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全過程的陸晨，眼眶也開始泛紅，把鏡頭翻轉，不想自己的窘迫被記錄下來。
老闆剁著剁著，在女顧客數錢的時候，從案板下面又摸出兩個雞腿，塞進袋子裡。
女顧客站在攤位前低著頭，手裡緊緊攥著剛找出來的鈔票，一張一張撫平放在案板上。
「謝謝你老闆。」
她的聲音有點顫抖。
老闆接過錢，轉移話題：「你女兒多大了？」
「五歲了，上大班。」
「五歲好啊，五歲的小孩最可愛了。」
老闆把剁好的雞肉裝進塑膠袋裡。
「拿回去燉的時候加點紅棗和枸杞，小孩喝了長身體。紅棗要那種小顆的，皮薄的，甜。枸杞別放太多，放一小把就夠了，多了上火。」
「謝謝老闆。」
女顧客接過袋子，雙手捧著，說完謝謝他才轉身離開。
她的背影在人群里顯得格外瘦弱。
陸晨看著她消失在人群的背影，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決心，朝剛剛那位女士離開的方向快步追去。
「女士，您好。」
女顧客聽到聲音回過頭來，手裡還緊緊拎著那袋雞肉。
她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意外。
「你是？陸晨？」
「對，您認識我？」
「昨天晚上晚會我在執勤，但是您的簽名專輯我收到了。」
她笑著說道，笑容格外溫暖。
她的站姿和昨天晚會上那些民警一模一樣，後背筆挺。
「方便我去您家做客嘛……我想具體了解一下您的情況。」
陸晨沒有繞彎子。
女警官低著頭，她不想麻煩其他人。但在陸晨的一再堅持下她才勉強答應下來。
路上她簡單介紹了自己的情況。
她姓張，是片區民警，丈夫也是警察，幾年前在一次抓捕販毒團伙的行動中犧牲了。
陸晨一時想不出該怎麼接話，感覺自己任何安慰的話都顯得輕飄飄的。
他只能沉默地跟在她身後，到達她住的地方。
門開了。
迎接他們的是一聲清脆的童音。
「媽媽！」
一個小小的身影從房間裡衝出來，扎著兩個歪歪的小辮子。
她跑到一半忽然剎住了腳，因為她看到了母親身後的陌生人。
陸晨摘下口罩和帽子。
小女孩的眼睛瞬間亮了，她張開雙臂差點從原地跳起來，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陸晨哥哥！」
她衝過來的速度比剛才跑向母親時還快，兩隻歪歪的小辮子在腦後一顛一顛的。
陸晨蹲下來接住她。
「你好呀，小朋友。」
「你是陸晨哥哥嗎？」
「哎呀！你認識我啊。」
「那當然啦，」小女孩挺起胸，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歪著腦袋從頭到腳打量了他一遍，「我們大班的小朋友最喜歡你的歌了，你還是我們南京的旅遊大使呢。」
說完她開始哼起了來，調子跑了好幾次，拉著陸晨的衣角不放，像怕他跑掉似的。
張警官彎腰把女兒輕輕抱起來攬在懷裡。
小女孩趴在母親肩膀上，臉貼在母親的脖子上，兩隻歪歪的小辮子垂在母親肩前。
「西西，去做作業吧，陸晨哥哥來我們家做客。」
「好的媽媽。陸晨哥哥等下要和我合影哦～我要拿去給我的小朋友分享。上次樂樂帶了去演唱會的合影來，我這次要帶陸晨哥哥的。」
西西從母親懷裡探出頭，朝陸晨伸出小拇指。
「好～」
陸晨也伸出手指，和小女孩拉了個勾。
西西蹦蹦跳跳地跑回房間做作業去了，歪歪的小辮子消失在房間門口。
客廳里安靜下來，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的聲音。
客廳很小，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茶几上鋪著一塊洗得發白的桌布，上面壓著一張西西在幼兒園畫的畫。
畫上有三個人，爸爸、媽媽和她自己。爸爸穿著藍色的警服，媽媽穿著圍裙，她在中間，三個人手拉手站在一棵大樹下。
樹的葉子塗成了五顏六色，爸爸的臉上畫了個大大的笑臉，頭頂用紅色水彩筆歪歪扭扭地寫著「爸爸」。
張警官泡了兩杯茶放在茶几上，在沙發上坐下來。
陸晨沒有繞彎子，直接問起了她的情況。
「您丈夫是……」
她的語氣平靜，像是接受了現實。
「他啊，前年他在抓捕販毒團伙的行動中與持刀歹徒搏鬥，最後不幸……」
後來她自己在一次體檢中查出異常，進一步檢查確診了癌症。
「不去治療嗎？」陸晨的聲音很輕。
張警官低頭看著茶杯里浮沉的茶葉，沉默了很久。
「這病……算了吧。我想把錢留給西西。」
陸晨看著茶几上那幅畫，畫上的爸爸穿著藍色警服，頭頂寫著「爸爸」兩個字，字跡歪歪扭扭，一時出了神。
「張警官，我們留個電話吧。」
陸晨深吸一口氣不讓自己眼淚掉下來，語氣強硬。
張警官猶豫半天才報出號碼。
陸晨存下她的號碼，在備註欄里打下「張警官」三個字。
「今天打擾您了，我先走了。」
「吃完飯再走吧陸神。」
最後陸晨拗不過，還是被張警官留了下來，畢竟他和西西還有約定，這麼不了了之他過意不去。
兩隻草雞燉了湯，湯色清亮，浮著一層金黃的雞油，紅棗和枸杞沉在鍋底，香氣從廚房一直飄到客廳。
西西寫完作業出來，湊到廚房門口深吸了一口：「哇，好香呀，陸晨哥哥你一定喝媽媽做的雞湯，真的超級美味哦。」
張警官又炒了幾個家常菜，西紅柿炒蛋、清炒小油菜、一盤涼拌黃瓜，都是最普通的食材，但每一樣都做得很用心。
飯桌上西西一直在說話。
「陸晨哥哥你知道嗎？我們幼兒園裡最調皮的就是樂樂，他上次還把膠水塗在椅子上害得老師坐了一屁股。」
「這樣呀，西西可不要學樂樂哦，西西是個乖孩子。」陸晨邊聽邊回應道。
「沒錯，西西是最乖的，而且我還會畫畫呢。上次我畫的小熊貓還被老師貼在牆上了。」
「西西真棒。」陸晨充當起了捧哏。
在陸晨的一唱一和下，西西的嘴巴像開閘的水壩，停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