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晉瑋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辦公室里整理陸晨新專輯的錄製排期表。
來電顯示上那個備註讓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又懸，最終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曹經理近來可好？……」
台長的語氣很客氣，寒暄了幾句，把話題引向陸晨。
「小陸最近不忙吧？他那個《夏洛特煩惱》我也看了，拍得真好，浙江衛視出來的人才果然不同凡響。」
「陸晨正在忙著專輯事。」
話說到這裡都還算正常，但接下來一句讓曹晉瑋差點把咖啡杯捏碎。
「做專輯這事急不得，這樣，讓陸晨來節目放鬆一下。」
「陸晨是中國好聲音出來的，人還是要懂得感恩的嘛，你說是不是曹經理？」
曹晉瑋握著電話的手捏的微微發白，但聲音依舊保持著平穩和克制。
「台長您說得對，我回頭跟小陸商量一下，儘快給您答覆。」
掛了電話之後曹晉瑋靠在椅背上，眼神複雜的看著天花板，他剛剛差點就忍不住了。
但他不能。
得罪一省衛視，尤其是一個收視率極高、旗下還有大量綜藝資源的衛視，是他作為經紀人不能輕易做的事情。
娛樂圈就是這樣，可以推脫，可以拖延，但沒把握不會直接翻臉。
緩過神來，曹晉瑋撥通陸晨的電話，把台長親自打電話來的事、話里話外那些「感恩」的措辭、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奈奈的……欺人太甚！」
陸晨正在老宋這錄歌，聽完，陸晨手裡拿著的礦泉水瓶都被他捏變形了。
氣完之後，陸晨冷靜下來，他知道曹晉瑋說的都是對的，杭城作為他的大本營，自己要是被整會很傷。
要是在南哥那他就上去爆了，有周正平兜底，他怕個錘子。
但是在杭城，他接觸最多的只有劉德明，老劉那職位第一波衝擊都扛不住。
現在，他最好的方法就是慢慢蟄伏，等好聲音暴雷再用自身影響力給它致命一擊。
「曹哥，答應吧。」
陸晨把礦泉水瓶放回桌上，語氣平靜，但曹晉瑋聽得出來那平靜下面壓著不爽。
「不過這事不能這麼算了，既然是台長親自打電話來的，那出場費可不能便宜。曹哥，敲他五百萬。」
曹晉瑋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五百萬一首歌，這在綜藝節目嘉賓出場費里絕對是頂格中的頂格。
但陸晨現在的商業價值擺在這裡，好聲音加我是歌手總冠軍、專輯銷量破紀錄、電影票房現在十幾億，也不差這幾百萬。
曹晉瑋拿起筆記本記上，又接著問道：
「你到時候唱什麼歌？」
陸晨思索一下，眼睛一轉開口道：「唱專輯裡的新歌吧，剛好用好聲音的熱度給我專輯做預熱了。」
九月一日，好聲音第二季第九期錄製。
庾澄慶組考核。
演播廳還是那個演播廳，節目的初衷卻一去不復返了。
陸晨走進來，導演金磊正拿著對講機在跟燈光組確認機位，他是一個戴著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
看到陸晨，金磊遠遠地朝陸晨點了點頭，嘴角掛著公事公辦的笑容。
陸晨也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倒是華少這位以快嘴聞名的主持人從主持台那邊快步走過來，拍了拍陸晨的肩膀。
「小陸！好久不見！」
華少的聲音和電視上一模一樣。
「上次在我是歌手總決賽看到你和王菲對唱，我都聽傻了。」
「今天來你會唱什麼？」
陸晨笑了笑，「專輯裡的新歌。」
「又是新歌？期待你等下的演唱。」
華少看著陸晨，笑著搖了搖頭。
錄製正式開始。
觀眾席已經坐滿了人，四位導師那影、汪峰、張惠妹、庾澄慶，已經坐在紅色轉椅上。
四位導師面朝舞台。
導師陣容和第一季相比變了兩個人，劉煥和楊鯤不在了，換成了汪峰和張惠妹。
只有那影和庾澄慶還是老面孔。
「接下來，讓我們有請，上一季好聲音年度總冠軍……陸！晨！登場！」
當華少用懸念感的語速念出陸晨的名字時，整個演播廳瞬間沸騰。
那影猛地轉頭看向側台，嘴巴張成了一個誇張的O型。
庾澄慶更是興奮的從評委台站了起來。
觀眾席里，歡呼聲震得穹頂都在嗡嗡響。
陸晨從通道里走出來。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藍色的襯衫，整個人看起來比一年前成熟了不少，帶著老藝術家的從容。
陸晨現身舞台中央，對著樂隊方向微微點頭。
「真是陸晨！」
台下的尖叫聲又掀了一輪。
前奏響起。
一段乾淨的和弦，輕快而溫暖。
《河流》川川版——
「嘿，你的年紀有多大了。」
「卻像個孩子一樣，」
「看著這個陌生的世界。」
「嘿，你是否也感到彷徨。」
「在這熙熙攘攘的城市裡，」
「你我都一樣。」
主歌部分，陸晨的聲音壓得很輕，帶著一種近乎自言自語的鬆弛感。
天籟之音在這種唱法下反而更有殺傷力，越聽越移不開耳朵。
那影在評委台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舞台。
「每一個苦悶的夜晚，」
「我都會在夢中驚醒。」
「夢到把我拋離的理想和家鄉。」
第二段主歌，陸晨的聲音微微往上推，開始里慢慢積蓄情感。
接著是一段輕快的間奏，吉他的和弦里加入了笛聲。
「嘿呀，那兒有築巢的燕子啊。」
「嘿呀，那兒有吵鬧的知了啊。」
「嘿呀，那兒有金色的莊稼啊。」
「嘿呀，那兒有茫茫的白雪啊。」
這段歌詞像是一幅被摺疊起來的鄉村畫卷，四季的意象被揉進同一段旋律里，溫暖而遼闊。
接著高潮來了。
「但是媽媽……我弄丟一切嗎？」
「像你年輕的時候一樣，」
「丟掉了畫畫和長發……」
陸晨的聲音在「媽媽」兩個字上驟然拔高，前面壓抑了很久的情緒終於找到出口釋放。
天籟之音在這一刻完全綻放。
那影雙手抱頭，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張著嘴，被高潮擊中了之後，那影既震撼又懷念。
她感覺自己又回到了上一季，自己的學員被陸晨統治的回憶里。
庾澄慶雙手撐在評委台上，整個人幾乎要站起來。
對於陸晨他還是很喜歡的，雖然是劉煥的學生，但音樂上的才華不分陣營，這首《河流》的副歌部分那種從輕快到爆發的情感遞進，讓他看得忍不住連連點頭。
(《河流》原唱「廚子和戲子」組合，由秦秀乾作詞作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