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李清照紀念堂旁邊繞過去，再往裡走幾步，便能看見那方被圍得嚴嚴實實的泉池。
水色很清，能看見池底。
三個泉眼在陸晨眼前「咕嘟咕嘟」地翻湧著。
像三朵永不停歇的白菊，把這一池春水都頂得發皺。
池邊幾株垂柳，還沒抽芽，細長的柳條在風中搖晃，倒映在水面上。
陸晨站在池邊看了一會兒，竟有些出神。
他想起了老舍筆下趵突泉。
說它「永遠那麼純潔，永遠那麼活潑」。
如今親眼見到，才覺得那些形容真不過分。
泉眼的水聲不大，卻有種很奇異的節奏，像某種神秘鼓點。
接著，陸晨又沿著園子往裡走。
從無憂泉、漱玉泉，一直走到李清照雕像前。
一直到日頭漸漸偏西，陸晨才打算離開。
可越走，陸晨越覺得不對勁。
園子裡的遊客不但沒少，反而多起來了。
那些人雖然也拿著手機拍照，但看那眼神，明顯不是衝著景點來的。他們腳步很快，目光不停往人多處掃，像是在找什麼人。
還有些人乾脆就站在主路兩邊，眼睛死死盯著每一個路過的年輕男人。
陸晨心裡有點納悶了。
自己既沒有發微博，也沒有透露行程，怎麼這些人知道自己在這。
而且現在他身邊既沒有安保，也沒讓文旅局的人跟著，要是真的在趵突泉被圍住，那樂子可就大了。
他剛想給黃守正打電話，讓他派兩個人過來接應，就聽見身後一聲刺耳的尖叫。
「陸神！」
那嗓子又尖又亮，一下子把半個園子的人都炸了過來。
陸晨僵了半拍，他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就見一個穿白色羽絨服的姑娘站在不遠處，舉著手機，激動得滿臉通紅。
下一秒，四面八方的人都開始往這邊涌。
「真是陸神？！！」
陸晨想跑，可前後都是人，根本邁不開腿。
就在他準備硬著頭皮接住這波人流時，一群年輕人忽然從斜側方擠了過來。
他們大約七八個，有男有女，動作極快，像排練過似的，唰地一下在陸晨身邊圍成了一圈。
「別擠！別擠！都靠後！陸神在這裡不安全！」一個高個兒男生張開胳膊，用河南口音衝著越聚越多的人群喊。
「就是！你們這樣擠，把人擠摔了誰負責？想簽名的排隊站好，先讓陸神出去！」旁邊一個扎馬尾的女生也跟著維持秩序。
陸晨先是一愣，隨即鬆了口氣。
他朝那幾個人點點頭，順著他們撐開的一條窄路往外走。
人群雖然躁動，但畢竟為了偶像的安全考慮，大家還是停了下來。
幾個景區安保也聞訊趕了過來，從外面幫著隔開人流。
陸晨被這七八個年輕人護著，總算有驚無險地出了園子。
「謝謝你們了！」陸晨站定沖幾人道謝。
「不用謝不用謝，陸神您沒事就行。」高個兒男生撓著頭，臉因為激動和剛才的喊叫顯得痛紅。
陸晨也沒多說廢話，從隨身的包里抽出幾張小卡片和簽名筆：「來，給你們簽幾個名。今天多虧你們反應快。」
幾人接過簽名，一個個嘴巴咧到了耳根。可等陸晨收好筆，準備再說點什麼時，他們卻像約好了似的，齊刷刷地往前站了一步。
「陸神，俺們是河南的！」高個兒男生深吸一口氣：「您給山東寫完歌，能不能也去俺們河南轉一圈？俺們河南人民也等著您呢！」
「對！陸神，俺們真是專門從濮陽趕過來的，高鐵一個多小時，就是為了當面跟您說這句話！」扎馬尾的女生也跟著喊。
陸晨看著他們，又看看不遠處還在張望的人群，心裡又暖又好笑。
這算什麼？
線下討歌現在已經這麼流行了？
不過，河南文旅自己確實還沒有收入囊中。有著線下討歌做台階，自己集齊兩京一十三省的願望，已經不遠了。
陸晨點了點頭：「行。等我把山東這邊的事忙完，就安排去河南。你們先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真的？」幾人同時瞪大眼。
「真的。不過現在，我得先回酒店。」陸晨說完，朝身後剛趕來的文旅局工作人員示意了一下。
對方立刻上前，把他引向旁邊一條相對僻靜的小路。
那七八個河南年輕人還在原地又蹦又叫，像剛中了什麼大獎。
…………
陸晨回到酒店，脫了大衣，先給黃守正撥去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那頭黃守正聲音繃著，顯然也收到趵突泉那邊的信兒了。
「陸晨同學，是我安排不周、安排不周！回頭我就讓司機回去多培訓培訓，怎麼能把你一個人放在景區里呢？」黃守正語速飛快，字字都透著懊惱。
陸晨一聽，連忙打住：「黃局，跟司機沒關係，是我讓他先回去的。我本來就想自己轉轉，誰知道被發現了。」
他打電話想的是讓黃守正做好預案，畢竟光河南就這麼多人，鬼知道接下來還有多少人要來。
自己剛間接送進去一位鐵子，這個節點要是出問題，說不好自己要被人抓著尾巴不放了。
陸晨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我的意思是，您那邊做好預案了沒？畢竟現在全國這麼多人來濟南，這要是出點問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黃守正顯然聽進去了，語氣立刻沉下來：「對對對，陸晨同學你說得對。是我考慮淺了。我現在就召集人手，連夜把方案做出來。」
「你那邊先安心住著，我安排便衣在酒店附近盯著，二十四小時輪班。有什麼事，你直接給我發消息，我親自盯著。在我山東的地界上，絕不能讓人碰你一根頭髮。」
「倒也不至於那麼誇張。」陸晨笑了一聲，「不過有備無患。對了黃局，現在全國這麼多粉絲衝著我跑到濟南來，您看是不是乾脆辦場線下活動？」
黃守正一聽這話，先是一愣，隨即呼吸都重了幾分：
「陸晨同學，你的意思是……你願意在我們濟南搞一場公開活動？」
「粉絲大老遠過來，我不能連面都不露把。您直接看場地吧。到時候我把歌放在現場唱。」陸晨說。
「那真是太好了！」黃守正喜形於色，聲音都拔高了不少:「我這就去協調人手，準備場地！陸晨同學放心，我一定把這場活動辦得漂漂亮亮，讓全國都看看，什麼叫好客山東！」
「行。勞您費心了。」陸晨應下。
掛了電話，陸晨長出一口氣，給鍾柳顏道了晚安後，便洗漱睡覺了。
可陸晨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入睡後，網絡上的戰火又燒到了新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