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逃婚的女子?」
「差不多。」
跟信王失蹤一案毫無關聯,只是湊了巧。
上官秀吸了口氣,緩了一會兒道:「那陛下怎麼說?」
「你是以錦衣衛探子的身份問,還是以上官秀的身份問。」
「以錦衣衛百戶的身份問。」上官秀認真看著兄長。
「哦,你攢到升百戶的功勞了?」
「攢到了……」
上官秀亮了亮手腕上的紅印。
「我發現了一件上好的刑具。」
他輕聲笑道。
上官雲瞥了一眼他腕上的紅印,不解其意,但也沒有多問。
「什麼刑具?哪裡找的?」
「一種鐐銬,民間找到的,可以極大地提升我們抓人的效率。」
之前抓人要攜帶沉重的手鐐和腳鐐,甚至還要帶木枷鎖,很不方便。
但如果是攜帶那種小巧的鐵銬,抓人就會方便很多。
或許將來。
錦衣衛常見的標誌除了飛魚服和繡春刀外,還得加上這小巧鐵銬。
「幾天?」
「三天。」上官秀指了指自己的屁股,鄭重道,「我養一下傷,三天後,我會把那種刑具的圖紙帶回府衙,報功。」
「先當百戶再報功?」
「對。」上官秀坦然道,「還是得有張皮。」
「呵。」
上官雲笑了一下。
懂得在尊嚴上妥協,同時在權力上索取,這是成為世家子弟的第一步。
他默認了對方的請求。
接著對方之前的問題回答道:「陛下的意思是,保密,讓我們只能偷偷的找人。」
「保密?」
「信王三個月後即將繼承大統,一旦現在失蹤的消息傳出去,三位親王怕是又會起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哦……」上官秀頓時瞭然地點了點頭。
這種皇家內情,他其實連想都不敢想。
旋即,他倒是又想起一件不尋常的事,皺了皺眉毛。
「我前天在韓各莊當貨郎的時候,發現那裡似乎有不少粘杆處的人。」
粘杆處,北朝諜報司,同錦衣衛一樣,令北朝人聞風喪膽。
上官雲有些意外,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這庶弟的能力:「不錯,粘杆處的人似乎也在找人。」
「消息走漏了?」上官秀心裡一驚,「他們也在找殿下?」
上官雲搖搖頭。
「不清楚,我們也在查,三分之一的人手都在盯著他們。」
他頓了頓,又道:
「北朝那位公主住在鴻臚寺旁邊的北朝使館中,一個月後,便會與陛下成親,鴻臚寺在擬貴妃封號,這是北朝頭等大事,粘杆處應當不會在這時節無事生非。」
說完,上官雲揉了揉眉心,兩天沒合眼,已經很乏了,但信王蹤跡全無,陛下的身體又垮了下來,自己得抓緊了。
「休息吧,早點把那刑具的圖紙獻上來。」
這個庶弟比他想像中知進退。
一直沒有問到底是誰刺殺的信王。
「兄長。」
臨出門前,又聽見庶弟喊了他一句。
「同我一起被抓的那個採花賊,名字叫李良的,還請兄長派個人盯一下。」
他心裡老覺得此人有些奇怪。
「好。」上官雲隨口應了聲。
等下交給秦元瑤安排個人便是,一個鄉下採花賊,不值得多花心思。
……
同一時刻,被關在江寧縣底獄的採花賊李良趴在地上,捂著自己屁股,痛得『哎呦哎呦』直叫喚。
有一個皂衣獄卒來給他送飯。
李良的手伸出鐵欄杆,一把抓住獄卒的腳踝:「誒、誒、寨、寨、黑虎、寨……」
獄卒腳一拔,不耐煩地罵了一句:「寨你娘個頭!」
砰砰砰!
獄卒連著踢了鐵欄杆幾腳,似乎是極為生氣,甩了一下手就走了,李良頭貼著地,沒再糾纏。
晚飯的時候。
李良飯碗裡比別人多了一個雞腿。
漆黑的夜裡。
有人偷偷進來低聲問他:「你看清楚了?」
其實沒有看清楚……剛進後院就中了寧魔頭的陷阱。
他只是一個剛入伙黑虎寨的小嘍囉,和其他嘍囉一樣,奉大當家之命,去鄉下找個女人,第一站便選了老家李家村。
但剛一進村,就聽見有人在吹噓小舉人老爺救了個新娘子回來。
當時撓了撓頭,覺得應該沒這麼巧,但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就跑過去看了看。
沒想到。
恰恰中了那小寧魔頭的陷阱!
纏布條的手、罵他豬狗不如的小舉人老爺、說他『尿了尿了』的半大孩子、舉火把的老人、扛鋤頭的壯年,有人還拿著一把要騸了他的殺豬刀……李良腦海里出現種種令他胯下生涼的景象。
他狠狠咬了下牙:「看清楚了,那女人和畫像上一模一樣……」
翌日清晨,李良的案件被縣衙審理。
參與抓捕的捕快被打了板子,在家裡養傷,縣尉打發人去問,捕快說李良沒得手,而且事情其實也不太清晰。
縣尉點點頭,抱著不冤枉任何一個好人的態度,秉公辦理,派人去李家村叫證人上堂作證,但回來的衙役說,李家村正處於農忙時節,人來不了,而且,他們村的人還說,其實李良也就是晚上在外頭晃悠,沒人見他真翻了牆。
李良頓時在堂上把頭磕得叮噹響,大呼冤枉。
「農桑確實是大事!」縣尉點了點頭,吩咐書吏把這些都記下來。
第三日,天上小雨紛紛。
李良因證據不足,被當堂無罪釋放。
縣尉在大堂上苦心勸誡:「城裡有宵禁,莫非鄉下就沒有了?也是有的嘛!晚上不要再出來閒逛了吶,嚇著人!」
將事情定性為了李良晚上睡不著,出來閒逛,被村人誤抓。
李良磕頭如搗蒜,淚流滿面:「感謝青天大老爺!」
……
……
小雨淅淅瀝瀝,敲打著讀書種子家灰白色的紙窗。
「好吃嗎?」
寧南輕聲問坐在床上,正滿嘴油光,舔舐手指的朱家小姐……朱青棉。
「嗝……還行。」
朱青棉打了個飽嗝,聲音婉轉動聽,跟之前的吃相極不相稱。
「誒呦,造孽嘞!」一旁的楊七娘心疼地看著朱青棉沒吃乾淨的雞骨頭,露出一副崽賣爺田的心痛表情,但又沒得辦法。
寧娃做的這荷葉雞是給青棉吃的,她只能一邊眼饞,一邊擰著毛巾,給床上女子兇猛地擦著閃著油光的嘴。