故里草木深。」
「我聽聞,你始終一個人。」
「斑駁的城門,盤踞著老樹根。」
「石板上迴蕩的是,再等。」
那英的手跟著旋律在空中半懸著,然後放在桌面上,手指在無意識地摩擦。
庾澄慶靠在椅背上聽著,望著天花板,總感覺這首歌有位故人的影子。
「城郊牧笛聲,落在那座野村。」
「緣份落地生根是,我們。」
「緣份落地生根是,我們。」
「伽藍寺聽雨聲盼,永恆。」
陸晨在「永恆」兩個字上把聲音緩緩收回,餘韻不散。
緊接著,現場的掌聲如暴風雨般鋪開。
直播間裡的彈幕,層層疊疊地鋪滿了整個畫面。
「這個曲怎麼周里周氣的,有那味了。」
「嘿嘿,你看那段說唱的節奏感和咬字的顆粒感,哪哪都是周董的味道。」
「這質量都快趕上《煙雨樓》了,這詞,這編曲,真沒話說。」
「這就是高質量粉絲在線追星麼。」
「這要是擱十年前還有周董啥事啊。」
「話不能這麼說,周董沒斷更,陸晨講不好不寫這首了。就是因為周董不寫他才自己寫的。」
「樓上,邏輯閉環了。周董擺爛導致陸晨聽不到新歌,陸晨聽不到新歌導致他直接按周董的風格寫了一首。合理,非常合理。」
與此同時,杭州濱江區一棟寫字樓的頂層辦公室里,鍾建國還沒有下班,還有最後一個會議要開,要對接一個國外的重要客戶,不然他早回家陪老婆孩子了。
閒來無事的他鬼使神差的打開了好聲音網址,沈若薇跟他說過,陸晨那黃毛已經闖到決賽了,現在不忙,正好可以看看,剛點進去,剛好直播畫面里一個穿白襯衫的少年正閉著眼唱副歌的最後一句。
屏幕上的藍光映在他臉上,表情在這種半明半暗的光線里顯得格外複雜。
從《我們倆》開始,他的眉頭就沒鬆開過。
什麼「你在左邊,我緊靠右」「第一張照片,不太敢親密的」「蘋果一樣帶甜的羞澀」。不用猜,寫的絕對是自己女兒和那個小子。想到這他就氣得牙痒痒。
作為一個白手起家把公司做到上市的人,他這輩子什麼事沒見過?
唯獨女兒的事,他冷靜不了一點。
女兒才多大?高三!
那個小子才多大?十六!
十六歲就敢在全國觀眾面前寫這種歌,膽子也太大了。
他有種自己辛辛苦苦養了這麼多年的小棉襖被人掀開一角往裡灌冷風的感覺。
然後是第二首。
《煙花易冷》——
「繁華聲遁入空門,折煞了世人。」
「夢偏冷輾轉一生,情債又幾本。」
……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辦公室里只有空調的嗡嗡聲和屏幕里傳出來的鋼琴聲。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叫陸晨的小子還是有點才華的。
不過鍾建國又馬上在心裡反駁掉,才華這玩意,他見多了,公司每年招的應屆生里,名校畢業的、拿過大獎的、履歷漂亮的,多的是。
憑這他還配不上我女兒。
(《煙花易冷》由周杰倫演唱,方文山作詞,周杰倫作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